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禁立刻坐起来,“可上过药了?”
“……嗯。”
这便是没有。
殷婉又安静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劝人,等了会儿道:“侯爷,这伤不是小事,您得包扎一下。”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先一步出去叫医工,然后趁着空档洗漱。
等换好衣裳出来,就看到那大夫已经来了,正在替霍钊上药。
宽肩阔背的男人背朝着她,右臂的伤痕处正在汩汩冒血。
她想上前仔细看看情况,却一下顿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他正袒胸露背的。
肌肉紧实的后背上有几道不深不浅的伤痕,但哪怕背光都能看出来劲瘦的线条,他只用肘臂挎着衣服,腰线处垂着他的中衣。
殷婉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他趁手把垂坠的衣角往上拉的时候,她心虚地背过了身退回浴房。
因为刚刚的一番“窥探”,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细讲起来,这似乎不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伤口了。
刚成婚那会儿,他的指腹受伤。
而他昨天为她上药的手指,正是新婚不久他受伤的那只。
——她原本想为他包扎的那只。
可那时,她却分明把他当成了霍钰……
殷婉不知道自己是以哪种心情再次出去的。只是看到早已穿戴好的他,她几乎下意识地就把目光往下偏。
她想了想,返身回内室,从箱笼里拿出腰封,恭恭敬敬走到他身边。
“侯爷,日前给您做的东西。”
霍钊原本还在换衣,动作微停,看向那腰封,“那就替我戴上吧。”
一瞬间,她便弯下腰来。
单薄的中衣勾勒出她的身形,很瘦,想来身量也很轻,霍钊慢慢错开眼睛,心里突然就想起了昨日抱她的那种感觉。
抱抱她,只要伸开双臂圈住她就好了。
就近在咫尺,他的念头催生他去动作,可他的手却迟迟落不下来,放在身侧,渐渐握紧成拳。
犹豫的片刻,殷婉已经系好直起身来。却看人神色似乎有点怪异,“可有不妥?”
他别过脸清了一下嗓子,
“并无,我出门了。”
殷婉点头回应,却一直怔怔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
她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如释重负。
.
栖冬觉得今天主子似乎心不在焉,规整箱笼的时候出了好几次岔子。
到最后,竟然还只戴了一只耳铛,要不是她发现了,估计主子就要这么出门了。
不过她也觉得情有可原,昨日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可能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但一会儿就要回程,她也只能赶紧打起精神在旁帮人安排。
正这么想着,整理箱笼的时候,却听到小丫鬟杏儿凑耳过来问,“栖冬姐姐可知道昨日发生了何事?”
主子昨天在山上失踪的事儿到现在只有她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眼下却突然被杏儿提及,她突然警觉了几分。
“怎的了?”
杏儿心里没别的想法,只是把所见所闻都讲了出来,
“今天早晨帐子里的丫鬟们都在传,就说夫人她昨日入了夜才回来,再然后就议论了起来,还说……”
杏儿一个劲儿咬着唇,似乎很难以启齿的样子。
“说什么了?”
杏儿摇摇头,颤着声儿开口,“……她们就说昨日官员都在那儿围猎,主子不知道和谁相会去了,身为后宅女眷却不检点。”
栖冬一下皱起眉。
杏儿昨天在旁边侧帐,和别的府的小丫鬟同住。
眼下既然那帐子里传了这些话,想来各个府都知道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出去当差,就听到那帐子门口,一个不知哪里的小丫鬟肆无忌惮地和旁人嘟囔。
“你们看看那位侯夫人魂不守舍的样子,想来是被侯爷抓了个现形,心里惴惴不安呢。也对,出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儿当然没脸见人了。”
栖冬立刻冲了过去,目瞪着那丫鬟。“你是何人,敢在这里乱讲别府主子的闲话。”
“我当是谁呢?不就是那位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上梁不正下梁歪,怎么听到这话,你难道也心虚了?”
“不知礼数颠倒黑白的东西,立刻给我道歉!”
“好大的脸面,给你主子道歉?下辈子吧。”
这小丫鬟奉命造谣,当然想闹的越大越好。她平日里最是牙尖嘴利又泼辣蛮横,现在不光嘴上嚣张,更伸手推搡了起来。
但她哪儿是栖冬的对手,现下,栖冬只轻轻一避就让她扑了个空。
这丫鬟本就蛮力大,加上现在恼火,推打用了狠劲,这一扑空,立刻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手重重向前方推。
她整个人冲出去,突然“夸嚓”一下,竟把一个拐杖给杵掉了。
而后便响起了一声哎呦,扶着拐杖的老者应声摔倒,坐在了地上呼痛。
而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齐国公府老太太。
那丫鬟门牙磕断了,一抬眼看到邻府老太太却是再不敢嚣张,飞快站起来,夹着尾巴赶紧想溜回去。
怎料脚下还没来得及动作,却先被锦曲盖的影子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她一下跌倒在地,再看身旁众人都已伏拜问安。
“太后娘娘。”
第39章
霍钊知道围场出事的时候刚查清楚照夜发狂的来龙去脉。
原来昨日照夜奔逃后,今晨恢复清醒又从林地出来了,尽管已是跑得瘫软在地,但经由中兽医诊断,发现马儿的确是被人下了药,而且脚蹬处也动了手脚。
霍钊昨晚已经借回程探查的名义对围场周围严加管控。
不管这人是受人指使也好,亲自动手也好,料想现在都还没有离开围场。
只不过,回程的时辰就快到了。
待他找到人,估计也不能立刻给殷婉讨个说法。
正让人加快速度审问马夫的时候,却听亲卫来报,说太后驾临营地。
……
围场东面月地仙馆,太后维持着端庄的坐姿,神情却是愈发严肃。
底下,左边站着痛哭流涕的那个闹事丫鬟并贺家的众人,右边则是栖冬和侯府仆役,正中央,齐国公家刚稳住老太太,几个女眷在这儿要为长辈讨个说法。
那口出狂言的丫鬟迫于威势把主子让她私底下造谣的事儿都据实以告,现在正两腿发软地跪在那儿。
可太后倒也没有心思多看这个搬弄是非的奴才,而是冷眼盯着堂下的贺晴画。
“贺晴画,你可还要辩解?”
太后神情不悦。
此次冬围原本就是为了彰显皇帝恩德才举办的,却没成想竟然成了有心人利用的机会。
贺晴画盘算的好,就是要把谣言大肆宣扬出去,悠悠之口难堵,等到时候,殷家女说不准会被休了。
可谁曾想派出去的几个丫鬟不争气,竟然捅出了这种大篓子,连太后都惊动了。
贺晴画狠瞪了眼那不知轻重的小丫鬟,缓了缓神才说,
“回太后,传话这事儿的确是我让丫鬟做的,无非是因为看不惯有些人装腔作势的做法罢了。那侯夫人的丫鬟也是个没有规矩的,我家丫鬟聊天罢了,她却非要跑过来吵架。”
贺晴画说话颇有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她自以为只是编排几句,怎么也不会受到重罚。更何况,她娘贺夫人也来了。
贺夫人是宫中德妃的亲妹妹,一向跋扈惯了,开口便护短,“对呀,太后娘娘,晴丫头也是个直肠子,臣妇私底下一定会好好管教她,不让人在您面前多嘴。”
贺夫人想的好,姑娘们说几句闲话,太后当然会给她几分薄面不去深究。
这下,就连旁边抽泣的齐国公家女眷都不哭了,只让太后惩治那丫鬟之责。
正说的阵地,旁边的诚哥儿突然开口。
“何止是说了两句话,我亲眼看见她家的家丁在马厩里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什么呢。”
诚哥儿那天因为闹肚子睡了一白天,晚上精神得很,就让小厮领着去看他的宝贝小马,怎么知道正好看到贺家的下人来了自家马厩。
他原也没有多想,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是有人要暗害他的舅母,此刻立刻就站了出来。
贺晴画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仓皇地看向太后。
“大胆!”太后重重一呵,准备召嬷嬷去细细盘问。
“太后娘娘容禀,霍家的孩子,当然向着他家人讲话,可怜我家形单影只,要被他们造谣。”
贺夫人不相信这是贺晴画让人做的恶事,摆出了一副恶人先告状的架势。
义愤填膺的声音让整个堂中都静了静。
闻言,连嬷嬷都踟蹰不前了。
正当这时,殿外进来一人。
霍钊环顾堂中,视线清晰落在贺晴画身上,他遥遥向上坐的人问安,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