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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_分节阅读_第122节
小说作者:醉三千客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877 KB   上传时间:2026-02-22 10:37:48

  慕容晏有些不信:“就这样?那平国公肯认?”

  “他倒是不想认。所以我就跟他说,让他交出平越郡王身边伺候的人,怎么说我也是皇城司监察,这审人的法子还是有的,只要让我挨个审审,问问郡王爷出事时他们都在哪做什么,问问这偌大的后宅,他们是如何让你进了郡王爷的卧房,我便能替他找出真正的凶手。”

  慕容晏连忙追问:“然后呢?”

  “然后?”沈琚笑了声,“可巧,那郡王爷身边一水伺候的人,出事时不是在厨房,就是在茅房。”

  “一个都没有?”

  “倒是有一个。可这唯一的一个,他府上却交不出来。”

  不必沈琚说名字,慕容晏也知道这一个是谁了。

  璇舞。崔琳歌。

  只能是她。

  可是不见了……慕容晏一脸狐疑:“交不出来?”

  “是啊。”沈琚点了下头,“所以我就提议帮忙找人,又带着人替他把这府里上上下下搜了个遍,一应下人也挨个盘问了个遍,然后发现,竟是自出事后,就没人再见过她了。”

  慕容晏立时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没人见过,也就是说,也没人见过她出府?”

  沈琚没说话,回了她一个肯定的表情。

  慕容晏瞧在眼里,当即眼神一闪,压低嗓音:“你是觉得,她是被府里的人藏了起来,而这越州王氏盘踞多年,早有自己的规矩,旁人未必有这胆量,你怀疑是平国公他……?”

  沈琚没立刻回她,而是一扯手臂将人从座椅上拽起来,在慕容晏的惊呼声中把人揽在怀里,旋即一转身坐下,把人按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凑到慕容晏耳边,压低嗓音:“知我者,阿晏也。”

  房间里虽然没有旁人,但一门之外的院子里可站了不少人。

  慕容晏耳朵一烫,正想把人推开,却又被沈琚往怀里拢了拢。

  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响随同热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

  “那不知,阿晏打算何时告诉我,你已经想起来了?”

第147章 不臣(7)

  慕容晏本不是有意瞒他,只是如今“身在敌营”,担心隔墙有耳,想等四下无人再告诉他自己的成算。

  然而忽然被他这么问,反倒像是她有意隐瞒,戏耍他似的。

  她偏过头想去看沈琚的脸,打算从他的表情决定自己的回答——若他是认真问,那她也认真答,左右这屋里现在就他们二人,两人贴在一起咬耳朵,不怕会被不相干的人听见;可若他是故意逗她趣的,那也别怪她继续故意瞒着他。

  但沈钧之忽然把脑袋贴了上来,嘴唇落在她耳下的皮肤上,眼睫扫在她的脸颊上,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喟叹:“幸好,幸好,无事了就好。”

  慕容晏怔愣了片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沈钧之也是会怕的。

  换做是她,同夫君在旁人府中分别不久,就听闻夫君进了某位夫人的卧房,被发现时昏迷不醒不说,还疑似杀了人,好不容易醒来了,又记忆全失,甚至连她都不记得了——

  她刚刚听饮秋说,发现她出事后,沈琚一个人顶起了全部。

  她身陷漩涡,又昏迷不醒,说不清发生了什么,是沈琚搬出一副讨说法的姿态,先扣了平国公一个“待客不周”,堵住了纷乱的议论;平国公不许他们离开,他就讨了一间空院,还请了郎中上门;她第一次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他就一直在旁边安抚劝慰,一遍一遍地告诉她别怕,无妨;直到她又睡了,他才又去找平国公,虽不知二人具体是如何交锋的,但至少现在局势不说完全扭转,起码他们未落下乘。

  他看起来这样镇定泰然、胸有成竹,但原来他也是怕的。

  这样想着,慕容晏就想转过身看看他。只是她刚动了动,沈琚环在她身上的手臂便收紧了力道,不许她动。

  “让我抱一会儿。”沈琚轻声道,“阿晏,让我抱一会儿。”

  两个人便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好半晌,慕容晏都担心他的腿会不会要麻了,沈琚才松开了些力道,但仍是箍着,不想她起身。

  慕容晏侧过身坐着半是好气半是好笑,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嗔他:“小心一会儿腿麻了,站不起来,我可不扶你。”

  沈琚不听:“不麻,阿晏这般轻盈,哪里压麻我的腿,何况,”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凑上前来,贴到她耳侧,压低嗓音,“阿晏不是担心隔墙有耳,咱们就这样说话,谁都听不见。”

  她还什么都没说,他倒是已经猜出她的心思了。

  慕容晏把额头贴过去,也压低了嗓音:“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

  “知我者,阿晏也,知阿晏者,我也。”沈琚低声道。

  慕容晏便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嘴巴:“油嘴滑舌,好好说话。”

  沈琚低笑了声,才道:“其实刚回来,我就注意到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前面你不记得我时,看我的眼神透着股陌生和提防,但刚刚却没有了。而且你还说出了我没说的意思,我就知道你想起来了。可你想起来,却没立刻告诉我,想必是还不想让旁人知道。你我如今身在平越郡王府里,是明靶子,我就猜,你或许想藏些底牌,这失忆一事或许能用来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一口气说完,停顿了下,才又问:“我猜对了吗?”

  慕容晏点点头:“分毫不差,不愧是我挑中的夫君。”

  她忽然喊了“夫君”二字,这攻势猝不及防,沈琚毫无防备,被她攻了个正着,心顿时“砰砰”飞跳了起来,连带着环抱她的手臂也跟着收紧,低下头就要去捉她的唇。

  慕容晏偏过脸躲开了,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许,我话还没说完呢。”

  沈琚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拢她的一只手,转而抓住她捂在自己嘴的手,把她的手指按在他的唇上来回摩挲,也说不好到底是要她摸他的唇,还是他在用亲她的手指。

  慕容晏便抬起空余的那只手,把他的脸掰正面对自己,说道:“我虽想起了过往,可今日的事,我一样都不记得,刚刚醒来,我还当自己是醒早了,还惦记着等天亮了要来赴这惜春消夏宴。”

  沈琚赶忙肃起了神色,问她:“除此以外呢?可还觉得头昏头疼吗?”

  “现在倒是不疼也不昏,可就是完全不记得今日之事。饮秋同我说起时,我也试着想了下,可一点也想不起来。”

  听她这么说,沈琚倒是宽心些许:“那便不想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免得又要头疼。”

  慕容晏立刻瞪他:“那平越郡王死了,我还成了凶嫌,怎就不是要紧事。”

  沈琚抬手摸了摸她脑后的包:“左右人不会是你杀的,就当成是寻常凶案来看。就算你想不起来,咱们也能像过去那样,抽丝剥茧,一点一点找出真相来,弄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谁想让王天恩死,又是谁要陷害你。”

  他这么说倒是与慕容晏的想法不谋而合。

  先前从饮秋口中听到了今日种种,她虽吃惊了一阵,却也没有那么慌乱,心下不安,也是因担心王启德会借机向留在院中的怀缨和沈明启发难,强逼沈琚快做抉择,而非怀疑自己真地犯下命案。

  她确信不会是自己向王天恩动的手——不说她如何去的王天恩卧房,又为何要去,怎么没有下人拦住她等等疑点,就只说她被打昏在王天恩卧房这事,这说明屋里除了她和王天恩,至少还有一个人。

  要真是她动的手,她又不是蠢的,如何会当着这第三人的面杀人?便是意外所致,那刀不慎从她手中滑入了王天恩的胸膛,她好歹也练了几日拳脚,杀了人不赶紧跑,还特意留在那里等着叫人打昏不成?何况,若真是她捅的刀,怎的闹成这样,也不见这第三人站出来举证,说亲眼看见她杀了人的?

  如此种种,既不合情,也不合理。

  先前混乱之时,众人惊惧,一眼看去觉得是铁证如山,可只要静下来想想就会发现,这当中实在是漏洞百出、疑点重重,根本说不通。

  可惜第一次醒来时她失了记忆,否则她定是要趁着其余宾客还没走时跟王启德辩上一辩,不说全然洗了自己的嫌疑,起码也能在旁人心中埋个怀疑的种子,也省的像现在这般,被一群人看在眼里误会了去,平白给自己添了麻烦。

  想到这遭,慕容晏又忍不住对沈琚道:“也就是你回来得快,本来听饮秋说你去找王启德那老匹夫要说法了,一直没回来,我还当他在为难你,想去找他理论一番。”

  沈琚瞧着她略带不忿的面庞,从善如流地应和道:“若是早知阿晏的记忆恢复得这般快,我就不走了,留下来等着阿晏醒来,这下倒叫我错过。”提起这事,他忽然又想到了前一段慕容晏因失忆不安抱着他哭的模样,便问,“这么说来,头前第一次醒来时发生的事,阿晏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说起这茬,慕容晏倒是有些在意,还有些难以相信,“我听饮秋说,我忘了她,忘了你,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是,都不记得了。”沈琚长叹一声,“急得阿晏你抱着我直哭呢。”

  慕容晏当即瞪圆了眼:“沈钧之,你别以为我忘了你就可以胡乱编排瞎胡说,我才不会抱着你直哭呢!”

  沈琚倒希望她不记得。她哭的那一场,委实是因为失忆而心里不安惶恐,同时又带着担忧和自觉拖累旁人的歉疚,甚至还藏了几分自厌,但阿晏不该是这样。

  现下见她如此反应,想来的确是不记得了。

  沈琚干脆拦腰把人抱起来——他到底还是腿麻了,这可不能叫阿晏知道,不然下回再拉她坐自己怀里她定不同意了——没急着走,只是原地站着,摆出一副自己拿她逗趣被拆穿的模样:“果然还是骗不过阿晏。”

  慕容晏轻哼了一声:“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沈琚便道:“那夫人要如何罚?王启德同意我们回之前那院子去住了,不如就罚我一路抱着夫人回去,如何?”

  慕容晏一听,当即就想从沈琚怀里跳下来。

  这哪里是罚他。听饮秋说,今日出事过后有不少人都疑心他们两个是逢场作戏,只怕他现在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瞧瞧他们是真的感情甚笃呢。

  她一动,沈琚怕把人摔着,赶紧顺着力放了下来。

  慕容晏一落地就先退出了一步远:“罚你今晚不许睡床,也不许挨着我。”

  这可不成。沈琚立刻想起了刚才发麻的腿,虽然此时已经不麻了,但谁说不能把彼时的麻用在此时呢。

  他神色一变,迈出一步,而后状似腿一软,控制着力道向慕容晏的方向倒去。

  他这一下来得突然,慕容晏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把人扶住,赶忙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沈琚半压在慕容晏身上,把头埋进她颈窝,好半晌才闷声说:“腿麻了。”

  慕容晏一听,又好气又好笑:“我刚说什么来着,叫你不听。”

  沈琚继续闷着嗓子道:“可我就想离你近一些,你不知道我看你倒在地上,身上还沾了血,有多后悔,有多后怕,哪怕当下,我都怕你一觉醒来又把我忘了……”

  他本来只是想让她心软,可话一说出口,又确是他的心事。

  先前阿晏失去记忆,上上下下都要倚仗他,要他拿主意,他不敢也不能惶恐。

  现在得知阿晏恢复了记忆,他才敢稍稍松口气,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后怕便借机层层翻涌而上。

  慕容晏便再说不出反驳的话。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姿态从慕容晏扶着沈琚变成了紧紧相拥,不分彼此。

  交叠的身影投在窗棂上,饮秋和惊夏对视一眼,同时往外退了退,也防着有那不长眼地前去打扰。

  许久之后,慕容晏在沈琚怀里蹭了蹭:“不若今夜就在这里将就一晚,明天再回?”

  沈琚摇摇头:“这里的床榻不是咱们的人铺的,还是回去住,你这脑袋,歇好了才能快些恢复。”

  慕容晏便应了声好,又问他走吗?

  沈琚应声说走吧。

  但说完了又谁都没有动。

  “你怎么不走?”慕容晏靠在沈琚怀里问他。

  “阿晏单说我,自己不也不走。”

  两个人又一齐低低笑做一团。

  他们默契地不提外面的那些人,需要应对的那些事,那些已摆上台面的阴谋和仍蛰伏在更深层的暗潮。

  那些都可以稍等等。

  至少此刻,他们可以只念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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