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婆子不以为然,心说不过是去围猎,能发生什么事情,便很快点头:“自是如此。”
于是这般定好,等过了些许时日,林清漪的病果然未曾好,因着落水的后遗症,一直断断续续起不来床。
因此等到围猎之时,林婆子便早早地来熙春院,将准备好的衣裙首饰及面纱一并交给姜玉照。
姜玉照瞧了一眼那丝滑的绸缎锦衣,再看一眼托盘之上的精致发饰,便知这一切都是林清漪往日里的喜好。
她并未说什么,任由主院的丫鬟过来帮她梳好发髻,描绘完面上的妆容,又给她穿戴好衣裙,戴上面纱。
姜玉照从未穿过这般轻柔丝滑的料子,穿在身上出门之时,外头的日光落在她身上,那锦袍竟隐隐散发出旁的颜色,分外漂亮。
提着裙摆上马车之时,脚下踩着的脚凳不知是否因着下人疏忽未曾放平整,姜玉照脚一歪,一手掀开帘子,一手则直接撑在了车厢之内,朝着车里的方向跌了过去。
太子本在马车之中等候了许久,凤眸冷淡低垂,漫不经心思索着今日围猎的情况,心中估计着边疆将领与谢逾白都会到场,骨节分明手指敲打着膝盖。
正准备唤玉墨再去催促一下太子妃,未料到下一刻,穿着精致衣裙自车厢外跌了进来,一只手撑在他怀中,惊魂未定地扬起脸,露出一双熟悉的水色双眸。
眼以下的位置则被一层面纱覆盖,隐隐能看到那嫣红的唇色。
萧执忽地顿住。
放置在膝盖上的手很快落在她的腰身处,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拉,居高临下看她,露出点笑。
“太子妃?”
第48章
姜玉照踉跄扑入他怀中, 轻薄的面纱被侧窗的风吹起一角,露出她的面庞。
随侍在马车一旁的林婆子连忙开口,试图解释:“太子殿下, 太子妃今日体弱实在下不来床,为避免旁人口舌所以才寻了姜侍妾来代替, 姜四清与太子妃本就是相府出身的姐妹,再加上体型相似, 戴着面纱……”
“荒唐。”
萧执凤眸睨她一眼:“皇家围猎贵胄俱在, 这般场合怎能做出这种行为,虽太子妃体弱, 告假便是, 怎需你们如此折腾,还寻了姜侍妾过来代替太子妃。”
“太子妃相府出身, 自该知道这些规矩,如今怎得做出如此逾矩之事。”
萧执仰头看姜玉照:“你胆子到大,这般事情竟也胆敢做,莫非不知晓这事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
马车外的林婆子已是面色泛白如纸一般。
姜玉照神色未变。
她此刻正压在太子怀中, 手掌抵在他的胸口处,感知到掌心下肌肉的微微起伏。
察觉到萧执声音虽冷, 揽着她腰身的手却似乎并无要放开的意思,她垂眸:“妾无法替太子妃做决定,如今也是听从太子妃安排而已,如今既是已上了车,便只能尽力扮成太子妃的模样, 不给太子您惹麻烦。”
萧执掀了掀唇角。
他并未说些什么,只是在林婆子忐忑的目光中,抬手将一侧帘子遮盖住。
而后示意车夫:“出发吧。”
外头的下人很快回应:“是, 殿下。”
马车外随侍的林婆子跟在一侧听到里面的动静,未料到太子竟这般轻易便同意了这般荒唐行为,心中不免重重松了口气,连声道:“多谢殿下。”
帘子遮盖住,林婆子瞧不见马车内的情况,再加上行驶之后马车发出轱辘的行驶声音,便连里面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只能隐约听到些许太子不咸不淡的回应声音:“嗯。”
车厢内,姜玉照坐在太子的身上。
她想起身,可太子的手掌却宛如铁钳一般落在她身上,惹得姜玉照无法挪开,便只能微微嗔怒看他:“殿下!”
她今日戴了面纱,本来就只露出一双水润的清澈双眸,如今这般盈盈瞪过来,便愈发明亮。
萧执仰着头,伸出手指,将她挂在耳边的扣子拿下,面纱揭开,便是熟悉的姜玉照的模样。
她今日梳妆打扮都比以往要贵气精致许多,唇涂了口脂,较往日要明艳许多,仿佛被他亲吻啄过后的颜色。
想到那般滋味,萧执的眼底暗了暗,小榻之间略微有粗重的呼吸盈出。
他的薄唇下意识地朝着姜玉照的方向贴近了些许,还未触碰到,便被姜玉照的手指抵住。
“不行,殿下。”
姜玉照耳根泛红,轻轻咬唇:“口脂会花的,出去会很明显。”
萧执唇角微勾:“好。”
他将手放开,让姜玉照在一旁小榻上落座。
马车内空间很大,可所坐的小榻上却并不算空旷,加之太子宽肩窄腰,姜玉照再一同落座便略微有些过于亲密。
上回她与太子一同在马车内,还是从皇宫回来那次,那时的小榻上凌乱不堪,虽不知后面如何处理,但再次落座,还是莫名有了些许暧昧生出。
为了避开这般姿态,姜玉照挪开脸,看向左侧并未盖住的侧窗,瞧见外头的各色风景,心头明亮了许多。
皇家猎场森严,以姜玉照的身份,以往自是没有机会前来的,如今替代了林清漪的身份,从侧窗一路瞧着路旁风景从僻静的小巷变为小路,继而愈发风景秀美起来。
马车辘辘,车身略微摇晃着,外头的烈日炎炎,照耀的一切都清晰光亮。
身侧的太子一直安静,忽地冷不丁出声:“姜侍妾往日里不喜张扬,今日却愿意代替太子妃出来,孤瞧着你如今心情也不错,莫不是知晓了等下围猎场内,谢小世子也会在场?”
姜玉照一顿,扭头对上了萧执的视线。
往日里清风霁月,矜贵出尘的太子,如今眉头微微蹙起,凤眸也沉沉。
若不是知晓太子并不喜她,听到这番话,姜玉照都要以为太子这是小心眼的在拈酸吃醋了。
她思索着很快回应:“殿下怎会这般想,妾如今到场只是因为逼不得已,自身无法抵抗太子妃的要求而已。至于如今欢愉也只是因为想起了过往。”
“妾从未来过皇家猎场,也不知晓这沿路居然是这般秀美风景,想到以往父母都已打猎为生,心中感慨,情绪自是与谢小世子毫无关系。”
萧执这才想起,姜玉照出身乡野,爹娘以打猎为生的事情。
他神色松缓:“如此,确是孤的不是。”
姜玉照头一回听到太子致歉的话,瞧着他神色如常,似并没有对侍妾致歉的损失颜面的模样,稍感意外。
似乎这位太子殿下并非高高在上的蛮横之人。
正思索着,皇家围场到了。
高墙耸立,侍卫环绕守卫,气势磅礴。
周遭已有不少人到场,马车停下之时,太子率先掀开帘子起身,而后回头,纤长手指帮她戴好面纱,而后攥着她的手:“跟我下车。”
姜玉照头一回狐假虎威,感受到了身为“太子妃”的崇高地位。
周遭不少侍卫与旁的下人们一同朝着他们二人行礼:“见过太子、见过太子妃。”
“免礼。”
很快便有不少贵女夫人们迎了上来,一一行礼问候。
这般时候,姜玉照便要庆幸了,林清漪因着体弱所以往日里并不常出门,再加上她的性格问题,与京城内的贵女们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闺中好友更是没有。
因而姜玉照如今只需与她们表面寒暄即可,无需深入聊些什么,也避免了被拆穿。
所以有不少人好奇太子妃今日怎的突然戴上了面纱,但太子说她身体不适不宜见风,一个个便了然没再询问什么。
京城内众人,哪个不知太子妃身体病弱的。
皇家猎场面积非常大,太子带她到休息用的帐篷处,进去一看所需东西一应俱全,里面还有下人正在收拾忙碌着。
萧执凤眸掠向她:“等下围猎开始时若是喜欢你便出来看看,若是疲乏了便在帐篷内休息,左右不过些许时间,结束了便没什么,无需太紧张。此处也不会有旁的人过来,孤已经吩咐了玉墨看管此处,若是觉得热,在帐篷内将面纱取下来也无妨。”
姜玉照未料到他竟想的这般多,很快点头:“是,殿下。”
因着清早上妆之时,时辰确实有些早,再加上如今身上穿着的衣服,虽是华丽富贵但也厚重,头上所簪的发簪与步摇等物也略微有些重,压得姜玉照有些头皮发紧。
因而在萧执与玉墨等一众侍从准备离开之时,姜玉照确实有想在榻上休憩的想法,但思索片刻放弃了。
外头不少贵胄子弟接连从帐篷中出来,身旁夫人等细心宽慰嘱咐,一派温情。
瞥见萧执不着痕迹地凤眸掠向她时,姜玉照看出了他的意思。
姜玉照垂眼片刻,很快抿着唇上前。
在踏出帐篷的那一刻,戴着面纱的面上,双眸弯了起来,声音也似林清漪往日撒娇那般温柔:“殿下,臣妾虽然知晓殿下身强力壮,往日里也因着习武技艺精湛,但围猎之事到底还是危险的,望殿下今日出行之时务必要小心。”
众目睽睽之下,姜玉照的手掌落于萧执的肩头,睫毛低垂间,替他细致地整理衣襟,如玉的手指触碰着他的胸口及脖颈皮肤,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令得她睫毛微颤。
以萧执的角度,甚至能够看到她脖颈处一路蔓延而下的泛红色泽。
她以往从未如现在这般主动过,更何况还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着太子妃林清漪的身份,与他这般亲密接触。
萧执一把攥住姜玉照的手掌,凤眸灼灼,唇角勾起:“孤知晓,多谢太子妃关怀。”
说完,凤眸不着痕迹地往一侧不远处掠了眼。
那处,穿着甲胄的谢小世子正眉头微蹙。
……
围猎快要开始,京城内诸多贵胄子弟们全都骑着高头大马立于一侧,等候着狩猎开始的信号。
谢逾白总觉得今日的林清漪与往日有所不同,瞧着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正思绪着,圣上如往常一般言谈几句,而后狩猎很快便开始了。
往日里谢逾白便是与太子在狩猎上竞争的对手,因着关系亲厚,并没有互相让的想法,反而都尽力而为,好好酣畅淋漓的赛一把。
如今参与的人员比上回要多上许多,还有自边疆回来的将领们,厮杀便愈发激烈。
谢逾白夹着马,在沈倦将军身侧,很快挥动缰绳,驾马快速疾驰而过。
若说往日里与太子之间互相比拼不过是兄弟之间的玩闹,如今便又多了层旁的。
谢逾白攥紧缰绳。
太子凤眸瞥他,薄唇也紧抿,丝毫未曾放水,骏马同样疾驰而过。
远处的帐篷里,姜玉照能够隐约瞧见那疾驰而过的数匹骏马,以及骑在马背上的勋贵子弟们。
疾驰时,骏马扬蹄扬起的声响非常剧烈,大地都仿佛在震动一样。
姜玉照知晓太子的能耐,视线朝着前方看去,便瞧见了近乎并肩而行的三匹骏马。
很快的,等马匹进了丛林间,她便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