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婉一直知道霍潞骑术高超,却也没见识过,也有些好奇。
“这边杂事诸多,倘若有功夫了,定和你一起。”殷婉笑笑回她。
“一定有功夫的”,霍潞眼睛亮亮,突然反应过来,“阿嫂你会骑马?”
“从前有学过一些,不过只是能骑行上路的水平罢了。”
殷婉倒没有自谦,原先在洛州的时候土地平旷,她有心去学,却又没有现在这么开阔敞亮的草原,当然只习得了些皮毛。
“那也足够了”,霍潞知道殷婉有骑马的功夫,骄傲地拍拍她的手,“等改日,本小姐给你进补进补。”
霍潞唧唧呱呱地给殷婉描绘着到时候她精通骑艺,马术一骑绝尘的画面。
殷婉早已被她夸张的言辞逗乐了,笑得眉眼弯弯。
霍潞对她态度突变,她尚且还不习惯,没想到吃完饭后,霍潞又找了个矮凳唤她坐下围着篝火看夜景。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面前是噼啪作响的篝火,殷婉脸庞都被熏得发热,大口呼吸着,从这片刻中体会到了一种自由的味道。
她伸手把霍潞晾在一旁的熏肉丢进了火堆里,瞬间变得焦黑一片。
霍潞“抢救”不得,扑过来就问,
“殷婉,你干嘛呢!我晾了好半天的!”
殷婉却一个劲儿笑,气得霍潞站起来跳脚。
闹玩这一程子,二人继续坐着,霍潞突然道:“殷婉,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厌你。”
殷婉抬眼,似乎已经知道理由。
霍潞却摇头,“不光是因为我二哥……”
“那是为何?”
霍潞吸了一口气,别别扭扭道:“因为你太‘乖’了。我二哥一死,你就乖乖嫁来,我阿娘为难你,你也乖乖应下,就连我那天骗人,你也乖乖接受了我的道歉。你怎么这么听话啊。”
“我跟你说,那天若不是我大哥拦着,我阿娘就要惩治你夜不归宿了。可如果不是我说谎骗人,这本来都和你没关系。你应该对我发火,应该骂我一通的!”
霍潞觉得她那天认错还不够,但殷婉这幅不在意的态度更让她为难。她最不喜欢欠人情了。
她说着,突然哭了起来。
殷婉轻轻拍她,缓声安慰道:“我不是因为宽宏大度,是真的觉得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所以,阿潞,别再继续别扭了。”
霍潞继续抽泣,最后叹气,“但那天宴会,我才知道,你也是有脾气的。因为这个,我反倒有点好奇……”
她迟疑着,“你到底,为什么要改嫁我大哥啊?”
殷婉一下僵住了,这话她答不出来。
霍潞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我知道你不想提这个,不过你是对的。我大哥他……也挺好的,你慢慢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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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围场靶会,昨天睡得晚,霍潞眼皮还在打架,怎知刚到靶场,她就看到何芸亭竟也在,不光如此,还一刻不离地跟在贺晴画身后,两人很熟稔的样子。
霍潞差点就以为自己花了眼,“她怎么来了?”
攒珠在旁边叹气,“表小姐这些天软磨硬泡,撒娇卖乖,最后竟说动了老夫人,空出个名额给她。她又怕和侯爷打照面,昨日晚坐着辆小马车才过来。”
“然后昨天一来,她就打着议亲的名号和贵家女眷交际往来,最后跑到贺家小姐的毡房里去闲聊。贺小姐多乖张啊,没想到二人却聊得很是‘投机’,听说表小姐昨儿在那边呆了一晚上呢。”
霍潞简直要气得晕过去,“那人总装出一副楚楚可怜样,实则嘴里喜欢搬弄是非,没有个真话。估计贺晴画又是被她给哄骗了。”
霍潞想了想她二人,觉得贺晴画也不是个好东西,就让她们狗咬狗去吧。
她觉得没什么事,便不打算放在心上,省的影响自己心情。
坐下后,霍潞还是不忿,把这事儿跟殷婉说了,殷婉笑笑宽慰她,“左右也影响不到咱们。”
霍潞这才气鼓鼓地捋捋骑装,她今日有心去操练一番,但早上的靶会可是不能错过的。
“兄长颇擅射箭,可惜今日的比赛主要是武科进士参会,不过想来也定很精彩。”
她兴致高涨地挽了殷婉去观赛。
主营帐前面的草场已经是山呼海啸,因为是围猎的第一赛,大家都很有兴致。
靶会分为静射和骑射,每局射三支箭,最精彩的莫过于后者,因为参赛的都是擅长骑射的个中好手,霍潞看得很是欢喜。
“果然我大胤男儿就是要挽弓搭箭才对。”
霍潞听着耳边马蹄声,似乎很受鼓舞,恨不得也上场比试一二。
殷婉倒算得上冷静,听完这句也不过颔首笑笑。霍潞也继续看,一会儿激动地跳起来,一会儿大声叫好,格外兴奋的样子。
然而过了一会儿,比赛结果都出了,霍潞却心神不宁地到处乱瞟起来,
“你看谁呢?”殷婉问。
霍潞一下脸红了,不说话。
酣畅淋漓的比赛结束,最后夺得魁首的是一位今年还未受封官职的武科进士。
皇帝大为欣悦,这些天因为前朝贪污的事诸位官员都大气不敢喘,心照不宣地希望今上能够借此机会好好忪快些心情。
百官长舒一口气,纷纷感叹起这位进士的好造化。
“父皇今日心情好,儿子斗胆求个好彩头”,魏王从自己观礼位出列,朝皇帝躬身一礼继而开口。
皇帝已经喝了口茶水,听到这话不由开口,“魏王想讨个什么彩头?”
“不过想祈求我大胤山河永固的一只飞砣罢了。”
飞砣就是丝绸的五色彩囊,先前靶会也不是没有在最后射彩囊这样的先例。只不过魏王这话说得讨巧,让隆德帝朗声笑道,“允了。”
“只不过还望父皇准我请个人一同比试,不然光儿子在这儿骑射,到底太过无趣。”
皇帝也知道围猎就是图个热闹,那彩囊不小,要射中轻而易举。当即便同意,“那就任你择选。”
魏王领命便朝霍钊抱拳开口,“还请霍侯爷赏脸一战。”
霍钊很快答应,皇帝也带笑靠在椅座上,显然就是一副要观赛的架势了。
只霍潞一听还有些疑惑,“怎么选我大哥!”
殷婉显然也听清了魏王要比试的人选,略微感到一丝诧异,不过很快也就理解了。
霍钊的骑射颇有美名,魏王要选人,当然不能选还未受职的新科进士,也不能选刚刚比试过的武官,现在这样倒免得皇帝认为他有意避人。
殷婉心底不安,但隐约也有些好奇。
片刻后,旌旗蔽空,炽阳高照,一众羽林军列队排开,在靶场外恭立。
殷婉等人坐在靶场外环,因为是勋贵女眷,又加上今日武官比试,因而坐的位置离靶子很近,对面二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楚。
霍钊一袭甲胄在身,骑装之上,他眉骨高挺立体,剑眉星目,日光投去,照的他整张脸庞刀刻斧削般的朗越。
魏王身材颀长,但霍钊却还比他高了小半个头,站在那儿,就是还没动作也先压人气势。更别提霍钊容貌俊美,身形修仪,瞬间便吸引了周围使臣和王公贵族,连皇帝都笑着向座后仰靠。
可能也是感觉到了旁边人的迫压,魏王的第一箭出得有些急,刚刚落在红色靶心的边缘处,而且还有些不稳当,险些掉下。
反观旁边的霍钊,伸臂拉弓动作一气呵成,那箭矢稳稳当当落在正中,但他面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自得,依旧还维持着先前的神色。
魏王出师不利,似乎有些懊悔,但后两箭就稳妥多了。他出身皇族,自幼便练习骑射,本事当然不低。
但霍钊行军多年,显然不是拘泥于教条的宗亲之流。
因而这比赛胶着却精彩。殷婉都感觉旁边的霍潞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地认真观赛。
直到最后一靶,魏王勉力跟上也还是差了一环。
最后这一环代表三环,但要射的不是箭靶,而是一边由太监在旌旗底下挂上的飞砣。
那彩球挂得有些偏离,高于原先的靶位很多,又因为有风的缘故,现在正在旗下晃荡。
显然要射中有些难度。
二人站在底下一同开弓,迎着呼呼风声,利箭划破长空。
“中了!”
霍潞很是高兴地跳起来,看着挑落彩囊的那支箭,却发现箭羽尾端的颜色是蓝的。
蓝色,代表是魏王箭篓的箭矢。
霍潞略带失望地重新坐下。
怎么会呢,她大哥可一向无人能敌的。
殷婉在旁边坐着,当然也察觉出了小姑子的心情。但她并没有失望,反倒暗自捏了把汗。
刚才霍钊的神色她看得真切,坦白讲,他的视线一直是有些偏移的。
她原先还以为他是在测算风向,直到最后两箭落地,她才反应过来,霍钊一开始就是没有打算射彩囊。
皇子讨的彩头,他当然不能就这样夺了。
殷婉注意到的是霍钊藏锋,但站在一边的何芸亭看着的人却是她。
“贺小姐,您看我那阿嫂,现在不是呆愣住了?瞧着一看就是没有见过这些大场面的样子,当真拿不出台面去。”
第35章
她一副义愤填膺的口气,显然是在探着贺晴画的态度。
“霍侯爷本就有英雄气,胜与不胜有什么好在意的。还是这殷氏太没眼界,当真小家子气。”
贺晴画刚刚看到霍钊输了比赛,现在有些不高兴地扯着绢花道。
她自认为家里门第不凡,向来是不屑于和何芸亭这样身份的人打交道。但架不住何芸亭极会察言观色,哄得她忘乎所以。
更何况,殷婉那日让她在薛小姐面前丢了面子,这些天,她是怎么都气不过。
想到这,贺晴画阴阳怪气道:“何小姐,既然你这表嫂如此不堪为妇,你可得多多留意着她,别让她坏了侯府门楣才好。”
“那是自然,这殷氏家里不显,又惯是个心思重的,侯府后宅现在被她搅和得乌烟瘴气,我也很是发愁。既然贺姐姐有此心,芸亭当然会好好‘关照’她。”
何芸亭见到现在巴结上了贺晴画,连日来的不满一下烟消云散。
而贺晴画对这个“知内情”的侯府表妹的话自然信以为真,现在已经在盘算着该如何治殷婉一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