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还加封褚鹦父母为且兰郡公、且兰郡夫人,加封赵煊父母为汝南郡王、汝南郡王妃,余下将士、官员,皆有封赏,麟德帝他这一回,简直大方得厉害。
毕竟……
写两道圣旨也不花钱,随便多写两道旨意,换来当权者的善意,是很值得的买卖,麟德帝想得很清楚,现在的他,不用去想梁朝的未来,也不用去想魏家皇帝的尊严,他现在,只用好生想一想,怎么活下去,怎么活得舒服一点。
竹瑛姑姑说得是对的,活在当下,爱具体的自己,这话没有半点毛病,他本就是被迫当上这个皇帝的,又何必为此劳心劳力,还得不到半点好呢?
触怒褚、赵夫妇,惹得人家恼羞成怒,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主意……
徐州这边,人人得到封赏,原来在州府内六曹里任职的官员,现在平移到了北徐朝廷的六部,原来在赵煊帐下听用的军官,现在平移到了北徐朝廷设立的大将军府里,自此,大权皆归于褚鹦夫妇,朝廷政务,先禀褚鹦,朝廷军务,先禀赵煊,然后才奏天子。
又过了两月左右,赵元英锐意进取,拿下梁州半数土地,褚清亦起兵奔袭且阳,得胜,东安郡守为褚清请封且阳太守,北徐朝廷许之。朝廷里,新贵们不想动用羽林卫动摇根基,就派了南衙府军前来平叛,而这些少爷兵,自是被北徐的精兵良将打得落花流水!
自此,北徐朝廷下辖豫州这等中原腹地,又辖制着徐州这样拥有天然海港的鱼米之乡,除此之外,还有大半个梁州听从号令,又有钱粮,又有丁口,又有兵卒,可谓是兵强马壮。
放眼天下,就没有比北徐朝廷更强大的势力了,即便是坐拥云州的王芳与高卧台城的萧裕,也比不得北徐朝廷这样四角齐全,没有短板。
一夕之间,北徐一系,竟然焕发出这样强大的能量,所有人都知道,这能量不是麟德帝带来的,而是褚鹦夫妇默默积攒出来的!
楚庄王三年不鸣不飞,一鸣则惊动天下,或许就是这样震撼人心的吧!
而远在云州的王芳对郗艋道:“多积粮草,缓扯反旗,挟天子而居正统,王霸交杂治理地方,进而得天下之心,这才是逐鹿中原的堂皇正道啊!”
“可惜,天不假年,我早就没有时间一步一步来做这样的事了。”
“若日后事有不协,我不幸离世,孟洁,你且带我家小郎投效北徐吧!把我们手中的筹码献上,小郎会得到很好的对待,你也会得到很好的前程。”
而我,只要杀了我的仇人。
京里为什么还磨磨蹭蹭地不动手,不杀了王正清家中满门?
难道是他还不够决绝吗?
难道说,非得要他打进建业,才能让王正清死?
那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本来就没几天活头的他,早就不担心后果、影响之类的东西了。
而且,他进京夺权后,失败得越惨烈,小郎在北徐,能得到的待遇就越好,如此两全其美之事,自然是可以做得的。
第142章 定北安南
却说褚鹦与赵煊, 在北徐朝廷里皆为当权执政,俱参赞不朝,其中褚鹦为鸾台首相, 赵煊为大将军,在巩固徐、豫、梁三州局势后, 赵煊先是打着剿匪的旗号, 借机掠夺毗邻徐州的江南郡县。
随后, 在宁国, 也就是贺拔鲜卑趁着梁朝内乱,侵扰豫、徐边境时, 他又杀了一个回马枪, 打得贺拔鲜卑的将军抱头鼠窜,至于原本和赵煊打假仗的两位鲜卑守将……
这两位, 已经养寇自重、隐瞒战败等罪行已经暴露了。
在攻打、侵袭徐、豫边境的大军抵达前线后, 他们两人, 就被押解至宁国京都长安,等候朝廷审讯去了。
如此一来,这两位,倒是不用担心赵煊会拿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不过, 对于这两个人来说, 这样的“舒心”, 有还不如没有呢!
自从赤鹿石事件后,南边的梁朝就从来都没有消停过;而在北朝,自打拓跋鲜卑“禅让”皇位给慕容家后,北朝三国的权贵,全都开始虎视眈眈,觊觎起北朝皇家的宝座来。
说起来, 贺拔鲜卑急着趁梁朝内乱寻衅,主要目的,还真不是攻城略地、达成开边拓土的不世之功,而是通过战争的手段,把宁国国内的矛盾转移到国外去。
所以,被派过来攻打梁朝的将主,正是贺拔鲜卑第一权臣之子,宇文桥。
这宇文桥祖上,曾在梁朝不是“南梁”,还是完整的“大梁”时,攻打过汉家国土,乃是宁国的开国功臣,到了宇文桥父亲这一代,宇文家已经被历代家主经营成了宁国第一世家,而宇文桥本人,参加过宁国与羯胡、梁朝、魏国的征伐,甚至还打过匈奴人,称得上是宿将。
可面对赵煊这样的用兵高手,与褚鹦准备的、人无我有的军资军械时,宇文桥就束手无策了,毕竟,积年的宿将,比不过霍去病再世的才华,腐朽王朝的军资,也比不过褚鹦准备的军资,拿不到足够好处的鲜卑士兵,也比不过已经通过战争,打出军魂的北徐军队。
北徐方面样样都比贺拔鲜卑强大,两军交战后,样样都处于劣势的贺拔鲜卑,迎来的结局只会是节节败退。
别说现在只是宇文桥在前线指挥,想来,就算是贺拔鲜卑的皇帝来到前线御驾亲征,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在乱世之中,唯有实力,是最重要的东西。
多积粮、缓称王,方是成就大业的正路。
此言,还真是诚不欺我啊!
赵煊这边,正在跟异族打得如火如荼,但在南朝这边,那些整日间哭哭啼啼念叨“新亭对泣”、“山河变色”的人,事到临头时,却不会顾忌赵煊现在是在跟鲜卑人打仗,他们可是会趁火打劫得很!
就在赵煊部与宇文桥部陷入鏖战时,越州陆家、青巾军朱凌部,都趁机偷袭徐州,但褚鹦早有防备,安排在徐州边境,防备内战的战将,又都是勇猛善战之士,因而,不论是陆家人,还是朱凌的农民军,都没占到徐州的便宜,反倒是狠狠吃了一亏。
面对被俘的陆涛,褚鹦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去信问越州方面,愿不愿意向北徐俯首称臣?若是愿意的话,就放陆某回去,若是不愿的话,就把陆某杀了。”
听到褚鹦的话后,陆涛霎时间变得面无血色、瘫软在地,嘶嘶呵呵地怒斥道:“你这毒妇!你这毒妇!你分明是想要我去死!”
褚鹦对他的怒骂充耳不闻,坐到今天的高位,骂她的人多了,多陆涛一个不多,少陆涛一个不少,因而,褚鹦只是瞥了身边人一眼,就有人收到了相国的讯号,动作麻利地拿破布堵住了陆涛的嘴巴,把不讨喜的人拉了出去。
而在褚鹦身侧的桌案后面,端坐的曹屏已经写好信件,封入鱼盒,交给吏目,吩咐吏目交给使者送往越州方面,至于褚鹦为什么会提出以一人换一城的离谱要求,曹屏心知肚明。
她们这位明公,根本就没想要与越州和谈,更没想过索要金钱财宝,放归战俘的事情。
有了瀛洲的褚鹦根本不缺金银,耕织备战多年的褚鹦亦不缺粮草,所以,与其要那些自己根本就不缺的东西,不如诈一诈越州,万一陆家家主陆海就昏了头,愿意用越州换弟弟呢?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陆海不会拿这么大的代价,来换他的弟弟。
但在这种情况下,她们就可以离间陆氏兄弟的感情了。
身为越州和陆家的高层,拥有双重身份的战俘陆涛,难道会半点越州的情报都不晓得吗?
只要离间成功,对“不肯救他”的陆海失望,陆涛说不定会选择臣服呢!而在这种情况下,褚鹦能得到的东西,就不是金钱所能换来的,比如说越州的情报,越州的城防图之类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两条计划都没能成功,褚鹦既没有等到陆海犯傻,也没等到陆涛臣服,陆涛就是一个铁骨铮铮、不肯出卖哥哥的硬汉子,那么,直接杀了陆涛,也是有好处的。
至少,对南梁内部各路军阀阀主来说,这将是一个威慑,当他们知晓北徐州这边,离开赵煊后,依旧拥有平定叛乱的能力,褚鹦本人,还有随意杀掉世家子弟、不顾天下哗然的胆量后,还敢在赵煊与蛮夷作战时,把北徐方面当软柿子捏吗?
想来,但凡是头脑正常的人,大抵都不会那样做的……
越州方面,收到褚鹦的信件后,陆海只觉深受挑衅。
内容是在挑衅,就连称呼都在挑衅!
瞧瞧吧!北徐州方面是怎么称呼褚鹦的?鸾台相国、大冢宰、徐州大行台褚夫人!再瞧瞧北徐州方面是怎么称呼他的?越州罪人叛逆陆某!
褚明昭这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正常情况下,大家都会通过谈判,谈出一个合适的价位,然后交换战俘,现在褚某这女人却说,越州不臣服于北徐,她就要杀了二弟陆涛!她明知道,他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
她难道真的敢杀他弟弟吗?
还有……赵某不才是那个打江山的人吗?
他怎么让一个女人骑到了他脖子上面去?
难道是赵某不愿意做相国,不愿意做徐州大行台?
赵煊:……
不想,并不想。
虽然赵某并非不擅长内政,甚至可以说,与绝大多数人相比,他干得还算不错呢!
但人才与天才之间是有鸿沟的。
就像宇文桥打仗比不过赵煊一样,在内政方面,他与娘子这种高手相比时,还是会差上十万八千里的。
就说那什么科考,以及科考的一系列制度,赵煊就没有办法像褚鹦想得那样齐全,还有将作坊,还有慈心院,还有棉花,还有高产稻谷,还有屯田法、开中法,这些东西,就是赵煊所想不到的。
还有,他与娘子恩恩爱爱,是他们这个小家的主君主母,一直以来,都在互相扶持,他们两心相知,毫无疑窦,一起努力撑起他们的小家,这种积极向上的感情,绝不是那些养了一群妾室,害了妻子也害了人家小姑娘的中年老男人所能想象得出来的。
更何况,他们辛辛苦苦,赚来的资源,夺得的权力,打拼出来的江山,以后还不是会传给他们两人的骨血?在这种情况下,又何必计较谁得到的东西多一些,谁得到的东西少一些呢?
而赵煊他本人,和褚鹦一样想要权力、一样想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他的反骨,可比褚鹦硬多了。但是,对赵煊来说,要是能在做皇帝的同时,还能客串征北大将军,那就更好啦!
铁血男儿,心怀凌云之志。怎能不带吴钩,不佩青霜,不怀有收拾旧河山的志向呢?或许那些豪门豚犬没有这样的志向,但赵煊有!
现在,他们夫妻两个,一个在实现自己宰执天下、大庇天下寒士的理想,一个在实现自己封狼居胥、收服旧山河的理想,既互相依傍,又惺惺相惜。
可惜的是,这种感情,陆海可能永远都不会懂。
陆海:……
呸!你清高!你了不起!
越州的陆海提心吊胆,担心弟弟陆涛叛变,郯城的褚鹦,也很有耐心地静待陆涛叛变,南边的各路阀主,见到陆家的例子后,也老实了起来,就连传女主祸国,褚鹦当不得鸾台首相流言的动作,都变小了许多。
褚鹦对此的评价是,这帮人全都是土鸡瓦狗。
她在北徐这边,根基深厚牢不可破,侍书们是她一手提携上来的,考试考进来的官员们,全都是她这位主考官的“学生”,是敬过茶,祭拜过天地的那种,她们的利益关系,早已密不可分了。谁敢背叛她,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除此之外,为了防止日后被通过科举入仕的男性官员反噬,她对这些人的掌控程度非常高。最贴切的形容就是,褚鹦手中的绳索紧紧系着这群人命运的脖颈。
但凡这些人里面,有人要以下犯上、以徒蔑师,她就会让这人“自缢”而亡,好好尝尝背叛者的下场!
吕后临朝称制时,为什么能正常统治天下?
还不是因为汉朝创业功臣里,有一部分人是吕后这派的?
她同样是打江山的元勋!
而现在,褚鹦的经营与人望,相较于吕太后而言,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种情况下,又凭什么教她去没日没夜地担忧那些纤芥之疾呢?
是担忧自己手里权势不够多?
可是,鸾台首相、徐州大行台的官位,已经不能再高了!
还是担忧自己的名声不够好?
可是,有慈安院、棉花、高产稻谷在,她在民间的名声好得不得了!
而在遥远的云州,在赵煊在前线势如破竹,把保卫家园的防守打成了犁庭扫穴的进攻时;在褚鹦一步步逼降陆涛,从他嘴里套取出情报,并命人前去核验时;王芳他,终于成功打下琰地,活捉了琰王这个年长的、符合他檄文里君主标准的宗室大王。
然后,王芳宣称自己手里这位大王,才是配做皇帝的那一个。北徐的小皇帝太小,不符合国赖长君的标准;建业的康乐帝是篡逆多病不孝之人,更不配做皇帝!
接下来,他王某就要带兵攻打建业,奉琰王为国君了!
此言一出,天下哗然。
还有不少野心家开始动起了歪心肠,本地封地狭小、论兵力每位只有两百护卫的宗室大王,居然还有这样的用处吗?
他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废物利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