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我闻到的正是这种香气”,叶轻尘走近花丛,轻轻嗅了嗅,“如此一来,阻挠我们深入泣血林调查的人便很明显了。”
陆澈也目光灼灼:“不错,只有那个人可以做到。”
想起两人的赌约,叶轻尘浅笑:“那我们数到三,对一下答案?”
“是孟桓。”两人异口同声,脱口而出。
叶轻尘绕着花丛踱步:“很巧,你说那废渣的臭味,好像近日在哪闻到过,而我也发觉这花香最近才闻过——便是客栈的茶水。我们当中唯一没有饮茶的,就是服了汤药,怕茶水解药性的俊俏郎君,这才是他没有任何症状的真实原因。”
“驿站人来人往,最是容易散布谣言。孟桓怕被人发现他私自种植妖花,利用驿吏身份假意指路,实则让大家绕开泣血林”,陆澈目光清寒,“驿站有人当夜值,而且各个身怀武艺,也能解释通了。”
***
谜语人组合逐渐逼近真相,活宝组合则继续斗嘴。
“小侠女方才梦见什么了?陆少卿和叶姑娘那边,那叫一个苦大仇深,你却羊肉胡饼地砸吧嘴,真可爱哈哈。”
“我有名字的,叫我露沁!”,露沁扬了扬手中的软剑:“本姑娘若再听见有人啰嗦一句,马上泣血林就会多一具尸体!”
这一恐吓,失忆郎君果真面露惧色,但当然不是被露沁吓的——
“喂,小侠……露沁姑娘你有没有听见,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啊?”
露沁拔剑,警惕地张望:“你这个弱鸡都听到了,本侠女自然早就听见了。”
她擅长追踪之术,对方竟然将气息隐匿得很好,显然是一个武林高手。
说时迟,那时快,树林真的冲出一个黑衣人,长矛直逼失忆郎君。
露沁腾空而起,甩出手中软剑,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击。
裙角飞舞间,露沁挥出了第二剑,转守为攻,黑衣人闪入丛林。
“你且闪一边躲起来,我要追一个活口!”露沁紧随其后追了过去。
俊俏郎君虽然失忆,但脑子不差。他一寻思,哪有人取人性命,直接先逃的,这种情况,显然是调虎离山了啊。
他暗自叫苦,小侠女心思单纯,爽快干脆地中计了,这下自己可危险了。
环顾四周,山林深深,道路险峻,正琢磨躲哪儿好,一个脚步悄然靠近,吓得他叫了起来。
“啊啊啊!!”
“小兄弟莫怕,是我”,来人原来是那驿站老板孟桓,“你们非要入泣血林,我还是不放心,就跟来了。这深山之中危险重重,你不如随我回客栈等你的朋友回来。”
不知何故,失忆郎君总觉得这客栈老板亲切面熟,便跟着他走向驿站。
“你和朋友可有发现什么线索啊?”
俊俏郎君发着呆,没有回答。孟桓用戴着青玉扳指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小兄弟?”
望见那枚青玉扳指,记忆忽然间如潮水般涌来。
失忆郎君想起了一切,那个夜晚,倒下前模糊的记忆里,望见的正是这只戴着玉扳指的手!
原来杀害自己和仆从的凶手,就是孟桓!
“啊孟大哥,我还是在这里再等等我朋友吧,忽然想起她叮嘱我不要乱走动,免得走散了不好找……”
“无妨,先跟我回驿站等,那位持剑姑娘瞧着伶俐,肯定能猜到你回驿站了。”
听见此言,俊俏郎君更是如坠冰窖,心道:我们兵分两路,是在深入密林之后的事情,若不是一直跟踪我们,岂会知道我和小侠女一队?
孟桓每天迎来送往,阅人无数,一下子就瞧出他脸上的惧色,目露凶光,步步逼近:“小兄弟可是想起了什么?”
“啊,不曾想起什么……不曾……” 俊俏郎君冷汗连连,缓缓后退,蹩脚地掩饰着恐惧。
第12章二吃人血林(六)血林真相
孟桓观看出他已经恢复记忆,也懒得再演戏,凶狠地拔出身后长矛。
“看你呆头呆脑,竟是个机警的。只可惜你没有喝我的罂梦花茶,本来临死之前,喝一喝这好东西,兴许还能做个美梦。”
俊俏郎君拔腿就跑,大呼救命。可惜本地村民和商客皆听信可怕传说绕道远行,无人能听见呼救声。
俊俏郎君全无武艺又重伤初愈,哪里跑得过身为练家子的孟桓。孟桓略施轻功,就追上了他。长矛一戳,直刺要害。
紧要关头,一个粉色的身影从林中飞出,银色的软剑毫不犹豫地挥向长矛。
“谢天谢地,小侠女终于回来了!” 俊俏郎君觉得这个粉衣小女娘更好看了。
“这一下,是惩罚你对本姑娘用调虎离山之计!”露沁身轻如蝶,软剑快如银鞭。
孟桓抡起长矛,却再次被露沁的软剑绞住矛头, 刚猛的力道化解在柔韧软剑之下。
“这一下,是惩罚你对本姑娘下毒,害我出丑!”露沁还欲再使出一招,方才追逐到一半消失不见的黑衣人竟然折返回来背后偷袭。
孟桓眼珠一转,狞笑道:“嘿嘿,亏得驿站里偷听到姑娘好武艺,所以这边多安排了点人手。”
情形瞬间反转,露沁腹背受敌,疲于应付,孟桓挥舞长矛,几欲刺向粉妆玉砌的小人儿。
电光火石间,一道青色剑气凌厉袭来,将长矛顷刻挡住。
“青……青锋宝剑?”孟桓在雪亮剑身上看见自己惊慌的眼。
虽然畏惧大理寺少卿威名,但孟桓武功也不弱,龙吟声声间,竟接下了陆澈五招。
最终,青锋剑尖划开潮湿的春风,优雅地落在孟桓颈部。
与此同时,露沁也制服了黑衣帮凶。
叶轻尘拾起地上断了一截的矛头:“那形状奇怪的伤口,果然是这特殊矛头所致。”
偏过头,却见凶器被折,长剑所向的孟桓面无惧色,猛然提醒:“小心!”
果然,孟桓从袖中迅速抖出一颗烟雾弹,烟雾腾起的间隙,林中又窜出一个黑衣人,将几枚暗器射向陆澈后背!
所幸提醒及时,陆澈从容闪避毒镖,扣住黑衣人手腕。露沁迅速上前点穴制服,至此,孟桓连同两名黑衣人帮凶,尽数被擒。
陆澈眉宇舒畅,望向叶轻尘:“我们几乎同时推理出凶手,但人是我拿下的,算不算赢?”
“胜负尚未揭晓,此案还有隐情。几位驿吏驿卒所用皆为长矛,确实符合失忆郎君主仆的伤痕,但何故芸娘被一掌致死?孟桓多年杀人越货,心思老辣,是什么事情让他人都没有杀透,就匆匆撤离?”
叶轻尘所言句句在理,陆澈调转头来审问孟桓:“你伙同驿卒种植并贩卖禁花,刺杀这位小郎君主仆,还有芸娘,是也不是?”
孟桓拱手求饶: “在下确实伙同驿卒种植禁花,并散布谣言,防止商旅进入泣血林,但只刺杀了这位郎君主仆,芸娘确非我们所杀。”
陆澈神色冷峻:“事已至此,不如坦白从宽!”
一旁两位黑衣人闻言摘下面罩,果然是驿站端茶送水的驿卒,他们纷纷跪地求饶。
“我们真的没有杀芸娘,那日这位郎君和仆从急着赶路,没在我们驿站停留,所以没机会告诉他们泣血林的传说。于是我们跟随其后,打算如果他们不曾误入泣血林,那便最好,如果进入,再杀人灭口。”
“结果他们运气不好,真的走到泣血林入口,还迷路了打算往里走,我们才出手。可是杀到一半, 忽然听到有男女争吵之声靠近洞口,孟大哥就让我们先撤了啊!后来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
孟桓也连连点头:“是啊,若不是匆匆离去,我们怎会还没来得及确认这位小郎君是否死透了,而且连马车和他身上的财物也没来得及拿。”
陆澈脸色微沉:“好,那就先押回县衙大牢。”
叶轻尘却淡淡一笑:“还是押回陶韵客栈的柴房吧。”
此举不合办案流程,但陆澈此行主要为了调查叶轻尘,陆澈想看看她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于是答应下来。
回客栈的路上,那俊俏郎君告诉他们,自己果真是浮梁段氏的小儿子段宝钰,和家仆经商归途,想着离浮梁已经不远,归心似箭,于是就没在驿站歇脚。
怎料偏偏就是因为没有歇脚,没听得那泣血林传说,反而真正耽搁了时辰。
好在货物银两已经托镖运回家,这次马车上只带着贴身衣物和盘缠,这趟生意仍是成功的。
段宝钰诚邀大家在案件告破后随他一同回附近的府邸做客,好好宴请救命恩人。
浮梁段氏是茶商大亨,江南所有挂锦绣招牌写了“段”字的,都是他家的产业。
连莫愁居的日常用茶,也都是供货于段氏茶庄。
露沁掩嘴低语:“这趟多管闲事不亏,当真应了姐姐那句‘救他就是救银子’。”
叶轻尘轻笑:“而且我瞧着这个俊美小郎君,对你挺有意思。他的身家样貌都上乘,你姑且考虑一下?”
露沁哼哼几句,押着犯人往前走,不再接话。
抵达客栈,一行人喊来伙计帮手,将驿站孟桓三人关进柴房。
宋青山也不解为何不将贼人扭送县衙,但陆少卿说他自有安排,宋青山只有乖乖配合。
“还我娘亲!”小枫听说凶手已经抓到,拿着匕首就冲了过来。
宋青山温和规劝:“小枫放心,哥哥姐姐已经抓到凶手了,很快就会交给县衙处置,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小小少年眼中闪着复仇的火焰,哪里听得进这些大道理:“青山叔叔别拦着我!我要为我娘报仇!”
说完又要往柴房里冲,陆澈伸手想拉住他,叶轻尘却摆了摆手,示意让她来。
陆澈想看看她有什么办法,默默退到了一边。
只见她低头小枫耳旁悄悄说了什么,小枫立刻就不闹腾了。
陆澈学她说话:“没想到江湖术士,也这么会哄孩子?”
“一点道术而已,想知道就跟来。”
她让露沁留下看守犯人,段宝钰留在客栈养伤,自己带着小枫神神秘秘出门了。
陆澈毫不犹豫地跟了出去。
***
离开客栈,小枫忍不住问道:“姐姐,你刚才说里面关着的不是杀我娘的凶手,那为什么抓他们回来?”
“晚点你就知道了,现在还需要小枫帮个忙,带我们去你和娘居住的小屋。”
宋青山说过,芸娘为了小枫去学堂方便,在山脚下盘了一间小屋,宁可自己每天走上一个时辰,上山来瓷韵客栈做工。
小屋果然离瓷韵客栈有一定距离,屋内收拾得温馨干净,案台、笔墨、书卷都整齐摆放,看得出来芸娘对小枫的学业寄予厚望。
叶轻尘注意到窗台上有一盆已经枯萎的植物,询问小枫:“看的出来你娘注重干净,为什么不换了这植株?”
“我也不知道,娘说不许扔,就这么一直摆着。”
陆澈的目光则落在桌上的漉水囊上:“芸娘果然有份秘密收入。”
漉水囊,其格,以生铜铸之,其囊,织青竹以卷之,作油绿囊以贮之,达到净水的效果。
当朝达官贵人家中爱摆放此物来烹茶滤水之用,陆澈家中也有一个。但这绝非一个客栈女工家该有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