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了句阿弥陀佛,不答反问道:“王爷,目前查出什么了?”
季墨阳叹了口气摇头道:“刑部那宋知简,专盯着本王咬,如今本王被他排挤的,案子都插不上手。
法师,你宫里的人到底是谁,你提前告诉我,我还能保下来,不然真叫宋知简逮住,本王怕是护不住他。”
念一心里一直在左右摇摆,彰武王去世多年,宫里留的人手如今剩下的不多了,能保下来一个是一个。
可是,他又担心季墨阳顺藤摸瓜,把剩下的人都揪出来。
最后,他咬牙道:“季墨昌既然一口没吃,可见提前有了察觉,兴许我的人里有了叛徒,如此,就随宋大人查吧,最好查出来都杀了,省的牵连到王爷身上。”
季墨阳失笑一声:“倒是本王妇人之仁了。”
第436章 乱语
早知道念一心狠,没想到狠到这种程度,手下人说牺牲就牺牲。
还有宫里的淑太妃也是狠人一个,季墨阳忽然觉得,他是不是太过心慈手软了。
低头捂嘴咳嗽几声,他左手随意放下,不小心蹭倒了水杯,流出的茶水直接把他的左边衣袖都弄湿了。
他恍若未察,只无限遗憾道:“多好的机会,差一点就能把季墨昌弄死,以后,本王去哪里找这么好的机会……”
一旁站着的不嗔见此情景,小声提醒道:“王爷,您的袖子湿了,可要去厢房更换一下?”
抬起右手,季墨阳茫然的看了一眼,举着袖子对不嗔道:“没湿。”
不嗔指了指左边的袖子,怪异道:“是左边的。”
这时,季墨阳才恍然发现,左手袖子湿了一大片。
随即他像是陷入了无尽的痛苦,攥紧了拳头低着头,浑身都像是在抽搐一样,好半天才抬起头。
猩红的眼眸中布满狠厉,像是刚吃了人的妖怪一样,龇牙咧嘴道:“本王的毒已经侵入肺腑,如今连知觉都快没了。
若不是担心母亲和妹妹会被连累,本王都想亲手宰了季墨昌,连那二皇子也一起宰了,让先帝绝嗣以报心头之恨。”
念一和不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担忧,这才多久没见,没想到季墨阳身子坏到了这个地步。
他们举兵的事情,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当真是时间紧任务重。
念一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不嗔则诚心安抚道:“王爷放宽心,天道轮回,恶人自有恶报。”
“说什么恶报,本王从来不信,那孝明帝还不是寿终正寝,如今好好的躺在皇陵?咳咳咳……”
季墨阳伤心失望的犹如一个暮年老翁,做最后的苟延残喘。
“王爷不可如此气馁,不瞒王爷,老衲听说今年风雪太大,边外牛马死伤太多,如今边关可不太安稳?”
正悲痛的季墨阳突然严肃起来,警觉的皱着眉头道:“本王没见到从西北过来的折子?”
“王爷,那兵部被高家人把持,王爷不知道边境动向太正常,王爷不如往兵部安插一些人手,老衲听说,高家人贪污军饷,西北军年前军队还暴动了呢,这哪天西北军被逼急了,直接打到京城都可能,王爷可要早早布局呀!”
季墨阳敏锐盯着念一,问道:“法师还认识西北军的人?”
念一摇头:“王爷知道,边境的诸位将军们,家眷都留在京城,我也是听这些家眷说起来,猜测一二。”
如此,季墨阳就做出了怅然若失的神情,喃喃道:“法师要是认识军中之人就好了,本王联络一二,也能里外夹击,把这江山搅合个天翻地覆。”
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季墨阳这临死之前,终于有了谋反的心思,念一觉得多年付出总算有了回报。
他欣慰道:“王爷若是有需要,老衲可以尝试结交一下,那些家眷在院里常年供着长明灯,就怕远在边关的家人有什么不保,老衲一定竭力劝说他们,投靠王爷。”
“好!”
季墨阳瞬间眼光大亮,兴奋道道:“季墨昌,你不仁,休怪我不义,这江山轮不到我坐,你也休想坐的安稳。”
“王爷这样才对,人活着就要有斗志,兴许等您掌控了整个天下,太皇太后还能把解药给您呢?”
想到这种可能,季墨阳激动连手指都忍不住颤抖,他强撑着桌面稳住身子,压抑着兴奋道:“对,本王是天命之子,谁也休想夺走本王的命。”
他站起来,突然对着一尊佛像大喊:“父王,您听到了吗,您失去的江山,儿子很快就能帮您抢回来了。”
说完,他亢奋的从念一的禅房出去,整个人都像是飘在云彩上,一不小心踏了空,还摔了一跤。
背后不嗔看的眉头一皱,担忧道:“他不会还没等我们起兵,就病死了吧?”
念一笑着摇头,很有把握道:“皇上明年年初才满十六,若是季墨阳在那之前死了,太皇太后再挑一个摄政王出来,朝廷岂不是越发乱了。
你放心,太皇太后肯定算好了日子,让季墨阳刚好死在季墨昌亲政不久,来保证政权平稳接替。”
“所以,咱们最好在季墨昌刚亲政就举兵,否则季墨昌坐稳了江山,再举兵怕是不好成事,最好正举着兵呢,季墨阳就死了,咱们还能打出给季墨阳报仇的名头。”
和念一担心季墨昌江山坐稳,将来不好举兵不同,太皇太后既担心季墨昌江山坐的太稳,将来高家掌控不了,又担心季墨昌江山坐不稳,被季墨阳分了权。
他只希望将来季墨阳和季墨昌互相争斗,不相上下,那样以来,高语姗和高家才能在中间左右逢源,始终在朝廷中立于不败之地。
如今季墨昌很是依靠夏太后,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皇上是个孤家寡人才好。
“二皇子如何了,丽太嫔不是闹腾的厉害,这两天怎么没有动静了?”
管事嬷嬷也大为不解,拧着眉头道:“奴婢打听说,皇上让淑太妃出来定罪,奇怪的是,摄政王见了淑太妃,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后又把丽太嫔叫到宣政殿,不知道承诺了什么,丽太嫔出来就不闹了。”
“丽太嫔忍了?”
太皇太后揉起了太阳穴,她明明拒绝封二皇子为王,季墨昌还能许什么好处?
还有这个季墨阳,怎么开始为季墨昌和淑太妃办事了?
她恍惚有一种,季墨阳要脱离掌控的感觉,不行,这把刀要我在自己手中。
高家,夏家,季墨阳和季墨昌,这几方势力,要结盟也只能和高家结盟,季墨阳要是和季墨昌夏家牵连在一起,高家岂不是危险了?
太皇太后起身,在大殿里走来走去,季墨昌之所以依靠夏家,现在依靠季墨阳,不过是因为手里没有权利,现在,是时候给季墨昌放点权利了。
人手里一旦有了权利,就不会心甘情愿依附别人,谁愿意自己头上有个“太上皇”?
“传旨给礼部尚书,先帝国丧耽误了科举,如今新皇登基都快一年了,加开恩科,主考官让皇上做主。”
第437章 赐婚
让季墨昌也睁开眼看看,他与其拉拢夏家和季墨阳,不如培养自己的人手,最好拉拢一些学子,和季墨阳这个权臣提前斗起来,可以为了将来亲政作势。
还有这个季墨阳,是时候要打压一下了。
“摄政王这一年来辛苦了,赐婚吧。”
让刘诗蕊马不停蹄的嫁到摄政王府,然后尽快让刘家发现季墨阳不能人道,如此,季墨阳就彻底得罪了吏部尚书一家,季墨阳将来在朝堂上必定会有颇多掣肘。
尤其是,她听说季墨阳如今和宋知简势不两立,接下来一年,她一定让季墨阳逐渐失权,这样才能让季墨昌亲政的时候,季墨阳想揽权,背后也无人支持。
季墨阳只能是高家的鹰犬,只能是她手里的风筝,能不能飞,能飞多高,她说了算。
吏部尚书刘府里,这几天刘诗蕊焦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生怕哪天刑部的人查到她头上。
“派出去的人还没有找到那个寡妇吗?”
贴身丫鬟低眉顺眼道:“好几次差点找到,结果那个寡妇精明,又给逃了。”
“废物!”
又一个茶盏瓷器飞了出去,只听门外哎呦一声,刘诗蕊忙给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小跑着出去查看。
“夫人,您怎么来了?”
刘夫人捂着头进来,本来想训斥两句,不过眼下家里有大喜事,她尽量忽视脑袋上的疼痛,笑道:“蕊儿,快换了衣服去前厅接旨。”
听到是宫里的旨意,刘诗蕊激动的直打哆嗦,她拉着刘夫人的手,紧张道:“母亲,是赐婚的旨意吗?”
刘夫人见刘诗蕊开心成这个样子,心疼又是抹眼泪又是点头,感慨道:“指明要你过去接旨,想来是赐婚的旨意,你长大了,一眨眼就要嫁人了……”
刘夫人还没感慨完,刘诗蕊就冲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刘诗蕊捧着赐婚圣旨喜极而泣,这个摄政王妃,对于刘诗蕊来说,更多的是个保命符,以后只要有季墨阳在,谁敢动她这个王妃。
“去叫人回来,那寡妇不用找了,刑部宋大人要是敢为难我,王爷一定不会放过他。”
此时,整个刘府都洋溢在喜悦中,下人们人人有赏,门口的鞭炮响个不停,过年才开的祠堂,此时祭拜的族人排了长长的队伍。
在这一片喜悦中,刘尚书脸上确是布满了忧愁,他深知德不配位必遭灾祸,奈何儿孙都各有想法,他也看顾不了一辈子。
他看着满脸喜悦的儿子,只最后劝道:“你让人多买些祭田,将来万一家族变故,好歹给后人留个后路。”
“好,我都听爹的。”
刘大人应承完,回房就跟夫人排揎刘尚书:“父亲真是扫兴,大喜的日子,他叫我去买祭田。”
刘夫人也觉得莫名其:“如今蕊儿是摄政王妃,咱们以前备下的嫁妆略显单薄,我还差银钱给孩子备嫁妆呢,哪来的闲钱买什么祭田。”
“父亲就是随口一说,咱们听听就是。”刘大人不耐烦道。
和刘府的喜悦不同,摄政王府接到赐婚的圣旨,别说放鞭炮发赏钱了,连上门道贺的魏明时,都直接赶了出去。
季墨阳更是怒道:“我看他就是太清闲,他在禁军也不是一两日了,去,以后让他领着人,从京城开始,一座山一座山的剿匪。”
刚回到家的魏明时,听沈乐山说完,有些不确定道:“让我去剿匪?”
他这上蹿下跳的,不应该直接扔到边境去吗?剿哪门子匪啊?
“禁军剿匪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魏明时弱弱的反抗起来。
沈乐山皮笑肉不笑道:“不是禁军,王爷说让您带着府兵去剿匪。”
“我府上的人连杀鸡都不敢,哪里敢杀人,我带着他们出去,万一被土匪杀了怎么办?”魏明时吓得都要跳起脚来。
沈乐山好笑,这个魏世子的演技真是炉火纯青,不过他事情忙,懒得给魏明时周旋。
“王爷锻炼世子呢,世子赶紧带着人出发吧。”
从这天开始,抚远侯世子时不时带着几十个人出去剿匪,有时消失十天半个月,有时消失一两个月,京城便是有心人注意到,很快也不放在心上,只当是季墨阳故意整魏明时呢。
再说周府里,宋絮晚听李虎汇报着跟踪结果:“我们找了个寡妇东躲西藏的,眼见着那刘府的人都快上钩了,今天突然全部撤离了,他们要是不出手,咱们就很难来个人赃并获了。”
宋絮晚叹了一口气,明白是那道赐婚圣旨的缘故,刘诗蕊定然是觉得自己成了准摄政王妃,谁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才敢不把那个寡妇人证放在眼里。
“罢了,你先让人盯着,尽量多搜集一些证据,先别轻举妄动。”
没几日,李虎再次过来禀告:“夫人,刘府那批人,突然出城去了。”
“咱们安排的寡妇还好好的待在城里,那刘诗蕊这是要做什么,总不会是找错人了吧?”
宋絮晚心道不好,这个刘诗蕊不管有没有证据,杀人向来不眨眼,这次要是连累无辜的人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