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之愿从未更变,愿陛下福寿康宁。”
顺仁帝也不在意魏钦是虚情还是假意,赏纹银千两、宝马十匹、珠翠百箱。
“魏卿日后就在这边替朕批阅奏折。”
魏钦淡笑, “东宫和内阁是不会同意的。”
“他们敢!”
圣意传达没多久, 太子和周首辅一并来到寝殿要求见驾, 却被拒之门外。
周煜谨对太子舍弃长公主这枚棋子一事颇有微词, 若顺应长公主的主张, 全力截杀江嵩,就没有今日御前夺宠的必要了。
江家翁婿折损,于东宫有利, 偏偏太子顾虑名声,又担心挑起与江氏、崔氏的矛盾。
这回好了, 几大高门的矛盾不可调节,天子又更为重用江家翁婿,致使东宫处于下风。
殿门被宫人徐徐打开, 犹如一只手,掴在二人的脸上。
绯袍革带的年轻侍郎大步走出, 挡在太子和首辅面前, 浅浅笑痕浮于唇角, 笑不达眼底, “陛下没有召见,殿下和阁老请回。”
再见魏钦,卫溪宸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不谈公事,孤也要例行向父皇请安。”
“陛下的意思是,不必了。”
周煜谨哼道:“魏钦, 由不得你在御前兴风作浪,太子殿下能够自行领会圣意!”
再任其野蛮发展,江家翁婿势必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嗅到苗头的周煜谨大袖一甩,作势硬闯。
可自曹安贵和江嵩先后回朝,御前侍从皆剔除了上十二卫的人,即便周煜谨任职首辅,也没有硬闯的筹码。
魏钦淡眼看着周煜谨被厂卫丢下玉阶,还居高临下提醒道:“周首辅切莫冲动,以免酿成大错。”
老胳膊老腿的周煜谨仰头望着玉阶之上的魏钦,咬牙切齿地冷呵了声,却没敢再造次。
卫溪宸只觉得面前的年轻侍郎脱胎换骨,已然是沉着老辣历经风浪的权臣。
心思重的人总是比单纯的人容易成功。
打一开始,他就不喜这个寒门书生。
寒门书生?
不,不是。
“魏钦,你到底是何人?”
是谁在力保他瞒天过海?
魏钦看向卫溪宸,“殿下与其好奇臣的身世,不如反思一下自己是如何落于下风的。殿下一直是认同陛下和长公主的教诲吧,也认为皇族就该薄情,可终究是学艺不精,狠不够狠,优柔寡断,错失良机,给了对手喘息的机会。”
卫溪宸温淡的面容一凛,听魏钦的语气,分明是长辈对待小辈,亦或兄长对待弟弟。
“你想说什么?不妨直白些。”
“殿下生来顺遂,温巢长大,性子没有磨练出锋利的棱角,温吞了些,不适合尔虞我诈的朝堂,不如效仿三皇子归隐。”
这是作为皇兄,对弟弟的敬告,也是给予弟弟唯一一次全身而退的机会,还要看在这个弟弟没有对他的岳父起杀心的份儿上。
魏钦不再多言,步下玉阶,衣摆摇曳,身姿如鹤。
卫溪宸对这样的魏钦感到陌生,无比陌生。
都不装了吗?
闷葫芦的外表下,是暗藏锋芒、韬光养晦的内里。
回到东宫的卫溪宸又一次拿出烟杆,点燃烟锅之际,被周煜谨按住腕子,“殿下要自暴自弃不成?不过是魏钦那厮得了圣眷,一时威风,待陛下驾崩,殿下可名正言顺登基!到时候再与魏钦算账不迟!”
天子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这是他们最大的胜算。
卫溪宸拿开周煜谨的手,他不是自暴自弃,只是觉得心累。
魏钦说得未必有错,他在众星拱月中长大,没有锋利的棱角。
卫溪宸丢开烟杆,用靴尖踢出很远,忧愁的源头被魏钦一语道破。
自以为练就了无情道,连青梅情谊都亲手割舍掉了,却在四年后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傍晚,江嵩回到府邸,将书房门窗紧闭,半晌,捏着一张纸走出房门,步入抄手游廊,通至后罩房的院落,仰头凝望闺阁,纸张在他的无意识中被捏得一皱再皱。
还是江吟月发现父亲的身影,笑着跑下楼,“爹爹在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谁鬼鬼祟祟了啊?”
江吟月围着父亲绕了一圈,敏锐发现他手里的纸团,倾身扑了过去,扑了个空。
江嵩揣好纸团,“为父有事与你商量,跟为父去一趟书房。”
“在这里讲呗。”
“正经事。”
江吟月忽然惶惶不安,乖乖随着父亲走在游廊里。
书房又一次门窗紧闭。
魏钦下直回府,照常先去往岳父面前请安。
“老爷出府应酬,让老奴代为叮嘱姑爷要按时涂抹祛疤的药膏。”
胸口箭伤结痂,留疤或大或小,魏钦并不在意,径自回到后罩房,才一推门,就见妻子呆坐在小榻上,腿上摊开着话本。
小姐与书生的最终章。
合上门,魏钦走到榻前,弯腰凝睇妻子的泪眼,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小姐和书生没有在一起。”
江吟月从抽泣变为痛哭流涕,早知如此,她就不会没日没夜地偷看了,到头来唯剩伤悲。
魏钦好笑地替她擦拭泪豆子,他的小姐可不是个爱哭鼻子的,是触景生情吗?
“我会一直陪着小姐。”
“魏钦。”江吟月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魏钦蹲在榻前,轻轻“嗯”了声。
江吟月咽咽嗓子,一并咽下各种滋味,她取出一张被揉皱的纸,颤巍巍递了出去。
和离书。
由江嵩手写,留有江吟月的签字和手印。
“咱们和离吧,魏钦。”
日后,她要携手白头的人是卫逸赫,而非以假身份行走世间的魏钦。
成婚的三书上没有卫逸赫的名字,婚事不作数。
可江嵩还是劝女儿完成和离,也算让这段离奇的经历有头有尾,没有不了了之。
江吟月思量不过片刻,就认同了父亲的决定,心里空落落的,却不犹豫。魏钦以欺骗她开局,那就以和离结束,之后的卫逸赫不能再欺她瞒她,要坦诚相待,这样的他们才能白头偕老。
“怎么想的?说说看。”
江吟月还是有商有量的口吻。
魏钦看着和离书上熟悉的两种字迹,平静的心湖搅起千层浪。
他捏住江吟月递来的纸张,又一次揉成纸团。
江吟月挑高秀眉,“卫逸赫,你想跟我不清不楚地过一辈子?”
“不是。”魏钦彻底跪在江吟月的面前,埋头在她的裙摆上,声音闷闷的,“我怕一旦和离,小姐不再认账,不愿再嫁给我。”
他是真的赌不起,唯一赌不起的就是她。
“你担心我耍赖?”江吟月气笑了,抱着手臂高傲地问,“怎样才能叫你安心?”
魏钦伸手环住她的腰身,整个人趴在她的腿上,“总要让魏钦得到小姐一次。”
“嗯?”
没给江吟月反应的机会,一向克制的赘婿突然起身前倾,将女子扑倒在铺有雪白绒毯的小榻上。
鼻尖离鼻尖不到一个铜板的距离。
鼻息交缠。
魏钦一只手撑在绒毯上,另一只手摁住意欲起身的人儿,更为前倾地俯身,在轻啄那两片娇唇中,低哑开腔:“小姐也想得到魏钦一次吧?”
江吟月在呆愣中被含住唇瓣,待要反抗,两只手被高举过头顶,贴在榻围的雕花上。
“唔!”
魏钦吻得又凶又急,全然没有伤势初愈的虚弱,血脉偾张,肌肉坚硬,青筋浮现在紧实的小臂上。
耳鬓厮磨间,他尝到江吟月唇上的血珠,清甜可口,吸引他深深吸吮,耳畔是细微的嘤咛,激荡他周身的血液沸腾。
心湖泛滥,冲垮了他的克制。
“撕拉”一声。
一件昂贵的织金小袄被抛向半空。
江吟月顿觉很冷,可闺阁地龙燃旺,甚至有些热。
魏钦再次捉住她的一对腕子,将人从榻上拽起,还未洗去墨水的右手指尖扣住她的背部。
力道渐重,留下指痕。
江吟月被迫前倾,跪在榻上,意识迷迷糊糊的,都在之前看过的话本上,话本里的小姐比她大胆得多。
从不喜处于下风的江大小姐哼唧一声,迎难而上,提裙坐在了魏钦的膝头,将人推向洁白绒毯。
“你骗过我。”
“所以?”
顺势仰躺的男子扶住她的腰,以免她在气势汹汹中滑落下去,失了颜面。
“要接受惩罚。”江吟月女霸王似的跪在魏钦的身体两侧,身上的兜衣松松垮垮,荒唐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