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略有些惊诧,推举的十七人中,陛下单单拎出礼部尚书和少詹事,摆明了是在肯定魏钦和太子的提议,但在场之人都琢磨得出,陛下是偏向魏钦的提议。
吏部尚书看向龙椅旁的青年,青年的目光正有意无意与太子对视。
隐隐透着对峙。
与外祖商议后,打算力保少詹事升任户部尚书的太子殿下,不自觉收紧搭在身前的手。
魏钦的目光,隐隐透着不再掩饰的城府。
与东宫为敌。
两人在扬州携手合作时,他从未在魏钦的身上感受到这股子野心。
锋芒渐起。
傍晚,漫天彩霞绚烂昳丽,提早沐浴的江吟月裹着长长的布巾走到衣柜前,在五颜六色的锦裙中,抽出一件宽大素净的中衣。
对魏钦私有物充满好奇,她又生贼胆儿,穿上中衣走到铜镜前。
门外传来虹玫的声音,“小姐可要奴婢绞发?”
“不用,姐姐帮我守着门口,我不想被人打扰。”
姑爷呢?也不能通行吗?虹玫看着外廊道上高大清雅的男子已走到自己面前,她的问话噎在嗓子眼。
魏钦越过她,推开了房门。
随着门扉一开一翕的“咯吱”声,站在铜镜前打量自己的江吟月呆若木鸡。
待反应过来,又如热锅上的蚂蚁到处乱窜。
看着赤脚踩地的妻子,魏钦大步上前,环住她的腰,将人竖着抱起,走向最近的乌木茶桌。
身上的宽大中衣不足以遮蔽腿,江吟月向后翘起双脚,以为这样“折叠”就能掩饰窘迫似的。
“凉。”
被放在桌面上时,她急着起身,双手攀上魏钦的后颈。
这会儿娇气了,适才在屋子里赤脚跑来跑去怎么不嫌脚底板凉?
还未入冬,江府未燃地龙,地面比桌面冰凉得多,透着寒气。
魏钦曲膝,用袖中崭新的帕子替她擦了擦脚丫,就见她欲盖弥彰地并拢起双膝,十根脚趾来回蜷缩,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和局促。
宽大的中衣衣摆勉强盖住膝盖以上,露出的小腿笔直均匀,耷拉在桌边,泛着细腻光泽。
吹弹可破。
魏钦直起腰,捏了捏她滚烫的脸颊,“小姐没有衣裳穿,可以与我讲,没必要偷穿我的衣裳。”
男子唇畔泛起可疑的浅痕,淡得不着痕迹,偏偏落在江吟月的眼里,带着若有似无的戏谑。
“还穿上瘾了。”
“谁上瘾?”没理可辨的小娘子气鼓鼓的,就不该好奇心蔓延,“我只是想学县主,女扮男装。”
提起崔诗菡,魏钦又捏了捏她软弹的小脸,“学点好的。”
稍稍扳回一成的江吟月咳了咳,一本正经道:“爹爹有好些新衣裳,搁在衣柜里都快泛旧了,下次不穿你的就是了。”
魏钦立即一本正经给予肯定,“这件挺适合你的。”
巧妙转移了尴尬,扳回五成的女子无意识晃动小腿,就差摇晃无形的狐狸尾巴了。
慧黠得嘞。
魏钦被触动的心口有些柔软,他揉揉江吟月的脑袋,指尖插入缎子似的乌发中,细细打量她……这件衣裳。
视线扫过,有巍峨凸起,掩埋在交叠的领口两侧。
意识过来的江吟月双手环胸,生出警惕,却被魏钦一点点拿开手臂。
“不能看吗?”
他在讲什么?江吟月脑仁嗡鸣,可再想遮挡,双手被魏钦反剪到身后,身体随之向前弓起。
双手被迫负后,江吟月扭了扭肩,成了蓄势待发的弓,弦紧绷。
魏钦低眸扫过,慢慢倾身。
江吟月甚至从不够服帖的宽大中衣上,感受到了魏钦的鼻息。
魏钦高挺的鼻子仅仅隔着一个铜板的距离,掠过那优美的曲线。
薄唇落在女子向后延伸的脖颈上。
继火烛跳动的光影落在玉质细腻的颈上,又映出男子的侧颜暗影。
江吟月扣紧背在身后的十指,才不至于嘤咛出声。
“魏钦……魏……”
“我在。”
魏钦用鼻尖蹭了蹭她一侧脖颈,用唇去感受她脖颈脉搏的跳动,由快变得更快。
疾如雷电,狂浪翻涌。
插入女子发间的手稍稍用力,迫使女子更为后仰,为他呈现出诱人的弧度。
好在江吟月的腰肢够柔韧,禁得住这般揉与折。
不知是谁急促的呼吸乱了两人的心跳。
那截玉白脖颈上多了一圈齿痕。
江吟月再抵受不住这般“摧折”,使劲儿直起腰,抽出两只被捏红的腕子。
“姑爷,老爷有请。”
虹玫的禀告,打断了屋里头的两人。
魏钦缓了会儿,对着房门“嗯”了一声。
第55章
魏钦披着万丈霞衣来到岳父书房, 交叠双手躬身一揖,“父亲唤小婿?”
墨香四溢的二进院书房以竹为构架,甫一走进,仿若走进山水花鸟的田园, 浮岚暖翠流泻, 花卉娇艳欲滴。
江嵩笑道:“坐吧。”
魏钦落座湘妃竹椅, 安静等待下文。
一应的湘妃竹家私在墨香中依旧散发淡雅竹香, 萦绕在中年男子的周遭, 男子背后架格的左侧,挂有一幅竹筐画作。
幽篁青翠中,一粉衣白裙的女子挑灯夜行, 背影窈窕,乌发及腰, 光看背影就知是一位柔情绰态的闺秀。
魏钦听江吟月提过一嘴,江氏长公子当年仅凭一个背影,就对郁家的女儿一见倾心, 穷追不舍。
很多人都说江嵩是见色起义,可只钟情于一人, 不威逼, 不强夺, 以真心换真心, 这在另一拨人看来,不叫见色起义,而是眼缘的另一种诠释。
魏钦挺信眼缘的。
万家灯火各式各样, 江府虽冷清了些,但内心富足的江嵩不觉得孤单,情不在多, 唯爱妻一人藏心间,而爱的延续,是看着一儿一女慢慢成长。
他能做的是护儿女周全。
“贤婿可记得陶七姑娘?”
“陶谦之女?”
“嗯。”
魏钦也不否认,“有过一面之缘。”
在金榜放榜前,比江嵩更早钟意魏钦的高官是陶谦,陶谦也是最早想要招魏钦为婿的人。
江嵩坦言道:“陶七姑娘被陶谦当成稳固势力的工具,工具一旦失去价值,就会被舍弃。她的夫家担心被她父亲牵连,今日申时,将她休弃,轰出府邸。走投无路的七姑娘有些冲动……”
江嵩直视女婿,“正在到处与人说,曾与贤婿谈婚论嫁。”
这会儿风声闹得沸沸扬扬,只是无人敢来江府门前说三道四。
书房陷入静默,漏刻嘀嗒嘀嗒,水声在耳边无限放大。
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歪,可排山倒海的非议涌来时,无辜之人也可能陷入众矢之的。
陶七姑娘此举,无非是出于报复。陶谦失势,与魏钦有直接关系,也间接毁了陶七姑娘的富贵与安稳。
陶谦保举魏钦成为盐运司运判,而今被魏钦毁得身败名裂,锒铛入狱,在七姑娘看来,是恩将仇报。
江嵩身为刑部尚书,破案无数,又岂会看不透,一面之缘变成了谈婚论嫁,分明是诋毁,七姑娘有意加深魏钦忘恩负义之名,毁掉他的名声。
“这位七姑娘倒是继承了陶谦的睚眦必较。贤婿打算如何做,以堵住悠悠众口?”
很多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何况是对魏钦眼红的有心人。掺杂感情纠葛的恩怨,最会成为有心人的饭后谈资。
魏钦在短暂沉默后,道:“小婿不才,如果可以,愿为处斩陶谦的判官。”
七姑娘毁他名声,他就斩首她的父亲。
在陶谦掌中死里逃生两次的魏钦,没有一丝愧疚,若说愧疚,也该是陶谦对那些无辜衙役怀有愧疚才是。
看着不为所动的青年,江嵩些许怔然,这个年轻人够果决,够狠辣。
请奏的折子被递送到御前时,一向苛刻的顺仁帝不再吝啬夸赞。
“人就要果断,才不会被流言蜚语羁绊。朕准了,允准魏钦作为判官,斩首陶谦。”
从御书房离开的老臣们窃窃私语,无不在讨论魏钦。
这位寒门出身的榜眼,再不是权贵们敢轻视的无名小卒,成了大多数人生出提防之心甚至敬而远之的御前新贵。
次日早朝,走在百官中的魏钦只是稍稍侧眸看向一旁的同榜状元郎,还没“寒暄”,就见状元郎半开玩笑地抬起双手示弱。
“前几日的风声,小弟可没有随波逐流,绝无嚼魏兄舌根。”
走在后头的同榜探花郎笑着上前,“孙兄是在不打自招?”
状元郎慌忙道:“勿要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