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又适时开口道:“苏娘子在上京被长公主收为义女,有县主册封,莫非这样的身份,还不够她继承苏家家产?你们苏氏的族人,可是比公主还尊贵?”
众人听得大惊,没想到她还能有这样的身份,齐飞心里已经把苏家人骂了个半死,竟害他得罪了县主!
连忙对苏汀湄低声下气道:“下官不知县主莅临,刚才实在冒犯,还请县主包含,莫要怪罪下官!”
苏家众人一看,赶紧也跟着行礼道歉,生怕慢了就被县主记恨上。
苏汀湄被这群人谄媚的变脸起了身鸡皮疙瘩,挥手道:“我不怪你们,你们以后也别来烦我,明白了吗?”
老管家站在花厅外,看着这群苏家人趾高气扬地进来,垂头丧气地离开,心里一阵窃喜,拿过一个仆从手里的扫帚,刻意追着几人身后用力挥着道:“扫扫扫,扫走晦气。”
周尧未想到肃王一出马,就给他们解决了个大麻烦,经过今日之事,苏家族人必定不敢再觊觎苏家的家产。
于是他起身朝肃王躬身道:“多谢王爷相助。”
赵崇却不看他,只是望着苏汀湄,问道:“现在织坊的事已经解决了,哪怕你不嫁人,他们也不敢再逼迫你交出家产。你还要同他成亲?”
周尧听得一愣,连忙望向苏汀湄,用眼神询问:和谁成亲?我吗?
苏汀湄站起身道:“我要和阿尧哥哥成亲,本就同苏家族人无关。我做出的决定就不会随意更改,王爷想了一晚还没想明白吗?”
她走到他面前瞪着他道:“王爷说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把我这里当了什么地方?”
赵崇未想到她到了如此地步,还是坚决要嫁周尧,心口被刺得发疼。他昨晚回了谢家的宅子,大清早就忍不住偷偷跟着他们苏家老宅,看见她被人为难,马上现身帮她,换来的就是她张嘴的指责,对他半点感激都无。
若是以前,他早就将人直接绑走带回宫里,可他已经承诺了绝不会再逼迫她,实在是拿她毫无办法。
只能恶狠狠看向周尧道:“她已经是孤的人,你真敢娶她?”
苏汀湄更气了,也看向周尧道:“阿尧哥哥本就一直等着我及笄后娶我,莫非还会因为旁人而放弃吗?”
周尧心说自己可真够倒霉的,他们两人斗气,都跑来质问自己做什么!
于是他思索片刻,马上对赵崇道:“王爷既然来了,就去我养父母牌位前上柱香吧。”
第85章 第 85 章 在下赵崇真心求娶湄娘(……
赵崇看向苏汀湄, 想起昨晚的对谈,语气有些委屈地道:“你可愿意我去?”
苏汀湄轻哼一声,道:“我现在去祠堂和我父母说话, 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然后她就径直往祠堂的方向走,赵崇面色冷峻, 却仍是不发一言跟在她身后, 让院子里的仆从看着很是惊讶,不知道这位容貌俊美、气度不凡的郎君, 究竟和娘子是什么关系。
周尧摇了摇头, 思索再三,自己还是别跟着了,省得他们一言不合,又要追问自己到底娶不娶小湄, 实在是令人头疼。
苏汀湄昂着头走到祠堂外, 回头看见赵崇似一只大狗般跟着自己, 昨晚的气就散了一半,迈进祠堂后,点了三支香递给他道:“这是我父母的牌位,他们第一次见你, 莫要吓着他们。”
谁知赵崇一手持香,一手将她拉着同他一起跪下,在苏汀湄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时, 将三支香举起道:“在下赵崇真心求娶湄娘,还望岳父母应允。”
苏汀湄急得脸都红了,道:“你!谁要你这么拜他们的!谁是你岳父母!”
赵崇一双黑眸很执拗地看着她道:“我们此前还未行跪拜双亲之礼,今日正好补上。”
苏汀湄气得不行,没想到这人竟然先斩后奏, 可她也不知该解释什么,既然已经拿着香跪下,只得也先拜了父母。
然后她将香插进香炉,气冲冲对赵崇道:“早知你安的这种心思,我就不该带你进来。”
赵崇却有种得逞的快意,将她拉到自己身旁,道:“你父母知道有人照顾你,他们也会安心。”
他又对着牌位躬身,很郑重地道:“吾为大昭之摄政王爷,在此向两位承诺,必定竭尽全力追查当年火灾内情,找出真凶为你们偿命。往后余生,若湄娘愿与我相守,吾必定与她执手偕老,会给她最尊贵的待遇,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你们如何对她,我会加倍对她好,若有食言,赵崇愿接受任何惩罚。”
苏汀湄怔怔地看着他,听到他在父母面前这般坚定的誓言,她不可能不为之触动,直到赵崇走到她面前,很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道:“你还想怎么发誓,在你父母面前,我都可以做到。”
苏汀湄心头一慌,急忙往外走道:“谁要你发誓了,我父母必定觉得你这人十分无礼,哪有上来就直接喊人岳父母的。”
赵崇追到祠堂外,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道:“那往后将他们的牌位搬到上京,我多喊几声,他们就习惯了。”
苏汀湄在心里骂他不要脸,偏偏挣不脱他的手,最后只能任由他牵着,在苏家老宅的院子里招摇过市。
苏家的仆从们看的啧啧称奇,实在不知道这郎君究竟从何而来,老管家忍不住好奇,偷偷去问了周尧,周尧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讳莫如深地道:“莫要打探主家闲事。”
苏汀湄在老宅待了一整天,但她的箱笼都放在那间别院里,现在还不是搬过来的时候,因此只得依依不舍同仆从们告别。
赵崇很自然地同她坐上了马车,苏汀湄瞥了他一眼道:“不回你那温柔乡去了?”
赵崇很困惑地皱眉,然后笑了下道:“除了湄湄身边,哪里还有什么温柔乡。”
周尧坐在旁边,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果然同他们一辆马车不是明智之选,赶紧把头支向窗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只盼着两人扯头花别再扯到自己身上。
还好苏汀湄懒得同这人计较,但也没拒绝他跟自己一同回去,马车一路开回了别院门口,苏汀湄先下了马车,对周尧道:“阿尧哥哥 ,你陪我进去。”
周尧感觉到旁边那人投来灼热的眼神,轻咳一声下了车,边同苏汀湄往里走边道:“你对王爷是否太狠心点,我听说肃王可不是好惹的人,若真把他惹怒了,不会记恨咱们家吧。”
苏汀湄撇嘴道:“我早对他说清楚,我绝不可能和他回上京,是他非要留下,还要成日缠着我,既然是他一厢情愿,我没有欺他骗他,他凭何能记恨到我身上。”
而此时眠桃和祝余落在后面,忍不住对肃王蛐蛐道:“其实昨晚娘子一直在等王爷回来呢,没等着人,给她都气坏了。”
赵崇一听便弯起唇角,如此说来,她其实也并非表现的那般无情。
刚踏进院门时,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然后心头猛地一惊:这院子的守卫去了哪里!
将刘庄关起来后,周尧将一队护卫调派到院子里日夜值守,可现在还是下午,为何院子里一个人都看不见。
正在他心中生疑,想要快步赶到苏汀湄身边时,突然听见前方一声惊呼,将他的心扯得往下重重一沉,飞身赶过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苏汀湄和周尧被两个武将模样的人钳制住,两人皆是惊魂未定,惊恐地朝这边投来求救的目光。
而在他们,则站着一排陌生脸孔的武将,这群人中间站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人,朝着赵崇躬身道:“肃王殿下到了扬州,怎么都不通知臣一声,害得臣到现在才能赶来迎接。”
赵崇看见被人扼住脖颈,吓得满脸是泪的苏汀湄,瞳孔都收缩起来,朝为首那人大声喝道:“宋钊,你好大的胆子!快些放了他们!”
宋钊微微一笑,走到苏汀湄身边端详她的脸,啧了声道:“果然是美艳妖娆的小娘子,难怪王爷将她视作心尖肉,追到扬州也要把她追回去。但请王爷赎罪,臣现在可不能放了她,毕竟王爷有通天的手段,有这小娘子在手上,臣才觉得安全。”
赵崇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问道:“你怎会知道孤在这里?”
宋钊往旁边的石凳上一指道:“还请王爷坐着说话。”
赵崇明白现在他已经失了先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于是大剌剌坐下来,看向已经吓得抱成一团的张妈妈和眠桃,还有一脸焦急,迫不及待想去救人的祝余。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示意祝余一定不能冲动。现在院子里的守卫必定已经全被宋钊处理掉,而他们并不知道祝余这个婢女也会功夫,这是他们这方唯一能用的一张牌,绝不能提前暴露。
幸好祝余看了赵崇一眼,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放下了准备偷偷去抽软鞭的手,暂且让自己忍耐。
而宋钊此时开口道:“臣自问对朝廷一向忠诚,王爷却暗中跑到扬州来查臣,实在让臣感到伤心。”
赵崇冷笑一声:“你对朝廷忠心,是对孤忠心,还是对永宁宫那位忠心呢?”
宋钊哑然一笑,道:“王爷也好,皇帝也好,都是臣的主子,臣只想好好做这个扬州刺史,不想成日惶恐,担心小命不保。”
赵崇望着他:“你若真的怕了,就快些放了孤的人,孤可以对你网开一面,留你一条性命!”
宋钊挑眉道:“王爷这话说的就实在亏心,若臣真放了他们,只怕都没法全乎地从这院子里走出去。”
赵崇狠狠瞪着他,深吸口气,问道:“刘庄呢?也被你处置了?”
宋钊笑得得意道:“臣收到上京的消息之后,就一直派人盯着刘庄,结果发现他进了这宅子就失踪了。于是继续派人盯着这所宅子,没想到竟让臣发现了王爷的行踪,实在是意外之喜。”
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钊瞥了眼苏汀湄道:“臣想用这小娘子的性命,换王爷为臣写一样东西。”
赵崇心中一突,猜到他是想逼自己写下旨意送到上京,方便那位行事,于是他蔑然一笑道:“你真以为她是多重要的筹码?这样的大事,你捉她有什么用,不如直接将孤抓起来。”
宋钊心说那不是知道捉不住你吗,于是他抬了抬下巴,道:“现在院子里都是臣的人,王爷同受制于人也没什么区别,若不想让着小娘子受苦,还是快些依着臣的意思办吧。”
赵崇却倾身,直直盯着他道:“宋钊,你该不会真以为孤会独自到扬州来,不带任何人手吧?”
宋钊一愣,被肃王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随即道:“王爷无需虚张声势来唬臣,臣已经派人观察了两日,王爷此次绝未带任何兵马来扬州,就算还有暗卫潜伏着,他们一时半会也没法闯进来救人。”
赵崇却又笑起来道:“宋钊啊宋钊,你去上京述职时,孤就曾经告诫过你,说你为官处事太喜托大,身为一州刺史还是应该谨慎一些,为何你到今日,还要要犯这样的错。”
宋钊听得心中猛地一跳,肃王的神情实在太过笃定,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他派来盯梢的人太蠢,忽略了一些细节。
而此时赵崇又打量着他带来的官兵,道:“若孤没猜错,你现在带来的这些手下,就是你在扬州的全部亲信了。毕竟这种掉脑袋的勾当,哪怕你身为刺史,也绝不可能说动扬州府的官兵全陪你拼命。你敢现身捉走孤的人威胁孤,必定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会把你能用上的人全部调派过来,等到事成之后,你也没打算留孤的性命,对不对?”
宋钊皱眉看着他,心中莫名涌上一阵焦躁。
明明是自己掌控了局势,打了个他措手不及,肃王明明已经居于下风,甚至连他最在乎的人都在自己手上,为何他会如此镇定,莫非自己真的犯了什么错?
此时肃王盯着他道:“你做的最错的事,就是刚才没有直接制服我,而是选择以他们为人质来威胁我。真是可惜啊,那本该是你唯一可能成功的机会,可你偏偏不敢。”
宋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咬牙道:“王爷莫要再虚张声势了,事到如今,你还能有什么底牌!”
肃王傲然道:“你以为是你找到了孤的弱点,想要一击即中。为何没想过,是孤故意放下诱饵,将你和你的余党一网打尽呢!”
宋钊身子一震,将整件事想了一遍,他知道肃王是怎样的人物,若他真对自己起了疑心,暗中来扬州调查,必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怎么可能完全不带人手。
所以他看到的,只是肃王故意给他看到的假象?甚至连这个小娘子都是如此,肃王故意在人前表现得对她情根深种,只为了让自己以为捉住了她就能逼他就范?
也许肃王等得就是自己带着所有亲信,来此处自投罗网,自己竟蠢到中了他的陷阱!
这么想着,宋钊便觉得大汗淋漓,再看院墙外好像四处都有埋伏,就等着冲进来把他们一网打尽。
此时赵崇慢条斯理又道:“孤现在可以给你指一条命路,孤虽然并不在乎这女子,却也不想她死,若你能放了他,孤可以送你个承诺,用她的命,换你家人的命。”
宋钊几乎想要跳脚,这算是什么承诺,自己放了她怎么还要死呢。
于是他狠狠道:“王爷若没有诚意,臣就只能拉着她一起死了!”
赵崇轻蔑地看着他:“你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据我所知,你家中幼子刚满一岁,你还不醒悟放人,莫非想要全家为你陪葬?”
他这般胸有成竹,一点都不愿让步,让宋钊更加信了自己已经中了埋伏,再无逃脱的可能,脑中昏昏沉沉,难以做出判断。
苏汀湄虽被人钳制着,此时看得大为惊奇,明明使他们处于绝对劣势,没想到被肃王这么一番心理战,竟将局面彻底颠倒过来,完全拿捏了宋钊,让他自己认输放人。
赵崇见他一直不说话,皱眉道:“孤这承诺可有时限,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过了时效,就算你放人也没有用。”
他说完这句话,院子里变得无比安静,不光是宋钊,见他带的那群武将也都露出慌乱表情。他们是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因为宋钊给他们许下的利益太诱人,但不代表他们真的想为他去死。
许多人面面相觑,偷偷生出王爷投降换回性命的念头,钳住苏汀湄的那人最为紧张,他知道自己若杀了这娘子,只怕九族都不保,双腿不由得有些发软,不自觉将手臂收拢,迫得苏汀湄差点喘不过气来。
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听到没,你的主子不愿用我的命换他家人的命,莫非你也这么蠢?现在把我放了,我帮你向王爷求情,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那人听得越发慌张,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在晃神之际,肃王看准时机,将早已准备好的匕首掷了出去,正中那人的手臂,他刚痛得松了手,肃王便大喝一声:“祝余!”
祝余早就等着这指令,抽出软鞭飞身而上,那人只顾着防备肃王,并未发现另一边还有高手,祝余飞快将他制服,顺带着把绑着周尧那人也收拾了。
宋钊这时才明白中了诡计,眼眸通红着喊道:“他是诈我们的,根本没有埋伏。都一起上杀了肃王,我们要活命,他就不能活!”
那群武将自然也明白这道理,人质已经没了,现在投降也没用了,只能杀出一条血路。
谁知赵崇往院墙上看了眼,笑了笑道:“刚才确是诈你的,现在可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