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墨阳拍打掉身上的落雪,冻得直搓手,哈着热气道:“去看望周大人去了,听说他家里人给他送了冬衣,又和他家里人说了会话。”
不戒挑眉,来给周明海送冬衣的必定是下人,季墨阳和周家下人有什么好说的,难道是趁机打探周景黛的消息?
他心下了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今天这刚入冬没多久雪就这么大,看来是个寒冬,不知道这个冬天要死多少人。”
第363章 破绽
季墨阳看着窗外的飞雪也渐渐失了神,又听不戒道:“这么大的风雪,周家人天黑之前不知道能不能赶回城里了,你该留他在寺里住一晚的。”
“他家在山脚下有一处温泉别院。”
不知道想到什么,季墨阳脸上难掩笑意:“他们家的人每年都来温泉别院小住,不知道大师可否记得,多年前,周家大房大小姐,在浮云寺诗会上,还得了头筹,那次她们两房的人,都住在山脚下的别院里。”
不戒哪里记得这种俗事,不过就打探来的消息来看,季墨阳和周家两房关系都很近,莫非那个时候季墨阳和周景黛同住别院?
看季墨阳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嘴角的笑意一直压不下去,不戒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定然是回想起了往事。
季墨阳如此沉迷周景黛,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啊!
“俗世虽然烦心,却也有很多惊喜,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不管多么不可得到的人或者东西,换一种处境,兴许就能轻而易举,季施主,出家的事情,要三思啊!”
季墨阳好像是陷入了沉思,仿佛在品读不戒的话,将来谋反成功,他大权在握,夺个人妻还不是小事一桩。
不戒挑了挑炭盆,见缝插针的劝说季墨阳重燃斗志,只要坚持,必然胜利在望。
两人不知道了说了多久,不戒起身告辞,季墨阳送不戒出门,随口问道:“这寺里,除了山门,可有能下山的偏门?”
难道那个周景黛就在山下别院?难道季墨阳要夜会周景黛?短短一瞬间,不戒千万种想法在脑海里闪现。
“有,西北角有一个,绕条小路就到南面大门。”
两人由此分别,不戒回去的路上,简直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
他一直想送个人在季墨阳身边,可惜栽了不知道多少次,没想到这一次这么容易就找到了季墨阳的软肋。
虽然念一交代过,不要跟踪季墨阳,以免被发现,让季墨阳起了逆反心思。
但是好胜心作祟,他十分想知道自己的这一番猜测准不准。
没走多远,他就忍不住返回,猫在一处隐蔽的角落,盯着季墨阳的厢房看。
时间一点一滴流过,不戒在风雪里冻得有些受不住了,正要打算回去,就见季墨阳的房门开了。
只见季墨阳在寂静的寺院里,直奔西北角出了门,然后往南门绕去,到了南门,季墨阳就一路吹着口哨下山了。
果然不出所料,季墨阳这是夜会佳人去了,虽然种种迹象表明佳人就是周景黛,但是不戒就是忍不住去亲眼看一看,俩人的私情有没有到生死相依的地步。
他一个武功高强的武僧,跟踪一个毫无武功的季墨阳,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他轻蔑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季墨阳一直心情大好的吹着口哨,不戒跟在后面一直嘀咕,这人为父报仇不成,前一瞬还在痛哭流涕,下一瞬就能吹着口哨私会佳人,真是人中“龙凤”。
行至半山腰,季墨阳四处扫了一眼,口哨突然停了,脚步也停了下来。
不戒吓得赶紧施展轻功躲在树后,只听季墨阳一拍脑门懊恼道:“哎呀,我写的诗忘了带了。”
“算了,我现场作诗也是一样。”季墨阳接着吹着口哨继续前行。
不戒吓出一身冷汗,暗骂一声,随即从树后出来,轻手轻脚的踩着季墨阳的脚印,一步步往前去。
“我还是回去拿吧。”
季墨阳突然回头,直接对上了不戒慌张的眼睛,以及刚腾飞的身子。
“不戒师父,你怎么在这?”季墨阳好奇道。
不戒尴尬的落下来,然后摸摸鼻子道:“我见你打听下山的路,就担心你一个人下山,不放心就跟了过来。”
季墨阳不做他想,只一味的感动,表情也沉重起来,伤感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想到父仇未报,我恨不得,恨不得死去的是我。”
不戒无语的想翻白眼,都吹了一路口哨了,还装什么装。
不过体面话还是要说一两句的,他上前一步劝道:“逝者已矣,季施主你还要往前看,你还要成亲生子,传递你父亲的血脉,一味的悲伤可没什么用。”
季墨阳表示赞同,一步上前弯腰抱拳道谢:“多谢不戒师父开解。”
不戒正要伸手去扶,就在此时,季墨阳屏住呼吸,拳头一扬,无数粉末尽数扑向不戒。
不戒慌忙扬手去拦,背后雪地里,突然一个身影暴起,瞬间就就搂住了不戒的脖子,又是一把粉末直接塞到不戒口鼻里,不戒顷刻间倒地。
看着倒地不动的人,沈乐山放松下来,埋怨道:“我还以为你无能,没把人引出来,打算今天把我冻死在这里。”
“你冷?不是让你穿了三件狗皮袄子,提前挖了个雪洞防风。”季墨阳诧异道。
“大人,你看看这风雪,大的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别说是狗皮,我就是一只真狗,也快要冻死了。”
两人正斗嘴间,不戒慢悠悠醒了,躺在地上静静的看着季墨阳。
季墨阳笑道:“这臭道士的药果然有用,武功再高的人,中了毒也只能眼珠子能动,说吧,不戒师父,你和刘宏是不是一起的,都是彰武王的部下?”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什么时候行动?”
“彰武王的遗腹子在哪?”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不戒都毫无反应,季墨阳突然指着不戒,对沈乐山道:“他会不会话都不能说?”
大意了,用毒之前早知道再去问问庆宏,这个药是不是让人舌头都动不了。
“眨眼也是一样的,我再问一遍,你眨眼就算点头,你是彰武王部下吗?”
沈乐山问完,不戒就眨眼了,沈乐山笑道:“还以为是什么硬骨头,这么快就眨眼了。”
季墨阳叹了口气:“他可能是忍不住眨眼,不是因为回答问题。”
两人半天没有问出一个问题,又把人拉到一个背风的地方,重新想了新的方法。
“你眼珠子往左边看就是认同,眼珠子……”
第364章 新坟
沈乐山还没说完,不戒就闭上了眼睛,气的沈乐山拿出新买的匕首,威胁道:“你不说,我就把你的衣服脱光,挂到城门上,五城兵马司的人看到你的尸体,必然上报刑部,你猜,有没有人能认出你这张脸,会不会连累到彰武王那些老部下。”
不戒始终闭眼,季墨阳知道再怎样都是无用功了,不戒敢在浮云寺待这么多年,这张脸肯定查不出来什么。
这人放回去肯定不行,两人只好把不戒扔到一个山谷,又往他身上脸上泼了酒才离去。
不戒将来是要谋反的,而且还打算绑架周景黛,现在他们的做法,算是及时解救更多的生命,季墨阳这样安慰自己。
不戒的尸体是次日下午发现的,看到旁边打碎的酒坛,寺院里的人,都说不戒师父下山偷酒吃,失足滑下山谷冻死了。
这是丑闻,自然没有人调查,念一知道不戒最后见的人是季墨阳,但是季墨阳坚持自己早早和不戒分开,好好睡了一觉,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季墨阳伏在不戒尸体上,哭的像是死了爹一样伤心,想到季墨阳也活不了多久了,念一才勉强咽下这口气。
回城的路上,季墨阳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就不戒昨晚的行事诡谲来看,将来他们肯定会绑架闵绒雪和离月,来威胁他谋反。
一个不戒好杀,就怕将来有无数个,怎么杀得完。
他把这件担忧说给沈乐山听:“你带着我母亲和离月回祖籍吧。”
“你觉得回祖籍能逃得掉,兴许我们半路就被这群人挟持了,然后一直囚禁着,等到起兵的时候,用来威胁你。”沈乐山闷闷道。
两人同时沉默了,在风雪里走了很久,沈乐山期期艾艾道:“反正是无处可逃,我们殊死一搏就是,你看好你母亲,李虎看好宋夫人,我一定看好离月,我不睡觉,每晚站在她窗下守着,你放心就是。”
季墨阳突然停下脚步,盯着沈乐山问道:“你话里有话?”
沈乐山头一昂,不要命道:“舅兄,为了离月,我这条命不要也罢。”
“你小子!”
季墨阳一拳打过去,沈乐山没躲,第二拳沈乐山就开始回击了,俩人在雪地里打的不可开交,直累的双双躺下,喘着粗气。
“舅兄,事情是躲不过去,我们也不能一直缩着头过日子,想干就干,不就是一条命,我们本来也没什么。至于宋夫人那里,只要她不出门,念一他们除非军队打进城,否则伤不了宋夫人。”
沈乐山说完,直直看向季墨阳,大有生死看淡的气势。
季墨阳沉重道:“我只想带兄弟们混口饭吃,不想连命都丢了。”
“若只是能吃口饭,兄弟们活着有什么劲,舅兄,咱们干个大的。”沈乐山眼里有星光闪烁。
季墨阳突然就笑了,怎么他身边的人,都在鼓动他谋反,难道谋反是他的宿命?
雪越下越大,回到家里,季墨阳找到一件裘衣打算穿上,这才突然想起来,这是周明海曾经送给他的那一件,说是闵大学士的遗物。
他失神片刻,挑了个天晴的日子,就把宋絮晚裹严实,偷出了府。
“我们去哪?”宋絮晚问道。
“到了就知道。”季墨阳内心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没多久,到了一处小山丘,季墨阳指着一处新坟,深情的对宋絮晚道:“为了孩子们,我们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有个光明正大的夫妻名分,但是,我还是想有人给我们一个见证,这是我给外祖新立的衣冠冢,让外祖知道我们下辈子是要做夫妻的。”
寒风凛冽,宋絮晚被季墨阳裹在披风里,只觉得热气翻腾,她盯着那墓碑看,只见上面写着“孝外孙季墨阳,孙媳宋絮晚”,一时红了眼眶。
她抬眼去看季墨阳,这样大好年华的少年郎,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年少轻狂,是数年如一日,要和她订立三生盟约。
便是世事变迁,仍初心不改,这让宋絮晚既感动又惭愧。
“这辈子也不是不可能,等周明海死了,孩子们都成家了,我们去个没人的地方,如夫妻一般安度晚年吧。”
季墨阳眼中的火苗,在寒风中越吹越旺,他居高临下的头颅缓缓降低,眸中的火热,似乎想要把宋絮晚一起点燃。
宋絮晚踮起脚尖迎了上去……
他嘴角缓慢挑高:“好。”
肆虐的寒风中,便是胡闹也略显矜持,季墨阳不过是突然收紧怀抱,便勒的宋絮晚惊叫一声,纤手在他的披风里胡乱挣扎,才注意到他的披风里是没有皮毛的。
“这么冷的天,你的裘衣呢?”
季墨阳指着那座衣冠冢,解释道:“前几年一直用外祖的旧裘衣,今日刚立了衣冠冢,改天再去买一件。”
宋絮晚拧眉,前几年?那就是周明海送的?怎么又是他外祖的?
“周明海送的那件?你用它给你外祖立了衣冠冢?”
收回视线,季墨阳再次和宋絮晚深情对视,动情道:“是的,那是外祖的遗物,我们的感情,便是这世间无人祝福,外祖也是能理解的,下辈子,外祖会成为我们的见证人,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做夫妻。”
季墨阳,用周明海的衣服立了衣冠冢,以求感情被人生生世世祝福?
宋絮晚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表情了,她一头埋在季墨阳怀里,笑的浑身抽搐。
周明海送出去的那件裘衣,是她成亲后才给周明海添置的,和闵大学士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老天爷,怎么会有这样的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