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铁在冬日,冰凉刺骨,触者冷入骨髓。
“哦~”云栖芽立刻反应过来:“陛下也是性情中人。”
她就说嘛,圣上与皇后不可能不恨废王。
当年皇后娘娘还是王妃,在王府产子时,王府大公子的屋子突然发生大火,等大火扑灭,屋子里只剩下乳母与年仅三岁的大公子尸首。
发生这样的惨事,差点让皇后娘娘一尸两命。
所有人都以为大公子死了,直到陛下登基两年后,有人发现死去的乳母“死而复生”,顺藤摸瓜才找到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大公子。
从三岁到十三岁,整整十年。
“本以为大公子会有此劫,是陛下做王爷时,被他斩首的贪官家人故意报复。”云栖芽叹息着摇头:“没想到这事去年查出,还跟废王有关。”
废王真是坏事做尽,陛下应该判他千刀万剐之刑。
“你也觉得他很可怜?”
“谁?”云栖芽咬着樱桃准备吐核,听到这个问题,茫然地抬头看病秧子。
“瑞宁王。”
装酪樱桃的细瓷碗上凝结出一层小小的水珠。
“可能吧?”云栖芽有些没心没肺,她并不在意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不过碍于凌郎君也是宗室子弟,她言辞比较委婉。
被废王祸害的人太多太多了。
“但他应该是个心性坚韧的人。”云栖芽压低声音:“这话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讲一个无伤大雅的所谓“秘密”,有利于拉近两人交情。
她还要借他报复废王呢,必须跟他打好关系。
少女脖子微微前倾,一副要跟他坦诚相待的模样。
凌砚淮向前倾了倾上半身。
“我不认识瑞宁王,也许他很可怜,但我觉得他挺厉害。”
“厉害?”凌砚淮声音暗哑。
“嗯嗯!”云栖芽点头,脑袋离凌砚淮更近了。
毕竟是在说陛下爱子的小话,他们总不能大声密谋。
“他被换出王府时才三岁。”云栖芽用手比了一个三:“天天挨打吃不饱,还能努力长大,已经非常厉害了。瑞宁王堪称小孩中的小孩,同龄人见了他都该叫他一声哥。”
她六七岁离京,有爹娘兄长陪着,有时候还会叫苦叫累,更别提一个天天被虐待的孩子。
放在话本里,这样的人物绝对能干一番大事业。
见病秧子盯着自己不说话,脸色也很奇怪,云栖芽疑惑:“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跟瑞宁王不对付?”
如果两人不对付,她就收回刚才的话。
毕竟病秧子才是能跟她一起报仇的小伙伴。
“不。”凌砚淮一点点坐直,避开云栖芽望过来的眼神,低头看桌上的细瓷碗。
瓷碗上的水珠凝结在在一起,滑落在碗底,像一条泪痕:“我跟他关系……尚可。”
“那就好。”云栖芽放下心来,小伙伴的心情最重要:“你现在可以在宗正寺做些什么?”
还是关心正事要紧。
“我跟宗正寺卿有些许交情。”凌砚淮满足了少女急切的好奇心:“废王还有恶行没有交代,所以我让人打了他几十杖,顺便用酒水为他治了伤。”
他厌恶酒水的味道,可是看到废王哀嚎的样子,他才发现,再恶心的东西,用到正确的地方,也可以不那么讨厌。
“凌郎君侠骨铮铮,为民除害。”云栖芽激动地翘起大拇指:“你此举功德圆满!”
酒水淋伤口,谁试谁痛成狗。
放眼整个大安,不知有多少人想把废王千刀万剐,凌郎君就是百姓的正义使者!
“凌郎君,明天你还去宗正寺吗?”云栖芽眨巴着大眼睛,对凌砚淮满口称赞。
什么为民除害,什么侠义心肠,什么刚正不阿……
用尽了她毕生所学到的所有正面词汇。
凌砚淮笑了:“去。”
接下来的几天,宗正寺就迎来了他们的常客。
每日天刚亮,瑞宁王就乘坐一辆低调的马车准时出现在大门口,也不用其他人招呼,直接找到关押废王的暗室,开始叔侄间的“友好交流”。
一开始废王还会骂他,后来废王就老实闭嘴了,再后来废王开始求饶。
不过瑞宁王是个心智坚定的人,不管废王说什么,都不影响他风雨无阻的关爱步伐。
“下雨了。”皇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蒙蒙细雨:“最近这些日子,淮儿府上叫太医的次数是不是有所减少?”
皇后满脸喜色:“确实比往日少了好几次。”
“我想让淮儿入朝。”皇帝神情渐渐坚定:“也许……有些事做,淮儿就渐渐好起来了。”
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不想放弃。
凌砚淮走出宗正寺大门,果然又看到了云栖芽的身影。
她撑着油纸花伞,在朦胧细雨中格外显眼。
“凌郎君。”叫他出来,云栖芽歪了歪头:“走,我们去吃朝食。”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他们已经是关系极好的小伙伴。
他出力收拾废王,她出钱请他吃饭。
这也是老郡王第三次见到瑞宁王跟小姑娘同行了。
从一开始的怀疑震惊到现在的淡定,老郡王接受得很快。
没办法,皇室老人,就是见多识广,接受能力极强。
“你想不想去宗正寺见废王?”
风中传来瑞宁王的一句话。
老郡王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没事的。
他能接受!
第17章 与我无关
小伙伴的邀请,让云栖芽瞪亮了眼:“我可以进入宗正寺?”
“原则上不可以。”少女眼睛太亮,亮得凌砚淮的心不知不觉跟着明朗:“但我可以想办法。”
“凌郎君,你真厉害。”云栖芽开始围着凌砚淮猛拍马屁。
她的眼光真好,回京抱的第一个皇室子弟大腿,就这么有实力。
她可真是慧眼识珠的天才!
“走,我昨日又打听到一家味道极好的食铺,我们现在就去尝尝。”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必须要请立大功的小伙伴吃顿好的!
近半月来,两人走街串巷,尝了不少食铺的美食。云栖芽还拉着小伙伴给这些食铺排名,立志要带他吃遍整个京城的美食。
可惜小伙伴不喜欢跟别人一起玩,不然她把宋姐姐跟明珠也带上了。
往往这个时候,凌砚淮是没有主见的,云栖芽说好,他就跟着点头。云栖芽说不太好,他便跟着表示确实很一般。
“凌郎君真不像常住在京城里的人。”云栖芽吃着蒸饼:“你对京城的美食还不如我了解。”
她给凌砚淮分了一个甜饼,凌砚淮为她倒了一杯牛乳。
“我往日甚少出门。”凌砚淮吃了一口甜饼。
馅儿太甜,饼皮还不够酥脆。
“我懂,大家族需要继承家业的子弟,从小教养严格,既要学文又要习武,家里管得很严。”
云栖芽咬了口甜饼,动作停顿了一下,囫囵几口啃完:“这饼不是现烤现做的,下次我们不来这家吃。”
她抬头看凌郎君,对方已经沉默地吃完饼,捧着杯子在喝水。
看着就挺好养。
吃完朝食,凌砚淮知道云栖芽要回去了,他道:“明日一早我来侯府门口接你,我们一起去宗正寺。”
“多谢凌郎君!”云栖芽喜笑颜开。
她果然很高兴。
凌砚淮目送着云栖芽离去的背影,她身上的衣角好像都沾染了主人的高兴,在晨风中舞动翻飞。
“备礼。”他收回视线,对随侍道:“本王欲拜访宗正寺卿。”
雨渐渐大了,从原本的蒙蒙细雨变成了一片密集的雨幕。
老郡王坐在窗下喝茶赏雨,忆起无意间听到的那句话就犯愁。
希望瑞宁王只是跟小姑娘说笑,而不是真的把人带到宗正寺来。
“郡王爷。”家中仆人拿着一封拜帖匆匆赶来,表情十分怪异,像是看见公鸡下蛋,母鸡打鸣。
“瑞宁王府派人送来拜帖,说瑞宁王爷想拜访您。”
仆人心里纳罕,瑞宁王从不与人往来,今日怎么会给郡王爷递拜帖?
老郡王艰难咽下口中的茶,叹息一声:“回复瑞宁王府的下人,就说无论瑞宁王尊驾何时降临,都是寒舍的荣幸,老朽定扫榻相迎。”
终于还是来了。
瑞宁王要来找他,他敢说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