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看时辰,水门该开了,能不能安全出城,成败就在此一举。
她起身在殿内等消息,每时每刻都觉得异常难熬。终于等到巳时前后,宫人向内通禀,说直学来探望太子妃娘子了。东宫官署虽然停摆,但因她刚生产不久,并不限制父母来探望。
谈瀛洲快步进了新益殿,压声道:“办成了。二哥儿让我带话给你,亲眼看着盛都头跨马朝城外去了,让你不要担心。”
自然到这时才觉心头重压卸下了一半,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点血色。
谈瀛洲见女儿这个样子,必然是心疼不已,切切地叮嘱她:“才出月子,身上还虚着,千万要照看好自己的身子。元白是干实事的太子,不是仗着官家宠爱,浪得虚名的储君,他的能力,难道你还不放心吗?眼下什么都先放一放,你能做的都做到了,余下交给他,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倘或这种明打明的构陷都能立住脚,那世上便没有公道可言了,是不是?”
自然点点头,强撑了许久,在父亲面前潸然泪下,哽咽着说:“我知道他身在其位,一定会经受很多摧残,但就是心里难过得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谈瀛洲叹了口气宽慰她,“所以太子妃不是那么好当的,他要经受磨炼,你何尝不要跟着捶打。只有见识过朝堂险恶,懂得驾驭人心,夹缝求生,你才有资格,昂起脑袋站在他身边。他宠你爱你,你也要用自己承担重任的能力回报他,否则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我谈家的姑娘,可不是只会吃喝,只知道哪家酒楼脚店,点心做得好的庸才。”
自然忍不住笑出来,“爹爹这是明夸暗贬,我听得出来。”
谈瀛洲微微露出一点笑意,“爹爹是实心夸你,你没有自乱阵脚,已经做得很好了。”说着朝东厢望了望,“哥儿好不好?大人这头出了点纰漏,可千万不能疏忽了孩子,那么点小人,正是需要关爱的时候。实在不成,让你娘娘进宫来陪你,有什么事,你们也好商量商量。”
自然摇了摇头,“别让娘娘看见我坐立不安的模样,进来了只有徒增烦恼。爹爹带话给家里人,我和哥儿都好,让大家都不要着急,我料再等上二十来日,一切必见分晓。”
谈瀛洲说好,“且稳住,人慌了容易出乱子。腊月里宫中仪式多,元白既然还在太子位上,你就要撑住东宫的体面。应该你出席的场面,如常地周旋应付,切勿哭丧着脸。好好打扮,穿得鲜亮,那些想害你的人,最喜欢看你一蹶不振的样子,千万不能让他们如愿。”
自然说是,重新振作起精神,目送爹爹离开东宫。
她也谨记教诲,权当元白是出去公干。接下来的时间专心照顾凌越,其他零碎的传言,便不去打探了。
然而看似清醒,实则浑浑噩噩,还没察觉,转眼已到了小年。
长御提醒她,今天要入内廷,行祭灶仪式。宫里祭灶不似寻常人家,摆两盘饴糖、蜜煎,求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就行的。宫中的仪式由光禄寺承办,翰林院写祭文,求的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礼仪更为严谨隆重。
上年祭灶是太子主持,今年人不在京中,只好仍由官家率领族中男子进行。
献上金箔点缀的饴糖,还有檀木雕成的刍马,行祭灶仪式时,女眷是不用参拜的。因此自然随众在睿思殿内等候,等广圣宫中的大典举行结束,内廷还有一场盛大的宴饮,届时内坊以雅乐助兴,大家聚在一起吃馎饦,提前感受一番过年的气氛。
当然每逢过节,宫中照例要赏赐臣子,太后和皇后去查验灶糖和消夜果是否分装完毕,另检查每一只锦盒上,是否都附上了御书吉语。自然便与各阁娘子及族亲们,带着年长一些的孩子,分吃蜜煎和糖糕。
小年夜的照虚耗,比之大年夜有过之而无不及,宫中各处点燃巨烛,数百盏琉璃灯替代普通灯烛,彻夜通明,把黑夜中的宫廷照得亮如白昼。
众人在一片祥和中漫谈说笑,自然虽极力扮得从容,但心里不免有些失落,旁人的目光和私底下的窃窃私议,终究是无法避免的。
“四嫂,我要吃那个胶牙饧。”皇后所生的南阳公主在她身边,因供桌比平常桌案高得多,够不着最里面的那排供果,只好向她求助。
自然牵着袖子给她取来两个,另分了长公主的孙儿们几个,正问他们好不好吃,齐王妃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身旁。
“弟妹这阵子受苦了。”齐王妃带着悲天悯人的语调,目光也满是同情,“才生完孩子不久,四郎就出了这样的岔子,我要是你,那得多着急啊!早前人人羡慕谈家五姑娘,说嫁得太子一步登天,往后人前显赫,贵不可言,谁知还没到一年,就闹如此收场,想来也凄凉。你说当初要是干脆嫁了五郎,五郎那没心眼儿的,虽无大出息,但有太后护着,日子终归安稳。不像现在,提心吊胆等三司最后的呈禀。眼下又恰逢年关,三司官员们怕也把案子搁置下来了,这一拖延,不知拖延到什么时候。”
自然并未被她激怒,淡然说:“案子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倘或不是东宫的错漏,查出背后栽赃的人,就算想大事化小,也绝无可能了。代州军营里冻死三十七人,大嫂知道吗?□□,是人祸,闹出人命来了,可不是好顽的。”顿了顿复又问,“大嫂,你与大哥哥,相信元白会做出这种事来吗?”
齐王妃一哂,“我们自是不相信的,但证据摆在眼前,那些劣质的冬衣上,全绣着东宫织造署的签印,由不得我们不信啊。虽是骨肉兄弟,但仍要以军民为本,倘或真是四郎做的,那也太令人失望了。再者,听说四郎在官家不知情的情况下擅离职守,官家龙颜大怒,说要将他捉拿归案呢。你今日还能参加小年夜送灶,多亏官家宽宏大量,要照常理来说,你连东宫的宫门都出不了,合该送回辽王府禁足,等着官家的最后发落才对。”
自然笑了笑,“看大嫂咬牙切齿的模样,这案子要是由大嫂来审,怕是恨不得要将我们推出去斩了。”
结果齐王妃并不避忌,顺口道:“可不是,我生来最恨贪赃枉法的人,哪怕是亲兄弟,也不得不大义灭亲。”
“还没查明就大义灭亲?”平原大长公主在一旁听了半天,到底没忍住插了嘴,“是你过于大义了,还是这亲情本就不值钱?”
一句话引得自然和齐王妃都转过头来看,见是长辈中的长辈,齐王妃的气焰顿时萎下去不少。
“我们说笑呢,姑祖母怎么也来凑趣。”齐王妃赔笑道,“这不是担心四郎吗,听说他未得调令,擅自离开了滑州,就算要自证清白,也得听官家的示下吧。”
“你要是受了冤枉,你比他还急呢。”大长公主道,“自己就是督查制勘院的,什么案子没见过,何必等着旁人拉扯。”
“那没准儿……不是去查案了呢……”齐王妃脸上挂不住。
“不是查案,是跑了啊?”大长公主道,“皇位不要了,妻儿也不要了,畏罪潜逃?不是我说,你自己裤子都一条腿儿,就别忙给人做裁缝了。年后要就藩,东西收拾完了吗?不是说病着吗,拉老婆舌头,我看你一点没落下。”
齐王妃被挤兑得面红耳赤,这时候南阳公主还火上浇油,仰脸问:“姑祖母,拉老婆舌头是什么意思?”
平原大长公主说:“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瞎往里头凑。”
这下齐王妃的脸拉得老长,什么话都没说,转身便走开了。
自然言行举止虽得体,可心里愈发难过,一时恹恹低下了头。
平原大长公主道:“享得了荣华富贵,也要经得住别人背后使坏。好在使坏的人不怎么聪明,以元白的手段,定能妥善解决的。太子妃要是因齐王妃这两句话就乱了方寸,那也太没用了。”
自然闻言,立刻挺起了腰杆子。其实在场的郜家女人们,哪一个没有经历过风浪。自己的道行还浅,经长辈一点拨,也就明心见性了。
后来果真言笑晏晏,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对桌的齐王妃看在眼里,心下很不高兴,妯娌间最易生出嫉妒心,尤其本该是嫡长的储君之位,旁落在了半中间的那个人身上。在她眼里,四房是占了便宜,抢了长房的地位尊荣。这会儿房都塌了半边了,谈自然还能装出一派处变不惊的模样,这小丫头,真是不简单。
气哼哼吃饭,边吃边想,这宫里的馎饦怎么这么难吃,面发得半僵。她吃了两口就难以下咽,悄悄推到了一旁。
好容易忍到宫宴结束,回去的路上夫妻同乘一辆车,坐在车内把今天的经历和丈夫说了一遍,愤愤然道:“这老不死的大长公主,这么大年纪了,还那么爱管闲事。就因为太子保住了她家的爵位,她如今成了太子党,我同太子妃说话,要她巴巴跑来,一副老母鸡架势,忠心护主起来。”
郜延茂靠着车围子闭目养神,随口安抚妻子,“同上了年纪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狗咬你一口,难道你还咬回去不成!且耐住性子,风水轮流转。这汴京城中的达官显贵,哪一个不是见风使舵的主。等你将来掌了大权,自会人人都来巴结你,到时候你再好好压制她,不就行了。”
齐王妃想了想,气总算消了些。转而又来问他:“四郎定是沿线侦办去了,万一被他查出什么来,那怎么办?你别只顾往好处想,也要想想对策,倘或他在官家跟前与你对质,你该怎么回敬他。”
郜延茂道:“我同他有什么好对质,由头至尾和我不相干。放心吧,他拿不住把柄。那六万件冬衣留着是祸害,我早就命人焚毁了。灰烬拌了土,洒在旷野上,他就算是个神仙,也没法让它复原。”
王妃这才放心,余光瞥见一闪而过的小摊,裹了裹斗篷道:“今晚上的馎饦不好吃,我还饿着肚子呢。官人,我要吃酥酪,你给我买去。”
郜延茂皱起了眉,“你就是矫情,筵上又不全是馎饦,就找不见你爱吃的?大冬天,吃什么酥酪,凉飕飕的……”
结果王妃响亮地“嘶”了声,这种声音最可怕,是要发起进攻的前兆。
他昏昏欲睡的神志立刻清醒了,藏起两只手朝外喊话:“停车!”
汴京城里的所有男人,都给贱内买过小食吧,哪怕是亲王也不例外。
郜延茂掏出二十文钱,下车朝酥酪摊子走去。小年夜的街市上很热闹,年味已经很浓厚了,处处张灯结彩,远近都有往来的行人。白天没空张罗的百姓,到了晚间出来置办年货,就说那活鱼摊子,半夜打上来的鱼,一离水就售卖,不论何时何地,摊前都围满了人。
太子贪墨也好,边关缺衣少鞋也好,没有影响过年的气氛。
他掂着铜钱将要到酥酪摊前时,不防从暗处扑上来几个人,一下把他按住了,霎时铜钱脱手,滚了满地。
那厢在车内等了半天的齐王妃不耐烦了,打起帘子问赶车的长随:“主君落进沟渠里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长随方蹦下车往回看,先前路过的酥酪摊子上仍亮着灯,摊主在收钱,摊前站的却不是自家主君,是两个半大孩子。
长随一时茫然,追过去四下寻找,“王爷……王爷……”
一旁的巷子黑洞洞地,像老虎张开的大嘴。壮着胆子上前看,远处悬挂着一盏灯笼,隐隐约约照亮整条小巷,却也不见齐王的身影。长随悚然折返禀报:“大娘子,不好了,王爷不知所踪了。”
朗朗乾坤,一位皇子,一位藩王,就这么消失了?
齐王府所有人找了一整夜,直到天亮,都没有任何消息。
齐王妃等到最后一个撒出去的护卫回来,焦急万分地看着护卫的脸,见他一脸菜色,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好好的大活人,在这汴京城内,说不见就不见了?报了理事衙门,报了开封府,搜寻人员派出去几百人,半点消息也没有。
齐王妃哭得两眼通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问司马:“太子回京了吗?郜延昭在不在东宫?在不在制勘院?”
司马道:“制勘院自太子犯事之后,就大门紧闭直到今天。至于东宫,并未听说太子返京,王妃先定定神,实在不行,就禀报官家吧。”
齐王妃喃喃说:“对,你这就随我进宫去。”
可还没等王妃迈出步子,外面回来的长史匆匆到了面前,压声道:“大娘子,不用找了,人在文德殿。今日是大朝会,太子回京了,昨晚掳走王爷,这会儿在大殿上面圣呢。”
齐王妃慌了,“什么?这……这……这是什么招式,怎么还掳人?”
就是一刻不能等,更不想让齐王睡好觉的意思。
郜延昭把他绑在制勘院大牢里,虽然没有用刑,但这一晚吊在刑架上,若不踮着脚尖就得勒脖子,撑到五更放下来时,他已经精疲力尽了。
郜延昭这回并未顾念什么储君风度,一手提着齐王的后颈,大步走上了朝堂。
人被扔在一旁,他向上呈交卷宗,“请官家恕臣不得召见,私自回京之罪。臣接太子妃密信,详细核对代州天气奏报与押运行程册子,发现押运队伍在距离大营百里的落马驿,谎称暴雪延误,有三日不同寻常的停留。臣与护卫扮作货郎,沿押送路线走访,找到值守的驿卒查问,驿卒称,曾亲眼见押送队伍在驿站后院停留了整整两日,夜间有搬运的动静,更有陌生马车在驿站后门悄悄接应。臣又顺藤摸瓜,引出当初负责交接的押队,押队供出了统制,统制并未撑多久,就供出了齐王。”
因愤懑,情绪有些急切了,他顿了顿,压下颤抖的声线才又道,“齐王命统制曹宏将赈边冬衣鞋袜全数焚毁,可惜这曹宏贪财,并未照做。六万棉衣七成流入黑市,三成售卖给外邦商队,在雁门关处被截获,臣已将追缴回的物资,全数交予河东路安抚司,另行分发。”边说边跪了下来,举起笏板,“东宫督办冬衣,臣曾亲手验看棉絮厚薄、皮裘韧度,每一车物资出库,皆钤东宫火漆印封。如今边关将士冻伤冻毙无数,而黑市突现精良军袄,臣愿领失察之罪,请官家从重责罚。”
第87章
正文完。
可是他哪里失察了?东宫该做的,他全做了,军需打包上路之后,一切便不由他做主了。
而今最可恨,就是这背后使阴招耍手段的人。
官家定定望着齐王,由始至终,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四郎,深知道一国储君当的是自己的家,绝不会做出如此失智的蠢事来。但同时,他也期望大郎与这件事无关,譬如四郎执掌制勘院时得罪了人,此人处心积虑要陷害他,好像也是说得通的。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很多时候愿望与现实总是背道而驰。这段时间四郎不在京城,他静下心来观察大郎,悲哀地发现人当真不能做亏心事,尤其是蠢人。做了之后按捺不住地得意,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作为父亲,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同父同母所生,脑子竟然天悬地隔──
若是个王侯稀图那点军需,还说得过去,天下财库粮仓尽在吾手的太子贪墨军需,难道是有病?
活像个猴儿,现世报!
官家长叹一口气,“齐王,你认罪否?”
齐王这一夜被关在制勘院大牢里,喊得声嘶力竭。郜延昭集结了院内属官们,连夜整理了所有卷宗,一项一项罗列整齐,第二天要送上朝堂勘验,谁也没有管他的死活。
制勘院的绳索是特质的,割破了皮肉也挣不断。他就像个将要灭顶的落水者,掂着脚尖,给脖子腾出喘息的空间。几个时辰下来,两条腿要断了,连嗓子都干哑得直要冒烟。
“他……私设刑狱……”齐王指着跪在一旁的人,又指指自己的脖子,“臣险些死在他手里!他勾结边将,处心积虑诬陷臣,臣不认,臣是冤枉的!”
官家漠然调转视线,望向参知政事,“中书门下会同三思彻查,朕知道你们查得慢,但二十多日过去了,东宫织造署出库的那些冬衣,可查出有纰漏?”
杨参知执笏道:“禀官家,出库的冬衣虽没有存余,但臣等已彻底核查了棉絮、皮裘等供货的商贩及来源。商贩所供数额,与织造署收入数额相等。可以断定从东宫织造署运出的军需如常,没有以次充好的佐证。”
“也就是说,欲图构陷太子的人,须得另外筹备与包裹同等数量的劣质冬衣,才能搪塞过核收的官兵。”官家复又问太子,“供应劣质冬衣的商户私坊,查出来没有?”
郜延昭说是,“订购从十月起,为河东路一线的几处私坊,雁门、崞县、繁峙三地都有。这些私坊的坊主,臣已连同接头人一道押解入制勘院,门下中书若要盘问,臣随时可以提供人证。”
官家疲乏地抬了抬手,“你起来说话。身为储君,已然尽你所能,这件事不能怪你。”
郜延昭谢恩起身,众目睽睽下一脚踢在齐王腿弯,“戴罪之人,你也配挺腰子站着说话!”
这是他回京以后,头一次在人前显出雷厉风行的真性情。满朝文武见了,顿时噤若寒蝉,深知储君威仪不可冒犯。
他也终于不再经营兄弟情深,举着笏板向上道:“臣对兄长一片赤诚,兄长辱我轻我都无妨,但决不能将边关将士的生死,作为争权夺势的手段。臣今日陈述,非为自辩,实为河东六万将士泣血,为我天朝国本锥心。若纵容军需贪腐之辈逍遥,他日谁还愿死守国门,报效朝廷?那活活冻死的三十七人,又该如何向他们的妻儿父母交代?”
这案子,确实已经不是兄弟龃龉这么简单了。牵扯了边军三十七条人命,莫说惨遭陷害的太子,就是朝堂上的众臣,也个个义愤填膺。
“北风凛冽,吹破了劣质冬衣,也吹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兵部尚书道,“臣实没想到,竟有人因争夺权柄,罔顾边军的死活。这种人将来若是掌权,那江山社稷岂不成了他手中的玩物!今日敢为私欲调换边军冬衣,明日就敢为野心断送粮草,今日能在军需账册上篡改风雪,明日就敢在国土疆域上涂抹疆界。官家,谁是忠良,谁是奸佞,您看见了吗!这回要不是太子妃核对天气奏报,太子亲自前往查访,案子查上三五个月不在话下。试问古往今来哪一位被收缴了大权的储君,能在太子位上强撑那么久?三五个月下来,还有命活着吗?”
此言一出,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枢密使出列拱手长揖,“请官家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