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茶是备给何人的呢?
官员好茶一贯是朝中风气,无论真心喜爱亦或附庸风雅,总归每个人手里总会有几两拿得出手的茶叶用以招待上官或同僚。对上官是为了表示敬重,而对同僚,尤其是不相熟的同僚,茶叶就如一道门面,于无声中展现出自己的出身与底蕴。
但魏镜台这杯中的却是官驿中备下用来打发口舌的最普通的红茶。
约见在书房,还备了茶,约莫是同僚,可备下的却是最普通的茶叶。
慕容晏放下茶杯,脑中打了个转便生出两个猜测:或是越州搜刮不到油水,要么魏大人为官清廉,所以他未曾收藏到什么好茶;或是来人与魏镜台只是相识,并不相熟,也无助益,甚至是对方有求于他,故而不值得魏镜台用好茶来招待。
难道是因为魏镜台态度轻慢,使对方心生怨恨,积怨许久,终于在这一刻寻到了出处?
慕容晏正想着,忽听身后沈琚开口,解答了她先前的疑问:“引鹤和十一还没到,不过我想,应该和这把匕首有关。”
慕容晏循声望去,只见沈琚一手自魏镜台身后使力,撑起了发僵的尸身,露出了被椅背遮挡着的身后。
这一下,她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魏镜台的后脑连着脖颈的位置斜向上插着一把匕首。匕首刀刃深深没进脑中,只剩刀柄露在外面;椅背与后衣领上都沾染了些许血迹,但或许是因为一刀毙命且刀刃未曾拔出来过的缘故,后面的血迹并不如前面的多。
这一幕着实太过骇人,直叫慕容晏也跟着自脑后生起了一股尖锐的刺痛。
只是一瞬间的惊骇过后,紧随而来的便是重重的疑问。
她的目光落在那匕首上,眉头不自觉地就拢了起来。
沈琚注意到她的表情,唤来两名校尉,让他们将尸首先抬出去找一处空房间放着,等徐观直接领他去验尸。
“先等等。”慕容晏阻拦道,而后迈过一步走到座椅后方,转身面朝尸首与书桌的方向,抬起了手臂,“这凶手,为何要寻这么刁钻的位置来下手?”
她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于虚空中比划了起来:“惯常的行凶者,动手时都是挑脆弱之处,或是绞颈割喉,或是对胸口与腹部下手,直中要害,而若是落在头上,则多用钝器或硬物击打,因头骨坚硬,不易穿透,唯有脑后玉枕穴之下、风府与风池两穴之间这一点地方是柔软的,可这位置不大,如此近的距离,就算用利器穿透起来也有阻力,很难一击就中,伤在此处,我唯一能想到的姿势……”她试着在脑中还原起当时的情状,“……便是魏大人俯身伏案在前,而行凶者站在后方,趁其不备突发制人,而且这行凶之人要非常之熟练,不仅要能一下找准位置,还得使足力道。”
“你是觉得,此人或许通医术?”沈琚问道,而后挥了挥手,示意两名校尉将尸首抬走。
“无论通不通医术,能在如此刁钻的位置下刀,绝非等闲之辈。”慕容晏抿了抿唇,“钧之,实话同我说,你过去在边关,还有进京这一年来,可有取过他人性命?”
沈琚没有立时回话。
半晌,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有。”顿了一下,他看着慕容晏别开目光的脸,又补道,“很多次。”
边关虽在他祖父的守卫下还算太平,但没有大战,小乱却是从来不断的。祖父自小就告诉他们,养兵、边防是一刻也不能懈怠的事,阻拦外邦族人进犯的不是善意,而是他们对雄师猛将的畏惧。故而老肃国公以身作则,不仅自己不落操练,家中子孙亦是,不仅要与兵士们一同操练,遇上流寇来犯,也要披甲冲锋,若不够狠,不能让他们畏惧,只会让边关百姓更苦。
慕容晏阖上了眼,好像不这样做他便问不出接下来的话:“那第一次取人性命时,你可能这么利落?”
沈琚一时愣住。
第一次取人性命……那已经是很久之前了,久得像是上辈子,但他还记得。
那年他十二岁,第一次上阵,追击一股冬日来犯的流兵。他那时年纪尚小,又眼见了被流兵洗劫的百姓惨状,正是满腔热血、义愤填膺,恨不能砍下所有流兵的头颅来祭手中的刀和受难的百姓,但真到了近前,眼见人倒在身下,热烫的血喷溅到他的甲胄上,还是叫他头脑发了白。
过去金尊玉贵的肃国公府少爷,真正见识到了人世的残酷。
那天回去后,他起了高热,不停地做着充斥着血色与刀光的噩梦,梦见外族来犯,梦见城破,梦见百姓被屠戮血流成河,但任凭他如何高呼停下,无人能向他伸出援手。
他久不答话,慕容晏到底睁开了眼,只是看到他的神情便明了了。
她轻声道:“下手如此干脆,位置如此刁钻,这恐怕不是那凶手第一次杀人。”
这话一出,两人对视一眼,目光是如出一辙的沉重。
他们虽封锁了官驿,可距魏镜台死亡的时刻,少说也有一个时辰。
若那凶手还在官驿中尚还好说,可若是人一动完手便离开了,更甚者,那人是买来行凶的杀手刺客之流,一个时辰的时间足以让对方流入人海,杳无踪迹。
一个手握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的凶嫌在京中流窜,只是想想都叫人心下难安。
而且……
不知是否因为她见过魏镜台活生生的模样,同他打过照面,说过话,细细研读过他的卷宗,了解他的生平,读过他的文章,为他从中流露出的才华与观念所折服过,所以如今忽见他的尸首,还是这般惨状,她便实在有些难安,再捡不起往日面对尸首的冷静与刚才进门前和沈琚说俏皮话时的镇定。
况且,那凶手是将刀刃直直插在了他的脑中。
文人头脑,最是珍贵,尤其魏镜台中过状元。古来能得状元者,都称得上一句惊世之才,便更叫他的头脑珍贵万分。如此不寻常的用刀,是否也是要传递的消息中的一环?那该是有怎样的怨恨,才会下此狠手,宁可冒着不能成的风险,也要叫魏镜台从后脑中刺穿而亡。
孟子云,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人对于飞鸟走兽家畜尚且如此,更何况同样为人、同朝为官的同僚。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诸般罪恶,先前听到周旸说起魏镜台之死也只当是与从前经手过的案件无甚区别,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过去的经历还是太浅也太少了。
“也未必就那么糟。”眼见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沈琚带安抚之意地岔开话题,“既然杀了魏镜台为了传消息,那无论买凶与否,总会有人关注着这件事。殿下把这事按住了,那外头的人理应不知道官驿里死了人,买凶之人得不到结果,被传讯之人验证不了真死假死,就会想要多方打听,只要动作了,总会留下痕迹,皇城司就能揪出人来,不愁找不到凶手。也或许,人就在官驿里,还在时刻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想看事态如何发展,必要时或许会站出来,想办法把我们引上错路,把自己摘出去。”
慕容晏听着他的话,心绪逐渐平复了下来。
她垂下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底只剩沉着:“是我着相了。”
“凶手是何身份,单凭一具尸首还不够,何况魏大人的尸身还未被验过,说不定徐先生能发现些什么呢。”她一叹,转而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那染血的三枚铜钱上。
“那行凶之人留下这么多装神弄鬼的痕迹,若是额上的符样是指秦垣恺的恶行,纸上的还我命来是乐和盛、李继和越州李家的恩怨,那这三枚铜钱指的又是什么?若说是玉琼香或者雅贤坊未免有限牵强。”
铜钱沾了血,她无意上手去拿,便说着俯下身去细看那三枚铜钱。
那三枚铜钱,两枚画朝上,两面方孔上分别刻着一弯弦月,一枚字朝上,大概是流通的比较久,那字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沾染过血迹更是难辨。
眼见着慕容晏的鼻尖几乎都要贴上去,沈琚伸手拦腰一挡,一个使力就将她向后拽一了一步扶起身,对上她有些怔忡的眼神,正色道:“若如此难辨,也不急于一时,等过后清理干净了再看便是。”
“我只是不太确定,想再辨一辨。”她说着,看向沈琚,忽然意识到还可以让他也一起帮忙分辨,赶忙道,“你也看看,那上头写的是不是昌隆通宝?”
第104章 业镜台(15)
昌隆是先帝爷时期的年号,可昌隆通宝在如今的市面上却已经很少见了,甚至于比之百余年前的前朝铸币还要少见。
按理说,小陛下即位不过十二年,先帝爷时期的铸币本不该这么早的退出流通,之所以会有如此不寻常的发展,是因为启元二年腊月时,朝廷颁布了两条政令。
第一条,是以启元三年正月初一为始、七月初一子时为止,为期六个月的时间内,百姓可去往官府将手中的昌隆通宝以一昌隆通宝换一启元通宝为率兑换成启元通宝。
第二条,是自启元三年七月初一为始,若百姓使用昌隆通宝买卖易市,则要比使用其他铸币多缴一倍的价钱,即一文钱的粟米,若用启元通宝或前朝的其余铸币,该是一文钱,可若要用昌隆通宝,那就要花两文钱才可以。
百姓不懂这政令背后的纠葛与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们能明白,若留着这昌隆通宝不花,那无论攒下多少,都要减半计算,攒下一贯钱,过了七月初一,就成了半贯,故而启元三年官府开衙的第一天,几乎各地官衙的门槛都倒在了赶着兑钱的百姓脚下。
而慕容晏之所以记得清楚,还要拜她曾经读过的一宗兄弟俩因爹娘的遗产而起冲突引发的凶案所赐。
那桩案子里,弟弟在外做行伍,而哥哥在家中种地兼赡养父母,爹娘去世后留下了遗嘱,房屋和田地留下的银钱都让兄弟俩平分。几年后,弟弟归家,彼时房屋被哥哥一家住着,腾不出空来,田地也一直是哥哥在种,要不回来。爹娘留下的银钱倒是还在,可那银钱是昌隆通宝,那时早过了通兑的时间,价值贬损折半已无可更改。
弟弟自知离家多年,没有根基,没法从哥哥手中要回田和地,便提出算作卖给哥哥,让哥哥折成银钱给他。哥哥爽快答应,可最后给到弟弟手里的钱却只有说好的半数。弟弟自是不服,谁知哥哥却说,爹娘死在昌隆年间,那房子和地就该按昌隆年间的价钱计算,昌隆通宝以二兑一,给他的自然只有半数。
结果最后,弟弟一怒之下防火烧了哥哥的家和田地,还连带着毁了几个邻里的田,哥哥一家重伤没熬过去,而弟弟也被判了斩刑。慕容晏读到的卷宗,便是审案的地方官将此案上报刑部和大理寺,请予同意将弟弟斩首示众、同时警醒百姓万事有商有量以免兄弟阋墙酿出惨剧的文书。
她那时年纪还小,做什么都不需要自己出钱,手里有的银钱也都是爹娘给的,家中仔细,又有管家时时上心,不会混进昌隆通宝,看到那封卷宗时,是她头一回知道昌隆通宝和其余铜钱铸币之间有如此大的区别。
她自然好奇,便在用晚饭时问了爹娘缘由。
爹娘告诉她,先帝爷晚年不问政,便叫不少蠹虫趁虚而入,造币处中饱私囊,将昌隆通宝造得更小也更薄,这样,同样的矿料,能造出更多的昌隆通宝,而多出来的部分,就进入了他们的口袋,然后借由买卖易物或存入钱庄换成金银流入民间,市随之大乱,致使粮价飞涨,百姓苦不堪言——听得慕容晏目瞪口呆,全然想不到竟还能有这样的手段。
三枚铜钱大小相近,慕容晏叫人拿了两根细木棍来,像用筷子一样夹起那带花的两枚铜钱翻了个面,果不其然,也是昌隆通宝。
昌隆通宝在京中十不存一,今日却一下见到三枚,叫她不能不在意。
慕容晏转头看向沈琚:“钧之觉得,这三枚铜钱皆是昌隆通宝,可是巧合?”
沈琚瞧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转动着,显然心里已经有了更详实的猜测,一副就等着他问出口的模样,没忍住抬起手,食指中指前后一错,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明知故问。”
慕容晏手里还捏着那沾血的木棍,不能轻易动手,只能睁大眼睛瞪他:“你敢打我?沈钧之,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
沈琚当即用弹她的那只手拇指中指合圈,在自己的额头上也来了一下:“我得寸进尺,我自罚。”
“这不算!”慕容晏抬抬下巴,“这是你自己弹的,不是我弹的,我现在手里不方便,算你欠我一次。”
而后,她收起玩笑神态,正色道:“爹娘曾经告诉过我这昌隆通宝背后的隐秘,以及殿下当年为何要下令通兑,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沈琚颔首:“知道,开始通兑那年我十一,当年为了防止通兑时出乱子,各地守军往官府县衙调过兵,肃国公府也不例外,我当时也跟着一起去了。只是那时不懂事,觉得无趣,还觉得此举劳心劳力劳民,不过只是为了彰显一朝天子一朝臣罢了,很是不乐意,祖父知道后,特意召集家中儿孙,细细同我们讲了昌隆通宝之恶以及此番通兑的重要性。”
慕容晏立刻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把沈琚看了一遍。
沈琚哭笑不得:“怎么这么看我。”
“没什么,就是有点难以想象你闹脾气的样子。”慕容要摇摇头,又把目光落回沈琚脸上,感慨道,“没想到,你小的时候这么有反骨啊。”
沈琚清了下嗓子,扭回话题:“你这么问我,是觉得这东西和昌隆通宝的贪腐乱市有关?可你别忘了,魏镜台启元二年才中状元,启元三年开始通兑的时候,他也才在越州上任没多久。”
慕容晏点了下头:“我记得,所以这才是说不通的地方。以魏镜台的年纪和为官的资历,无论如何也和昌隆通宝造成的乱子扯不上关系,可他的桌上却特意被留下了三枚昌隆通宝,所以我想——昌隆通宝恶名远扬,这三枚昌隆通宝放在这里,会不会只是一个意向,是为了告诉我们,咱们这位越州通判有贪腐之嫌?“
沈琚沉吟片刻,点了下头:“若是如此,那我们就得请可能知道的人来问问了。”
两人对视一眼,便知彼此想到的是同一个人。
慕容晏当即放下手中因翻血泊中的铜钱而沾了血的木棍,而后几乎的同时,两人一齐迈步向门外走去,恰和带人把整个官驿摸了一圈的周旸打上照面。
“哎,正好。”周旸道,“刚已经把这里里外外摸了一圈,漏洞真不少,要我说,但凡这凶手有点脑子,那早跑没影了,所以我叫唐忱带人挨个问话去了,看看有没有谁听到或者注意到什么。”
他一口气交待完,这才注意到两人似是要往别处去,忙问道:“这急匆匆地,又是要去哪儿?还是发现什么了?”他问着便眼前一亮,“哎,是不是你们知道了那凶手是怎样在密室里行凶后逃脱的,要去拿人了?”
他如今算是知道,这长公主确实会看人,慕容参事的脑子当真是好使。想当初,她在城门拦下他们,隔天就成了那无头尸案的探官时,他还觉得是长公主病急乱投医而他这老大兼好友碍于诏令又因为婚约在身不好拂了女儿家的面子才不得不从,现在一回想,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实在肤浅,要么沈钧之能做皇城司监察,而长公主更是手握实权呢。
周旸脸上的表情实在兴奋,慕容晏实在有些不忍心泼他凉水。
但沈琚没有这个顾虑。
他语气平淡道:“尚未,不过是我与慕容参事有些话要问魏夫人。”
“魏夫人?那你们还是先别去了。”周旸摆摆手,“这女人谱大着呢,也不知道哪来的傲气,我瞧着比公主的款都大。我也是奇了怪了,你们说这平国公和平越郡王八百年都没进过京了,虽然算半个皇亲国戚吧,可封地在越州那种地方,明显就是不受圣眷的,要说关系,还没你们两个跟皇室亲近呢,她哪来这么大的底气。”
他这样一说,倒给那昌隆通宝的意有所指更添了一分佐证。
慕容晏意味深长道:“谁知道呢,都说天高皇帝远,强龙难压地头蛇,说不定人家不是摆谱,而是真的有谱呢。”
周旸把这话细细琢磨了一下,立刻惊道:“嚯,你的意思是——”他骤然压低嗓音,“这平国公和平越郡王在越州当土皇帝?这可不单单是掉脑袋的事,闹大了搞不好要夷三族呐。这要是让小陛下和殿下知道了,那能忍?!哎等等,我先前就觉得奇怪,这魏大人死的时候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这夫人不在也就罢了,怎么连个伺候的都没有,你们说,该不会是——”
周旸眼里冒出了光。只这么一瞬间,他突然就明白了老大和慕容参事找出真相时的那种灵光一现的感觉,那是仿若被仙人点了灵台打通任督二脉一般,通透而飘飘欲仙:“——那姓江的小子没猜错,这王家人为了不让他面圣时乱说话掀了他们的老底,就叫这魏夫人自己找人把她这夫君给,”他抬手在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做掉了吧?”
慕容晏起先还听得认真,后来越听脸色越尴尬,等到周旸说完,她的脸上只余一层僵硬的笑。
周旸等了一会儿,左看看沈琚冷脸,右看看慕容晏一成不变的笑脸,却见两人始终不给他想要的反应,只能自己开口问:“你们倒是说话呀?我说的如何?”
慕容晏瞥沈琚一眼,见他一副暗暗运气的模样,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开了口:“想法倒是不错。”
有想法是好事,该夸,虽然不着调,但也算是个起步,有时候,断案久了思维难免落入俗套或是想得太过复杂繁琐,反倒需要搜集各方的想法,集思广益,才能厘清思路。
周旸听她赞同,顿时信心满满,自觉断案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得意地冲沈琚挑了下眉毛。
不知是不是夜色的映衬,沈琚的脸色好似更黑了一度。
慕容晏一瞧,当即猛拽沈琚一把,而后再开口时,语速都加快了不少:“只是有一个问题。若是王家怕魏镜台乱说话,为何不在路上时就找机会将他除去,伪作成匪帮行事?甚至一开始,就可以想法子让他干脆入不了京,何必非要等到入了京,他们鞭长莫及了,再闹这么一出?甚至于……”
慕容晏深吸一口气,语气也随之沉了几分:“想来周提点自小耳濡目染,对官场也是有几分熟悉的。若平国公府真如你所说而魏大人当真如此刚正不阿,眼里揉不下沙子,他又如何会休妻另娶平国公府的小姐,还在越州安安稳稳地待足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