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发出惊呼。
剑光消失时,卫溪宸斩断了魏钦手中长剑。
可攻势并未就此打住,剑刃划破魏钦脖颈。
魏钦以断剑抵住,有温热血珠自侧颈流淌。
卫溪宸占据了上风,可众人再次惊呼,攻占上风的人无法动弹。
只因魏钦徒手接住被砍断的剑尖,抵在卫溪宸的心口。
富忠才惊吓过度,双手捂住脸颊,“快住手!”
这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魏钦退后,折叠手中断剑,抱拳道:“微臣输了。”
折断的剑尖上残留一抹鲜血。
“承让。”卫溪宸插剑入鞘,没有在意周遭的喝彩和恭维,即便他的剑刃靠近了魏钦的脖颈,魏钦的剑尖也指向了他的心口。
这一场没有输赢。
不过……他的佩剑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是寻常长剑比拟不了的。
论起来,魏钦是吃亏的。
日暮时分,众人乘车各自返回家宅,魏钦也没再留宿衙署,回到了魏宅。
多日不见的小夫妻在小院里对望。
江吟月快步走到魏钦面前,抬手碰了碰他脖颈的伤口,“怎么回事?”
“没事。”
“剑伤。”
江吟月听说了太子今日在老太妃的庄园犒劳功臣的事儿,也清楚文臣武将聚在一起时常会切磋比试,或是文采,或是武艺,魏钦受了剑伤,定然是被人所伤。
“不要瞒我。”
“与殿下比剑,被殿下所伤。”
江吟月视线下移,看向他缠了白布的左手,立即掰开他的手指查看,火气直冲脑门。
“他是故意的。”
“不是。”
“一定是。”
江吟月拉着魏钦回到厢房,取出药箱为他重新处理伤口。
脖颈的伤口更深些,差一点伤及动脉。
江吟月正烦闷着,听得后院传来犬吠,随即是逐电的嘶鸣,她快速跑向后院宅门,将魏家人挡在门内。
反手带上后院的门。
绮宝歪着舌头扑上来,不停扒拉江吟月的衣衫。
江吟月一反常态,没有回应,冷冷睇着出现在后巷的稀客。
卫溪宸亲自前来,身后跟着富忠才。
老宦官上前,递出一个瓷瓶,“这是宫廷秘制的金疮药,是殿下送给魏运判的。”
没承想,江吟月抓起瓷瓶砸了出去,正中卫溪宸胸膛。
“啪。”
瓷瓶应声而碎。
“殿下别再假惺惺了,没必要伤了人再给颗甜枣。再说,臣妇也不愿连本带息,还给殿下两瓶金疮药。”
富忠才皱起老脸,讪讪的不敢去瞧太子的脸色。
暗卫们更是不知该瞧向哪处。
看着黏连药膏的瓷瓶碎了一地,卫溪宸抬手,屏退后巷一众人。
富忠才边离开边回头,一脸的纠结,虽然猜不透殿下带着绮宝前来探望魏钦的真正目的,但大抵是为了见一见少时的青梅。
何必呢,男婚女嫁就该各自安好。
卫溪宸越过碎瓷,走到江吟月面前,“你说孤假惺惺,有意伤魏钦?”
“不是吗?殿下明明可以收住剑招,却还是伤了他,差点成了致命伤。”
“孤有你想得那么阴狠?”
江吟月哂了哂,转身即走,却被卫溪宸捉住腕子拽了过来。
“孤为何要伤魏钦?”
“殿下心里清楚!”
“为了你吗?”
男子语气平缓,无波无澜,捏在女子腕部的手却愈发用力,似将暗火倾注在指尖。
江吟月默默拧动手腕,不想发出声音引来邻里围观,一气之下,狠狠踩向卫溪宸的云锦靴面。
留下小巧的脚印。
“咯吱”一声,魏钦推门而出,以左手扼住卫溪宸的腕骨。
“内子冲动,顶撞殿下,还请殿下息怒。”
三人的力气在暗暗相搏。
绮宝在三人身边蹿来蹿去,毫无察觉静默中的剑拔弩张。
最终还是卫溪宸卸去力道,向后退了一步。
自己在做什么……
涩然在心底蔓延,被他强行敛去。
没有留下一句解释,他转身离开,衣摆掠过地上的碎瓷。
“绮宝。”
绮宝一愣,转着狗头一动不动,在卫溪宸停下来等待时,一头插进江吟月和魏钦的衣摆之间,装作没听见。
卫溪宸闭闭眼,大步流星离去。
江吟月随即收回视线,抓起魏钦的左手,“疼不疼?”
伤口渗出血,看着怪瘆人的。
“嗯,疼。”
江吟月诧异抬头,还以为他没有痛觉呢,以前的魏钦可不会轻易喊疼。
魏钦看着满眼都是他的女子,薄唇轻轻扯动,忽然附身,与她贴额。
江吟月僵在原地,被卫溪宸惹出的火气一瞬熄灭,燥意被抚平。
阒静深夜,未燃灯的驿馆小室内晦冥暗沉,靠在圈椅上入睡的卫溪宸拧了拧眉宇。
混沌意识中,女子小心翼翼扯着他的衣袖,一遍遍重复着“太子哥哥帮帮我,我想和离”。
他淡淡凝着蹲在椅子边扬起俏丽小脸的女子,缓缓伸手去掐她软嫩的脸颊。
女子笑了,蹭了蹭他的手。
他蓦地将人抱起,压进怀里。
也在这一刻,睡梦中的男子突然惊醒。
空荡荡的静谧如一把无形的剑,刺入他的心口。
夜风灌入半敞的窗,室外人影穿梭,是重重防守的东宫暗卫和随行侍卫,可那道鬼魅还是钻入他的梦境,扰他意志。
抬手扶住发胀的额,他下意识想要唤来绮宝,却意识到自己的爱犬不在身边。
轻轻叹息响在静夜中。
第31章
京城, 宫阙。
夜风吹拂金步摇,细细闪闪映月光。雍容华贵的董皇后从帝王寝殿离开,心不在焉地步下白玉阶。
深深殿宇,旧颜依然在, 珠翠搔头金缕鞋, 不及新颜惑君心。
新人笑, 旧人哭, 流水的美人, 铁打的帝王心。
帝王薄情心。
董皇后吸一口墨夜凉气,走下玉阶,与迎面走来的郭贤妃刚巧遇上。
“给姐姐请安。”
丰容盛鬋的贤妃娘娘敛衽一礼, 与那些望眼欲穿的后宫妃嫔不同,血色红润, 眉开眼笑,丝毫没有数月不侍寝恐被冷落的慌张。
董皇后冷睨一眼,也是, 这会儿正在承宠的新秀就是贤妃送给帝王的。
固宠之用。
“陛下这会儿没精力召见妹妹,改日再来吧。”
郭贤妃掩袖一笑, 再次欠身, 施施然步上玉阶, 径自入了寝殿大门。
御前侍卫竟没有阻拦。
董皇后回眸久望, 不自觉捏紧拳头。
郭贤妃是三皇子的母妃,母子二人最懂得投其所好,时常哄得帝王捧腹大笑, 如今再加上一个正得宠的新秀美人,郭氏的时运在一步步走向鼎盛。
翌日一早,出宫探望父亲的董皇后说起贤妃母子, 满是厌恶与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