群情激奋之下,很多人都忘了去看褚太傅的藏书,或者说藏书等明天再看也行,但是季墨阳身上的皇室秘辛,以及今天可能得皇室争斗,他们普通人,平常可没机会参与,现在一定要留下来讨论一番。
都是没有进官场的读书人,都还保留着读书人的正义和热血,他们众说纷纭之下,已经从对季墨阳的同情,转变成了对皇上的不满。
第342章 谋害
季墨阳在驴车上闭着眼装死晕,他就是想卖个惨,然后辞官过安稳的生活。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一群人,闲着没事干嘛替他出头,他不需要啊!
可身上全是血迹的他,心中再多的怒吼,也只能忍着,甚至连呼吸都不能大了,做戏要做全,他只能默默装死。
隐在人群中的鲁正文,又开始擦眼泪了,他终于明白褚太傅为何让季墨阳来浮云寺,他是想让悠悠众口,堵住皇上要下的狠手。
民怨沸腾之下,皇上就是想弄死季墨阳,也不得不忍了。
宫里,皇上果然摔碎了一套瓷器,他听到成百上千的学子齐聚浮云寺,给季墨阳声张正义,他仿佛能看到自己仁孝爱民的名声,在一点点的破碎。
季墨阳挨打为何不在家养着,褚太傅好好的为何把书送到浮云寺,那么多人没事干怎么全去了浮云寺,不可能这么巧合的。
“来人,去把褚太傅叫来,他为何昨天不捐,明天不捐,偏偏今天捐书!”
小太监刚跑出大殿,就返回禀告:“回皇上,褚太傅去了。”
紧接着,褚家老大亲自进来禀告:“捐书是家父临终遗愿!
家父一早就说捐书去浮云寺,睁着眼睛等着我兄弟俩去做,我们那边把书送到浮云寺,家父立刻闭了眼,这是心愿达成。”
“皇上,家父去了,他老人家临终前说,下辈子再辅佐皇上。”
褚大老爷悲痛大哭,长跪不起。
竟然真的是巧合?
皇上后退一步坐到椅子上,竟真的是太傅的临终遗愿,他不该怀疑褚太傅帮季墨阳的。
曾经彰武王和广阳王争夺大位,闵大学士都下场了,褚太傅都独善其身,怎么可能都快死了,还想着帮扶毫无胜算的季墨阳,想来褚太傅至少是没有私心的。
这时,孝明帝才对辅佐他十几年的太傅,生出一丝悲痛,他沉痛道:“加封一品公,谥号文正。”
周府里,宋絮晚听说季墨阳被打了,又听说很多人去浮云寺看褚太傅的藏书。
还生着季墨阳气的宋絮晚,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坐车去了浮云寺。
她生怕孟姑姑见缝插针的劝和,在马车上,撸开袖子对孟姑姑说:“我不是去看季墨阳,我是有事找他。
他从庆宏道长一个师弟那里,买了个假药骗我吃下,这都这么久了,也没什么用,我正好去问问他,顺道问问那个道长,他师弟在哪,这假药怎么弄掉。”
“我真的不是关心他。”
宋絮晚说完,咳嗽一声,觉得这个理由非常合理,假药就是在浮云寺买的,她去浮云寺找人弄掉很正常。
半天不见孟姑姑说话,宋絮晚偏头一看,就见孟姑姑泪流雨下。
“咦,你怎么哭了?”
她都没说这是什么药,有什么用,孟姑姑总不能还被感动哭了吧。
哭湿了八条手帕之后,孟姑姑犹如看淡生死一般,幽幽道:“这不是假药,这个蛊虫是我养的。”
宋絮晚嘴里犹如塞了一个鸡蛋,听孟姑姑说了一个长长的故事。
一个刚成亲就死了丈夫的女人,被婆家要求活埋殉葬,刚好被路过的铃医所救,然后两人师徒相称开始行医。
爱情在不知不觉间产生,铃医想两人能光明正大的做夫妻,但是女人名义上是个死人,还是个有丈夫的死人,最后,铃医凭借着高超医术,进宫做了太医。
他想获得贵人的青睐,然后请个旨意,帮女人解决身份问题,让女人从娘家光明正大的出嫁。
谁知,太医没做多久,铃医就死在了一场宫斗里,只留下孟姑姑一个人苟活于世,想报仇都接近不了仇人。
宋絮晚想问问这个蛊虫,有没有可能有时候不太准,但是显然,这个时候不适合问这个,她连连哀叹,不知道怎么安慰孟姑姑,也终于明白,为何孟姑姑总叫她珍惜眼前。
浮云寺里,念一听着孝明帝的名声,在这一群读书人嘴里,从仁孝爱民到如今的狠厉残忍犹如桀纣,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季墨阳被打,群情尚且如此激愤,如果季墨阳被打死了呢?孝明帝这一辈子,怕是都逃不了残害子侄的名声了吧。
什么仁孝爱民都是虚名,他让人满天下散播一番,人们只会记得宫里有个残忍的暴君,到时候,他再打着为季墨阳复仇的名号起兵,岂不是事半功倍。
“季墨阳就那样躺着也不是办法,让人抬到厢房去,要尽快救治才好,再把那个庆宏道长叫过来。”
不小心救死了就好了。
宫里,皇上焦躁的在尚书房走了八千步之后,最后还是下令让太医尽快去浮云寺救治,不能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另一边,宋絮晚和孟姑姑下了马车,就往庆宏道长房间赶去,孟姑姑懂医术,想去借点药材和针灸针,亲自去救治季墨阳。
而庆宏道长,得到了念一法师五千两银票的承诺后,感叹一声,拿着针灸针就找了季墨阳,他治病不太擅长,下毒确是看家的本领,这个生意做的本小利钱大,他很开心。
宋絮晚气喘吁吁的赶到庆宏道长的房间,只听童子说:“师父去给季大人治病去了,你们两位且在这里等一等。”
不知怎么的,宋絮晚只觉得心越跳越快,无论如何也安定不下来,她扶着孟姑姑道:“我们也过去。”
孟姑姑点头:“我这个师伯医术不怎么样,我真有点不放心他。”
两人携手再次往前走,可惜宋絮晚平日里缺乏活动,如今越急越走不动,她弯下腰,大口喘着气,指着前方道:“你,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孟姑姑看了看宋絮晚,想着师伯那半吊子医术,很担心季墨阳被错误救治,她提起裙子就往前跑,很快消失在宋絮晚的视线里。
厢房里,季墨阳静静的躺着,冯时被请到外面,庆宏道长拿着泛着蓝光的针灸针,心里无比兴奋。
他新研制出来的毒药,不会直接让人七窍流血而亡,只会让人身子越来越虚弱,看上去像是睡着一样。
第343章 师伯
如今季墨阳被打的浑身是血,那他几针下去,一两个时辰之后,季墨阳就会无声无息的断了呼吸,别人只会觉得是被打死的。
扎在哪里好呢?
庆宏道长扫了一眼季墨阳的身子,最好是扎在有淤血的地方,那里血液流通慢,季墨阳能挺的时间更长一些。
不然他前脚出去,季墨阳后脚断气,他怕是难逃嫌疑。
脱了季墨阳的上衣,他从脖子开始查看季墨阳的身子,肩膀似乎淤青不严重,胸口也不严重,腹部好像也没什么淤血。
手慢慢落到季墨阳的腰带上,眼瞅着就要脱季墨阳的裤子,忍无可忍的季墨阳,睫毛已经开始颤抖。
突然,门被人大力推开,庆宏道长慌忙放下季墨阳的腰带。
看了眼半裸的季墨阳,庆宏道长只好走出去,带着孟姑姑去了隔壁。
“小孟,你不给你师父守灵,跑浮云寺做什么?”
“我留在京城,找机会给师父报仇。”
简单解释一句,孟姑姑就问道:“师伯,季大人怎么样,要不要紧,我过去看看。”
“你等会。”庆宏道长伸手拦住。
“你认识?他要不要紧和你什么关系?”
孟姑姑只好再次站定解释道:“我在一个大人府上照顾小公子,那家大公子正好拜在季大人门下,我们大公子今日去考秀才,夫人来浮云寺上香,听说季大人被打了,让我过来看看。”
原来是这种关系,想想那五千两银子,庆宏道长干咳一声道:“你回吧,让你家夫人给你家大公子换个夫子就行。”
这一句,吓得孟姑姑脸都白了,抓着庆宏道长颤抖道:“师伯,季大人他?他怎么了?”
“没事,有人花五千两买他一命,我已经下手了,你回吧。”
庆宏道长越说,孟姑姑越站不稳,她眼眶很快蓄满泪水,整个人处在巨大的悲痛中。
曾经,她没能在师父死前见上一面,如今还在后面跑来的宋絮晚,也无法见季墨阳最后一面吗?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人,那是一条人命啊!”孟姑姑哭的肝肠寸断。
“那是五千两银子。”庆宏道长纠正道。
孟姑姑的失魂落魄,让庆宏道长有些怀疑了,他盯着孟姑姑,不悦道:“你那么紧张做什么?你和他什么关系?当初,我师弟为了能和你正大光明在一起才进的宫,这才几年,你就移情别恋了,你对得起我师弟吗,你……”
“他拐走我师弟的人,我应该在你来之前就下手的,平白让他多活这么久。”
抬脚就要往隔壁走去,孟姑姑突然反应过来,季墨阳好像还没死。
“师伯,我求求你,别杀他,他是个好人啊,我家大公子中进士全靠他了,不就是五千两银子嘛!我家夫人给你一万两,只要你放过季大人。”
庆宏道长气的想把孟姑姑一起杀了,给自己师弟陪葬,他怒道:“你怎么能如此不要脸,我师弟刚死几年,尸骨未寒呐,你就开始为另一个男人下跪求饶,要死要活,你怎么对得起我师弟。”
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孟姑姑,突然发现这里面有个误会,她擦了把眼泪赶紧解释。
“师伯你误会了,我和这个季大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实在是季大人有才华,曾经让一个傻子都背会了三字经,我那主家的公子本来愚钝,让季大人教导几年,这眼瞅着都能中秀才了,中进士指日苛待,师伯你不就是要钱吗,我主家有钱,只要你高抬贵手……”
孟姑姑口若悬河的阻拦庆宏道长,直到庆宏道长万般无奈之下,愿意做这一万两的生意,她才让庆宏道长出了门,隔壁季墨阳还等着救治呢。
刚踏出房门,就见几个太医提着药箱进了隔壁,招手让冯时过来一问,才知道是皇上派来的人。
这下,便是季墨阳一脚踏进鬼门关,太医也能拉回来了,孟姑姑喜笑颜开的打算离开。
“师侄,那一万两?”庆宏道长小声问道。
“哦,对。”
孟姑姑擦了擦泪痕,压低声音道:“师伯,这样,你把背后的人说出来,我有个由头,也好找夫人要银子不是。”
如果把念一说出来,他有命拿钱怕是都没命花。
庆宏道长捶胸顿足道:“五千两也行,我保证季墨阳死不了。”
看了看隔壁,孟姑姑那里还需要担心季墨阳的生死,她拧眉,小声道:“师伯,季大人从不结仇,怎么会有人要买凶杀他呢,你刚才不会是故意坑骗我,才说有人要杀季大人吧?”
“三千两就行,师侄。”
“两千两……”
看了眼不远处的冯时,再看看越走越远的孟姑姑,庆宏道长到底不敢大喊着讨价还价。
孟姑姑出了院门,就见到跑的还剩半条命的宋絮晚,她忙上前扶住,安抚道:“太医来了,季大人应该没事,我先扶夫人去厢房休息一会。”
随着太医过来的,还有皇上的圣旨,圣旨说季墨阳是被禁军副统领报私仇打的,皇上已经把杨建发配充军,而季墨阳,将会在伤病养好之后,成为新的禁军副统领。
人群在有心人的鼓动下,开始山呼万岁,交头接耳传着皇上只是被蒙蔽了,皇上还是爱民如子的好皇上,不管怎样,孝明帝的岌岌可危的名声,算是挽回了不少。
这时,有人提了一嘴,大家才想起来褚太傅的书,又一窝蜂的往藏书阁涌去。
厢房里,几位太医把脉查看之后,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伤势不明显,怎么吐了那么多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