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懒得委婉,周明海既然不给她体面,那她何必给周明海体面,周家的几个女儿,还不配她当夫子,以她的身份,进宫给公主们做女夫子,那还差不多。
周明海好半天才听懂闵绒雪是直接拒绝,他随即苦笑,是他想的太好了,闵绒雪为人向来清冷,教导几个闹腾的小娘子 ,肯定是不喜欢的。
他自我找补道:“我忘了你这些年礼佛喜静,倒是我冒昧了,就是想着你在家闲着无事……”
怎么会无事,她正忙着给季墨阳相看,难道周明海不知道?
何况她刚接到户部侍郎李夫人的回帖,邀请她一起礼佛。
客气的送走周明海之后,她就开始期待第二天的礼佛。
户部侍郎是正三品,正三品的诰命夫人亲自邀约,闵绒雪觉得季墨阳这个未来的岳母,心地如此真诚,教养的孩子定然不会差的。
次日,她坐在马车上,不停地催促马夫快点,正三品的亲家,可不能让人家等久了。
到了寺院,两方见礼之后,闵绒雪看李夫人长相不差,进退有度,这样的夫人教养的女儿,哪怕是庶女都不会差的。
她心里已经是十分的满意这门亲事,她说起话不卑不亢,言谈之间和李夫人十分投机,简直就像亲生的姐妹一样。
说到高兴处,李夫人道:“我们家四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刚才也看了,这孩子可有一点拿不出手的地方?”
闽绒雪摇头,她亲自看了四小姐,真是无一处不欢喜,她笑道:“自然是都满意,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就把事情定下来?”
李夫人笑的十分开心,拉着闵绒雪的手道:“我也是十分的满意,不过还要回家和这孩子的父亲母亲商量一下。”
“什么?她不是您的女儿?”闵绒雪觉得自己的笑容有些僵硬。
李夫人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道:“是我们二房的小姐,他父亲淡泊名利不理俗世,她母亲性子更是冷清,所以我揽过来帮她相看一下。”
竟然不是正三品侍郎的女儿,是侄女?闵绒雪一时反应不过来。
什么父亲母亲性子淡泊,指不定有什么问题拿不出手,才只能让大伯大伯母操心。
闵绒雪只想着回去让周明海打听一下,赔笑道:“好,那你先回去商量,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回到家,不,闵绒雪没有回季府,直接进了周府问周明海。
“你知道户部李侍郎家里的事情吗?我看拜帖里有他家。”
周明海都不用想,直接就笑了出来:“他家啊,可是京城里的一个笑话了,什么爬墙扒灰的事情传的到处都是,听说家里十几二十个孩子,生父都可疑,不过好歹都是李家的血脉,他们自己人认,外人倒也说不上什么。”
“啊?”
闵绒雪的心,仿佛直接被人在地上踩了几脚,这家人品不行就算了,孩子还多,就算季墨阳娶了李小姐,将来十几个孩子,户部侍郎亲生的儿子都一大把,也没空帮扶侄女婿吧。
她苍白着脸问道:“京城里还有这么污糟的人家吗?”
周明海摇摇头:“这么不要脸面的人家,还是很少的,好像也只有他家这么……”
未尽之言才是最难听的,闵绒雪脚步踉跄的回到自己房间,失魂落魄一阵子,她又重新振作起来。
既然只有这么一家人品不行的,那就从其他高门里面选好了,总能找到都合适的。
作为两耳不闻窗外事,整日只读圣贤书的季墨阳,这几天见闵绒雪风风火火的进出,终于清楚这是帮他相看呢。
他等闵绒雪一进家门,就严肃的和闵绒雪讨论起来。
“母亲,我无娶亲之意,还请母亲现在以我的举业为重,莫要乱生是非。”
“怎么能是是非,这娶妻生子是人生大事,堪比举业。”闵绒雪反驳道。
季墨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认真道:“母亲整日进进出出,实在是饶了我读书的清净,若是找不到合适人家,岂不是白白打扰我读书,若是找到合适的人家,定下了婚事,岂不是乱了我读书的心境,毕竟明年三月就要春闱,我年岁尚浅,母亲实在不用再婚事上这么急切吧?”
第93章 命硬
闵绒雪心中苦涩,她何尝不知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但是想到明年春闱的时候,夏永言就会死而复生,她坚定道:“此事我自有决断。”
担心儿子反抗激烈,她又语气放缓道:“我先看着,也不是立刻就要娶了。”
季墨阳不想绕弯子,他知道闵绒雪最在乎他的举业,他直白道:“母亲要是觉得娶妻当真如此重要,那我明年春闱就不参加了,专心娶妻生子吧。”
“你!”
一般人中了秋闱,春闱不一定能接着高中,但是季墨阳是解元啊,先不说高中的几率非常大,就是从命象来说,这两年季墨阳的运势也非常好。
错过这一次的春闱,三年之后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闵绒雪见季墨阳如此拒绝,气的浑身发抖,她差点问出是不是为了夏永言,又怕事情说出来,从此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她放低语气,劝道:“你为何这么排斥成亲,你的四个同窗,夏永言已经成亲,祖鸿远这次回去也会成亲,即便是鲁正文,春闱过后不管中不中,十有八九也要成亲了,我给你相亲,难道不对吗?”
季墨阳握紧了拳头,脸色难看道:“鲁正文年岁大了,如今再不娶妻实在是拖不了,祖鸿远学识不行,即便不成亲,三年后也未必会中,倒不如早点完成终身大事,免得举业妻子两头空。”
“至于夏永言,他本来有天分又勤勉,就是因为娶妻过早,整日嬉戏于闺房,才会到了二十三才中举人,而且名次不佳,若是参加春闱,很可能就中了同进士,正是因为如此,母亲才要引以为戒。”
闵绒雪假装认同的点点头,既然提到了夏永言,她试探道:“若是考中同进士,那仕途上就走不长远,夏公子倒不如明年不参加春闱,在等三年试试。”
提起这个,季墨阳也认同这样的想法,他道:“前日他来信,也说了今年可能就不参加春闱了,想再沉淀三年试试。”
“真的?”
闵绒雪差点笑出声来,要是夏永言不来,季墨阳这男色大约就会断了,那娶妻的事情倒是真的可以等一等。
季墨阳不知道清冷的闵绒雪为什么对夏永言的事情这么上心,他点头道:“他暂时是这么决定的。”
“这样好,这样好,你快去读书吧,娶妻的事情我不会逼你的。”
和闵绒雪商量好,季墨阳就再也读不下去书了,他刚听道闵绒雪给自己相亲,就气的不行,那在周府的宋絮晚呢,每天还要帮闵绒雪安排车架,又会是怎样的难受?
等院子里的灯逐一熄灭,季墨阳起身出了房门,不消片刻就到了宋絮晚的床前。
“是我。”
正要睡着的宋絮晚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中一声轻叹,这才几天,季墨阳就等不了了。
还是要好好劝劝季墨阳少来,她可不想天天喝避子汤啊!
“公子。”
一声惊喜已经是佳人在怀,季墨阳沉浸了片刻,才说明了来意:“我已经和母亲说了,娶妻之事不可操之过急,等我高中入朝为官,我必定会一拖再拖,等我想个法子外放,她就再也不能逼着我成亲。”
宋絮晚点头,季墨阳倒是打算的明明白白的,她柔声道:“我都听公子的。”
“等我外放了,你找个机会和我一起离开好不好?比如说是去寺院修行,然后乔装离开?”
季墨阳刚说完,就觉得不好,宋絮晚不仅只有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她怎么能抛弃自己的孩子?
他忙道:“这个想法不好,我以后再慢慢想,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你的孩子分开,我定然会对他们视如己出。”
假装温柔的宋絮晚听到此话,差点笑出来。
周星临如此崇拜季墨阳,简直把他当亲哥一样,都闹着要拜把子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当亲哥的人,竟然想要当他亲爹。
“我相信公子心疼我们母子。”宋絮晚顺从的应答。
对于宋絮晚如此全心全意的信任和顺从,季墨阳感动的无以复加,他抱着宋絮晚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我还没有见过星临呢,等他从国子监放假回来,我亲自教他读书好不好?他的字练的怎么样,时文写的如何?”
听着季墨阳当真在认真打算周星临的学业,宋絮晚一阵恍惚,仿佛季墨阳真的能为她们母子撑起一片天一样。
她觉得这件事是如此的荒唐,周明海心心念念的想给季墨阳当爹,为了他的举业忙前忙后,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个亲儿子。
结果季墨阳现在满心满眼的又在为周星临打算,当真是一副慈父心肠。
难道男人只要爱慕一个女子,不管这个女子的孩子是不是亲生,他都真的能做到视如己出吗?
果然爱一个女人,就会爱她的孩子?
她不知道,只是一味的假装感动:“公子今晚不要走了好不好?”
“好。”
宋絮晚想时光倒流,收回刚才的话,她不过客套一句,怎么就答应的这么干脆,看来今晚自己遭遇什么,都是自找的。
次日,宋絮晚还在睡梦中,闵绒雪已经在赴约的路上了。
这一次闵绒雪相看到是正三品通政使王夫人之女,她吸取上一次的教训,已经提前打听好通政使王家的人品,这家算是被周明海一顿夸,应该错不了。
到了寺院,闵绒雪照例和王夫人闲话,见了小娘子也觉得非常合眼缘,听王夫人话里的意思,这小娘子的嫁妆更是十分的丰厚。
“没想到你们家这么疼女儿。”
闵绒雪客套一句,就见王夫人抹起了眼泪:“没办法,就这一个孩子看着心疼,她爹娘死的早,我们当舅舅舅妈的自然想把她照顾好。”
“她不是您的女儿?”闵绒雪觉得脑子里有根线断了。
王夫人擦了眼泪道:“是啊,她父亲母亲去世后,我就把她过继在我名下,我视如己出,我们老爷只有这一个外甥女,那是比亲生的女儿都疼爱的,以后自然也把女婿当儿子一样照拂。”
说起来是样样都好,实在是挑不出任何错漏,可是她克父克母啊!
闵绒雪想起自己早死的母亲,父亲和丈夫,她都有些害怕,这位小娘子进门之后,她们俩谁更克谁了。
第94章 同意
情急之下,她下意识说出自己好像和小娘子的属相不合,正三品通政使王夫人的脸直接黑了,客套话都懒得说,直接走了。
在回去的马车上,闵绒雪算是明白了,她如今所谓的才女名声,不过是有个好儿子,才让人吹捧一两句。
真的到了关切自身利益的时候,还真的不怎么好使,不然怎么给季墨阳相看的要么是小官之女,要么是问题之家。
剩下的拜帖闵绒雪觉得自己也不用看了,肯定还不如这几家呢。
闵绒雪从最初的愤怒,失望,回到家是只剩下疲惫,或许真的要得到季墨阳春闱过后,中了进士再相看,或许那时候的拜帖,比现在好上不少。
她疲惫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茶,就见离月兴高采烈的回来,看到她笑容直接僵住,立刻换上得体的微笑。
“母亲,你回来了?”离月有些忐忑。
“去哪里了?”闵绒雪语气寒凉。
“回母亲,是周大人的两个侄女过府游玩,宋夫人让我一起过去,才耽搁了半日。”
听离月这么说,闵绒雪似乎想起来,前几天周明海想让她当这两个小娘子的女夫子来着,不过被她拒了。
今天所谓的过来游玩,难道是还没有死心,想通过说服离月的方法来打动她?
简直是幼稚!
闵绒雪淡淡道:“那两位周家小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