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娘子打发她们,“都回去吧,站在这里也不顶事,反倒吓着了。”
她们都不愿意挪动,老太太说:“想留下就留下吧,看看做女人的艰难。记着一点,一定要善待自己,生孩子受的苦,没有人能替你分担。”
谢氏在里头作战,临川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不知转了多少圈后,忽然听见孩子的哭声传来,睡在乳母怀里的相宜醒了,大声喊起来:“弟弟!我的弟弟来了!”
然而推门出来的接生婆带来的消息,却很令相宜失望。婆子冲着临川道喜:“恭贺集撰喜得千金,姐儿哭声朗朗,生得漂亮。娘子受了些苦,但还算顺利,眼下母女均安,请家主们放心。”
相宜瓢了嘴,他想要的弟弟没等来,天都塌了。
可全家却很高兴,朱大娘子忙于给接生的众人打赏,老太太说:“姑娘好,嫁出去一个又添一个,这孩子来得正巧。”一面招呼临川,“快给取个名儿,排到婉字辈了。”
临川急于要去见妻子,拱手对父亲道:“请爹爹赐名。只要是爹爹取的,不拘什么都好。”
重任交给了大爹爹,好在大爹爹有学问,取个名字手到擒来,“就叫婉筠吧。修竹立于长河之畔,清风流于天地之间。刚柔并济,节节贯通,无需大才大德,风骨长存,就是咱们家的好姑娘。”
只可惜人太多,一窝蜂地涌进去,恐怕打搅了产妇和孩子。所以大家都在外等候,只有长辈们入内看了眼,很快便都退了出来。
姐妹们围上去追问,老太太笑道:“长得好着呢,鼻子像二丫头,嘴唇像五丫头。”
自心一听有些失落,“一点不像我和四姐姐吗?”
大家失笑,老太太道:“其实若说长得像,归根结底还是像你们三哥哥。不过三哥儿是男子,按在姑娘身上不合适,还是像姑姑更顺当。等过两天小丫头长结实了,你们再来辨认像你们的地方。或是耳朵呀,或是手脚呀,都是嫡亲的姑姑,还能长得不像?”
这么说就痛快了,侄女身上必得有姑姑们的影子。大家商量好了,明天让嫂子将养一整天,后天再来看。
老太太和朱大娘子呢,几乎把食补的好东西都翻找出来,先从清淡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累加,须得把伤透的身底子好好调养回来。再者要上谢家道喜去,倘或亲家母愿意来陪伴,屋子和用度都收拾好了,旁人再悉心,终不及母亲来得仔细。
家里这回真是喜事一桩接着一桩,刚添了一个小小姑娘,自观出阁也在眼前了。
横竖就是忙,朱大娘子要张罗给自观置办嫁妆,修葺她的院子,到时候好和姑爷一道回门居住。所以给亲友报喜染红蛋的任务,就交给了她们姐妹,嘱咐每一个都要染得均匀,不能有空白的地方。
朝中始终有这样的旧俗,但凡和帝王家结过亲的门户,添人口时也得给宫中送红蛋。帝王家最在乎子嗣,有这样的好事,很愿意沾沾喜气。
所以这日朝会过后,谈瀛洲把喜蛋送到了东宫,请太子殿下转呈。当然这只是个流程,宫里未必会吃,眼下太子监国,尽了这个礼数就行了,并不在意太子会如何处置这筐喜蛋。
新益堂的殿头看着这筐蛋,开始琢磨它的吃法,对太子道:“小人送到厨司上,剥了壳油炸吧。做成虎皮蛋,中晌给左右春坊加菜。”
郜延昭搁下笔,调转视线看过去。略沉吟了片刻,从案头随手抽出两封文书,起身走出新益堂,边走边道:“搬上喜蛋,随我去见官家。”
官家如今乐得清闲,在柔仪殿后的倒座房里辟出了两间,专用来养他收集到的各色鸟儿。这些鸟未必最名贵,但叫声一定婉转,官家甚至养了好几只四声杜鹃,用以纪念他年幼时候,不得不披星戴月赶往资善堂习学的痛苦时光。
见太子进来,官家便放下了水呈引他看,“昨天三郎路过市集,发现一只画眉鸟,叫声竟和资善堂前树顶上那只一模一样,你听……”
可惜逗了半天,那鸟一声不吭。官家有点泄气,“唉,这鸟性子刚强,等明早挂到檐下去,它就愿意开嗓了。”
官家愿意和你闲谈时,你不要急着谈公事,谈你的所想。你要循序渐进,顺着官家的喜好讨教,“我听这些鸟的叫声都差不多,爹爹居然能够分辨?”
官家说当然,“其实你若细看,每只鸟的长相也不一样,有的长得大气端庄,有的尖嘴猴腮,看上去不大聪明的模样。”边说边从一只鸟巢里掏出一颗雀蛋给他看,“刚来的鸟儿,就生了一个……”
视线扫过一旁内侍手里捧着的筐子,随口一问:“谁家又有喜事了?”
郜延昭道:“是徐国公府谈家。谈直学前几日添了个孙女,特来向宫里报喜。”
官家点了点头,“好事啊,添了孙女是好事……倒是咱们家,有阵子没有好消息了。你的婚事让朕挂心,五郎的婚事让朕的脑子都炸开了花。原本都是极好的姻缘,但不知为什么,最后弄成了这样。”
郜延昭也很唏嘘,“臣的婚事是天灾人祸,臣心里原本极属意师姑娘,但她伤得厉害,恐怕就此要落下残疾了。臣问过圣人的意思,婚仪能否照常进行,圣人说太子妃不齐全,与国运有悖,怕是不能够了。”
官家说是啊,“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皇后要敬慎威仪,为天下女子的典范。纵然师家姑娘才德兼备,腿脚不灵便,已是最大的不完整。日后有祭祀国典,会见外邦使臣等,她无法胜任,于她自己来说也是负担。朕这两日总在思量,是让师家自行退婚,还是宫中下旨废除婚约,究竟如何定夺,才能将伤害降至最低。”
郜延昭斟酌复斟酌,“到了如今地步,师家退亲或是宫中下令,都一样。汴京城中人人知道她在酸枣门外坠车,就算容他们自请退婚,也会有人传言,是宫里逼迫授意的。”言罢向官家拱起了手,“爹爹,我若退亲,心里实在愧对师家。只因咱们这样的门户,于下稍有闪失,就会落得个恃强凌弱的名声。所以恳请爹爹,到了那一日,赏师家姑娘一个封号,就算将来她的腿脚果真好不了,有了封号和食邑,也能保她余岁无忧,成全了臣与她相识一场的情分。”
官家颔首,“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如此灾殃,不是她能左右的。既然要补偿,势必赏赐破格的天恩,封她个县主吧,这样既可周全了她的颜面,也好安抚师有光。”
父子都知道,动荡多由细微处积累,这帝位可不是一坐了之的,做皇帝得有铁腕,更要有平衡朝堂和社稷的大智慧。师姑娘从被抛弃的太子妃,摇身变作天家的县主,谁也不会去笑话她,只会感慨她因祸得福。毕竟依附于男人的名头,哪有自身的诰封实实在在,更有底气。
话已然说到了这里,不免要提及五郎,郜延昭道:“臣与师家作罢,全因无可奈何,但五哥儿和谈家起了变故,实在令臣不解。谈家是他外家,这门婚事也是他自请的,臣这阵子在政务上和谈家臣僚多有来往,上回姑祖母那件事后,还曾去谈家赴过宴。谈家一门都是纯直的人,谈家五姑娘更是少有的识大体,知进退。这样的人,何故五哥儿看不上?倘或只是盲婚哑嫁也就算了,但他们是表兄妹,身为表兄如此不念旧情,让天下人怎么议论他?怎么看待谈姑娘?”
官家是真觉得脑子要炸了,扶额道:“五郎什么都好,就是耳根子软,遇事没有主张。当初太子太傅举荐谈家,太后就迟迟不愿发话,这门亲事硬结下,到最后还是惨淡收场。朕想着,莫如这样吧,一个县主是封,两个县主也是封。届时干脆一并封赏,把这两件事都了了,依你看,怎么样?”
第53章
只为纯臣,不为私亲。
郜延昭想了想,仍是摇头,“臣觉得不妥。”
为什么不妥?因为他须得留着官家对谈家的一份歉意,到时候由他来补偿。如果封赏了县主,那么债就两清了,自己再去求娶谈家女,势必遭遇阻拦。但若是欠着这份情,这场联姻就变成了补救,他既能得偿所愿,又挣了个周全幼弟的名声,于他来说,是更优的选择。
当然,官家问他为何,他要给出另一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臣蒙爹爹厚爱,坐上储君的位置,和师家姑娘解除婚约事关社稷,给师姑娘厚偿,是为安抚师家,更是为平复朝堂上的谏诤。五郎悔婚,不过是他私德有亏,祸不及社稷,当有轻重之分。日后宗室子弟婚配,总有半途而废的婚约,若都效仿此举乱加封赏,那就乱了章程,坏了诰封‘劝忠励节’的本意了。”
他的这番话,倒也有理有据让人信服。官家叹息着坐回了圈椅里,蹙眉道:“五郎被太后惯坏了,朕一直看着庄惠皇后的情面,对他多加宽宥,以至于婚约定下了,他也是朝令夕改,不惜得罪外家。”
郜延昭温和劝慰官家,“五郎年轻,虽然办事欠思量,却没有坏心眼,不过是遇见了心仪的姑娘,想与之长相厮守罢了。只是臣没想到,他看上的竟然是金家的姑娘。上回中秋宴,见太后把人带在身边,大庭广众下不遮不掩偏爱,已然令谈家姑娘下不来台了。”
官家说可不是,“朕如今很怕见到谈家人,尤其是谈瀛洲,他一朝朕看过来,朕就觉得他要讨说法,实在令朕不安。”
官家是皇帝,同时也是父亲,他以仁孝治天下,历代帝王中算得上是脾气好的。脾气好,和臣僚之间的关系并不剑拔弩张,尤其和谈家还是姻亲,有负人家后倍感心虚,也是人之常情。
官家惆怅,身为儿臣必要为官家分忧,郜延昭道:“爹爹放心吧,他们到底是骨肉,哪天婚约维系不下去了,私下自会说清的。只是就此退亲,总是咱们的不是,将来别处补偿谈家,尽力减轻对谈家姑娘的伤害就是了。”
目下也只能这样了,官家抚着膝头颔首,复又道:“和师家的婚事不成了,议亲耽搁不得。你是储君,须得立稳根基开枝散叶,早早有了子嗣,朕才能放心把江山交给你。眼下你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若是有,知会了皇后,好让她尽快预备起来。朕想着,倘或来得及,腊月里议准的婚期不变,先前的筹措也不要白费了,照着原来的计划行事最好。”
他道是,“臣自会多加留意的,若心里有了合适的人选,一定回禀爹爹和圣人,请爹娘为我做主。”
官家心里其实更着急,叹道:“早前你弱冠立府,朕就催过你,你诸多搪塞,延捱到今年端午,才算把婚事定下。如今又出了岔子,一下子打回原形,朕几时才能抱上圣孙,给你天上的娘娘一个交代?”
至于延捱的原因,官家不知情,他自己心里一清二楚。实在是因为真真没有及笄,他要是不硬着头皮拖延,就没有现在的转机。有些姻缘,就是要你强求,就是要你咬定绝不松口。倘或他那时动摇,如今大概也只能抱着孩子,看她说合亲事,另嫁他人了。
好在,兜兜转转终会回到原点,他气定神闲道:“我知道爹爹急,但那时刚从军中回来,根本没有这份心思,也觉得自己心性幼稚,难以给人安稳的日子。如今年岁渐长,知道自己要什么了……请爹爹放心,腊月里的婚期不会变,到时候臣自然给爹爹带回一位好儿媳,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有他这句承诺,官家便把心放回肚子里了,敲着圈椅的扶手叮嘱:“让中书门下拟一份封诰的诏书,你亲自上师家去一趟,给人家赔罪。总是好聚好散,礼数不可废。”
他拱手道是,领了命,从倒座房里退了出来。
顺着宣右门往南入文德殿,毗邻就是中书和门下后省。若照着章程来办,这份诏书少说也要三五日才能拟出来,但太子亲自督办,一炷香时间就妥当了。
第二天带着中书省官员登师家门,师家一门老小出来接旨,诏书里只字不提婚约,满篇都是对师蕖华的赞美。及到最后封了县主,师家人全都明白了。
师老太太怅然若失,转头吩咐大娘子:“去把婚书取来吧。”
定亲时候的凭证,最终物归原主,师有光十分遗憾和愧疚,耷拉着脑袋说:“是小女福薄,承受不得天家厚爱。这婚事本是我师家满门的荣耀,不想到最后,弄得这样收场,臣愧对官家,愧对太子殿下。”
师有光说着要叩拜,被郜延昭拦阻了,“这何尝不是我无福,错过了这么好的四姑娘。今日之事,实非我所愿,我身在其位,有许多身不由己,还望师指挥见谅。我不能为四姑娘做什么,只有求来这诰封,让姑娘享县主礼遇,将来也好有个倚仗。东宫与指挥使府上有过姻亲,这份情义我铭记在心,纵然将来各自婚嫁,指挥使亦是本宫膀臂,还有许多事,要仰赖指挥使。四姑娘曾经对我说过,宫城的城墙太高,会挡住外面的春光,如今虽不圆满,但于她来说,或者并不算太坏。也请指挥使代我转达,我与四姑娘婚事虽不成,但我日后拿她当亲妹妹看待。只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四姑娘只管交代,我必定竭尽所能,为四姑娘达成心愿。”
这是多么通情达理,又多么体面坦荡的一番话啊。师家因女儿问题频出,早就羞愧难当了,如今宫里非但不责怪,反倒处处安抚,给足脸面,这样的储君,还有什么道理不去赴汤蹈火,师家满门儿郎,怎么能不立誓,为太子肝脑涂地。
师有光带领儿孙,振袖向太子长揖下去,“我师氏一门,今日后只为纯臣,不为私亲,感念官家与殿下恩典。”
郜延昭轻舒了口气,将婚书递给身旁的近侍,拱手还了一礼,“多谢指挥使体谅。”
一场婚约,到这里便了结了。他转身走出师家大门,师有光将人送到门外,看着远去的轺车心绪翻涌,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悲伤。
退回前堂,大家都沉默着,半晌没有说话。还是老太太先出声,“婚事虽作罢,咱们家好歹也不算亏。还记得四丫头头一回见太子,说过的那些浑话吗?拿她的半吊子相术对人家一通评头论足,可见打从一开始,两个人就没有缘分。后来磕磕绊绊,不是病了就是摔了,现在退婚也好,免得将来小命不保。 ”嘴上说着,眼泪却流出来,“我就是伤心,四丫头这腿究竟是怎么回事。藏药局的人来瞧了,都说一时难以复原,别不是当真瘸了,那可怎么好啊!”
而人群里的师六郎,一直处在发懵的状态,到现在都没能回过神来。
四丫头的腿根本没伤也没瘸,她是装的啊!装到最后太子退亲,难道这就是她想要的吗?更诡异的是东宫藏药局的主事来看诊,居然没有看出异常……这一切如同重重迷雾把他包裹住,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时师蕖华由女使推着,从后院赶来,众人一见她更加难过了。心疼孩子饱受打击,腿伤没好又添心伤,要是知道这门亲事被退了,无论如何又是一场打击。
老太太背过身去,她母亲则强颜欢笑,“你不好好养着,出来做什么?要什么派人置办就是了,何苦自己走动。”
师蕖华灼灼看着众人,“你们为什么都在这里?是谁来过了?”
众人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作答,连师有光都直挠头皮。
结果六郎冒冒失失说了句:“太子来过,和你退亲了。”完全不顾妹妹的死活。
全家大惊,纷纷探手打他,“显得你长了嘴!要你多话!”
六郎躲避不迭,师蕖华窒了半晌,颤声问:“不会只说退婚吧,还有其他吗?对我的补偿呢?”
她母亲把诏书送到她手上,本想安慰她几句,各有难处,有缘无分什么的。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蕖华盯着诏书上的字,两眼放光,“襄邑县主……是织锦闻名的那个襄邑吗?就在东南一百多里的地方?”
全家心惊胆战地点头,看她的样子,像是受了刺激,好像不大正常了。
大家悚然盯着她,她低着头,慢慢弯下腰,撑住膝头开始浑身打颤。
老太太和大娘子急坏了,一径宽慰着:“四丫头,蕖华……婚姻本是小事,尤其这种没来得及拜堂的,更是小得如同砂砾一样。听话,咱们不往心里去,等你的腿好了,再寻一门好亲……”
正绞尽脑汁开解,却见她直起身,眉花眼笑地仰在椅背上。
众人顿时一头雾水,怀疑她是不是伤心过头,才会出现这种类似回光返照的迹象。可又观察了会儿,发觉并不是。她似乎是真高兴,抱着诏书连连唏嘘,“县主啊,这可是王侯公主的女儿才有的殊荣。就因为和太子定了一回亲,得到如此丰厚的回报,这亲事解除得好。不费一兵一卒,连食邑都有了,不比爹爹每天起早贪黑巡视军营强吗!”
老太太终于察觉有些不对劲了,“蕖华,你是不是背着全家,在筹谋什么?”
师蕖华赶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原本因被退亲,也很伤心,但发现有诰封,忽然伤心不起来了,打心底里感激大仁大义的太子殿下。”
师有光问:“你的腿不中用了,你就一点不为自己操心?”
一旁的六郎简直听不下去了,撇嘴看着他的亲妹妹。
而他亲妹妹唱大戏的本事也是一绝,很快从欢喜转变成了忧伤,垂手抚抚自己的腿道:“怎么能不操心呢,不过我相信,只要好好将养着,将来一定会好起来的。祖母,爹娘,我今早拿脚尖点地,已经有几分知觉了,没准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全家很惊喜,六郎忍不住又幽幽冒出来一句:“还有这等好事?看来这封诰的诏书是良药,一下子就把你的腿治好了。”
然后迎来蕖华的虎视眈眈,“六哥哥,你不盼着我好吗?老戳我肺管子干什么?”
六郎一哂,别开了脸。
大娘子把儿子拍开,“你别说话了。”复又安慰女儿,“有知觉了就好,咱们仔细调理着,等到痊愈了,既有齐全的手脚,又有县主的诰封,那在整个汴京的贵女圈儿里,姑爷还不是随便挑!”
所以一家子从先前的怅惘里挣脱出来,投入了新一轮的欣慰。外人说什么都不重要,实惠最重要,师蕖华立刻修书一封写给自然,信上洋洋洒洒写满她的心得,经过她的纵横谋划,终于成为首位不在宗室,却得县主封号的臣女。
自然和自心逐字逐句地看,看完可把她们羡慕坏了。
自然说:“我要是也能这样,那该多好!”
自心的眼光更长远,“县主再尊贵,也没有太子妃高。太子妃将来可是要做皇后的,而且是元后哦,多少个县主也换不来。”
自然仔细把信收起来,又在琢磨礼数了,“我得预备贺礼,派人给她送去。”
贺礼不贺礼的另说,自心道:“五姐姐,太子殿下退亲了,这是最要紧的。你明天也自请退亲吧,然后和太子议亲。反正配太子肯定比配表兄强,你瞧他帮了咱们家这许多,这才是做姑爷的样子。哪里像表兄,紧要关头连人都不见,这会儿没准正和金家姑娘出双入对呢。”
自然眨巴了两下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口气,憋回去了。
自心说怎么呢,“男未婚女未嫁,不是正好吗。”
“这又不是买菜。”自然直摇头,“一把豆芽缺了斤两,从另一把里抽出几根添足就行了。这要是换过来,够满城茶余饭后笑话三年,我可不想掺和进这种事里,你就让我安心躲在闺中,养鹤养猫吧。”
自心不甘心,“你不喜欢他吗?”
自然一哂,“喜欢能当饭吃?现在有多喜欢,将来就有多难过,而且会难过很多次。既然如此,我宁愿找个不那么喜欢的,喜欢得越少,难过就越少,我还想活得长一点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