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还一只落在她的腰身处,一只落在她的手掌上, 与她一同攥着缰绳, 姿态宛如搂抱一般。
面纱轻薄,姜玉照能够感知到谢逾白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灼热、执着。
就宛如上回在马车之上一样。
姜玉照下意识在衣袍下触碰自己的手腕。
那里仿佛还能感受到谢逾白当初在车里攥着她, 牢牢不放的模样,与触碰到的那股温度。
但与上回不同的是,谢逾白如今不止在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她与太子接触的地方上,而后又与太子对视。
自幼时起便情同手足的至亲好友二人, 如今视线激烈碰撞上。
一个凤眸沉沉,清冷如雪。一个火气肆意, 强压躁意。
虽间隔有些微距离,但姜玉照依旧能够看清谢逾白攥着缰绳的那只手,攥得紧紧的。
好半晌,他才看她,出声:“逾白见过……太子妃。”
姜玉照顿了下, 垂眸:“嗯。”
她应了声,便准备扯着缰绳,离开此处, 不想继续在原地维持如今这般怪异的碰面。
但她的手刚刚扯动,就被萧执的手按住。
姜玉照抬眼,看到太子清冷的凤眸半眯着,薄唇微掀:“跑什么,有什么好怕的,怎的不上前与谢小世子打声招呼再走。”
偏生这时,对面的谢逾白也抿着唇驾马缓缓迎着他们过来:“确实如此,太子妃娘娘何须避开逾白,既然同样是要入内打猎,林中地形错综复杂,不如多一人同伴而行,也算有个伴互相照应,如何?殿下,还有……太子妃。”
姜玉照能够感受到两道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的感觉,灼热、虎视眈眈。
掩在面纱下的唇抿住。
她听到太子贴在她耳边的低沉声音:“你说呢,太子妃?”
姜玉照抬眼,神色平静:“臣妾听殿下的。”
……
玉墨谨慎地跟在太子、太子妃身后随侍着。
谢小世子突兀地参与了同行的队伍之中本就是意外之事,但比这更要意外的是,狩猎过程中,因着姜侍妾是头一回入内,追逐猎物追的有些深了些,太子殿下竟也没有制止。
导致主子几人在前面追逐猎物,后头的他们追着前面的主子,一来二去的,竟去到了丛林深处。
玩闹的有些久了,天色竟也略微有些黑了起来。
周围生出不少野兽的低声呼声,玉墨连忙出声唤住前头的几人:“殿下,太子妃娘娘,如今天色黑沉下午,路不好走,再加上丛林之中野兽丛生,暂时不适宜硬闯出去,不如暂且找个合适的地方暂且休息一晚,亦或者等着围猎帐篷内旁人发现殿下您等失踪前来寻找。”
旁的侍从也跟着点头:“殿下,夜色黑沉确实不适合再乱走了,此处本就是到了深处,惊扰了更为凶猛的野兽就不好了。如今折腾半天功夫,马匹都跟着疲累了,不如暂且休息一晚。”
萧执凤眸看向谢逾白:“逾白,你说呢?”
谢逾白下午陪同入丛林之时,一直并未怎么说话,如今被询问,下意识掠了一眼马背上的姜玉照,很快垂眸:“我都可以。”
“好。”
萧执定定看他一瞬,挪开眼:“找个地方休息吧。”
“是,殿下。”
与玉墨一同陪同在太子身后的有四五个侍从,如今飞快地四处探去,很快便寻了一处空旷的树下,准备暂且再次休憩一晚。
又去四散开,找寻吃的,亦或者拿出随身带着的东西,开始忙碌起来,一个个动作有条不紊。
谢逾白生了火。
枯木的木桩被砍成两半,如今变成两截用来休息的座椅。
谢逾白就坐在另一侧,隔着火光,描绘着姜玉照的模样,忍不住看了又看。
虽然姜玉照今日面上戴了面纱,但他还是能认出来姜玉照的模样。
她与林清漪,本就是完全不同的。
今日姜玉照所射杀的猎物,如今被侍从处理了之后,架在火堆处熏烤。
玉墨正在往上面涂抹熏烤的香料,油脂被逐渐烤出来,滴在底下的火苗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火苗跟着一下下窜得很高。
在谢逾白面前,玉墨等人还是按照表面上的称谓,唤姜玉照为太子妃。
如今便瞧着那烤肉快好了,回头小心翼翼切了些许下来,裹了调味料朝着萧执、姜玉照、谢逾白三人分别送了过去。
“殿下,太子妃,还有谢小世子,今晚因条件有限,膳食只能这般简单凑合一番,香料并未带太齐全,处理的也略微有些简陋,望,只能暂时先委屈大家一下了。”
玉墨面上有些愧疚。
萧执掀眸:“无事,已经做得不错了,等会儿你们也快些用膳吧,莫要一直忙碌了。”
玉墨等人连声道:“多谢殿下体恤。”
萧执看着手中清洗过后的绿叶上放置的烤制肉食,想起姜玉照不喜羊肉,便侧目询问她:“孤记得你不喜羊肉,这肉你可喜欢吃?”
姜玉照点了点头。
她只对羊肉过敏,旁的肉类倒没事。
只是虽说如此,可能因为多年以来缺少肉腥,她吃太过油腻的肉食反而能尝出难以接受的味道,虽然能吃,但是不太喜欢。
正在思索着准备将手中熏烤的肉直接迅速嚼几下便吞下去时,对面的谢逾白忽地开口:“我知晓你不喜油腻的肥肉,我的这份已经去掉了外面的皮和肥肉、肉筋部分,全都是你能吃的,给你。”
他此刻倒不再喊姜玉照所谓的“太子妃”了,将手中食物朝姜玉照递了过去。
篝火在他面前燃着,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他的双眸,那双往日里束得高高的发尾,如今略微低垂着,发丝在他肩上散落。
他那双眼直直地认真看着姜玉照,亮得过分。
与太子视线相撞时,则带了些如下午初遇之时的针锋相对,视线毫不避让。
处于一侧还在烤肉的玉墨心中忍不住“嘶”了一声,满目震撼,慌忙垂首遮掩住。
早前他陪同太子参加宴席之时,便隐隐听到过谢小世子向太子殿下讨要后院姬妾之时,如今,未料到谢小世子竟还未死心一般。
竟在这种场合,这般直接,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对姜侍妾示好!
甚至言语之间还展露了些许与姜侍妾之间的默契与熟稔。
谢小世子竟与姜侍妾关系这般密切,竟还知晓她吃食的习惯?
这……!!!
玉墨如今已是恨不得将头死死埋在地上,根本不敢听如今主子三人的对话,只觉如今气氛已是分外怪异。
篝火火焰生得极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周围一切安静了许多。
只能听到谢逾白的声音,在停顿片刻后再次响起:“我记得你喜食甜食,可惜今日我没准备充分,身边没带什么甜食吃食……暂且先吃点肉食垫垫吧。”
对外在京中一向肆意潇洒,从来都不解风情的谢小世子,如今却清晰地记得姜玉照的喜好。
身旁侍从们将头埋低,不敢再听。
姜玉照拧着眉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肉食,思索着自己应当如何处理。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身侧的萧执。
矜贵清冷的太子如今一张面容被篝火映的略微泛红,他那双凤眸微微低垂着,面上是一派面无表情的无起伏神色。
半晌,似是感知到她的视线,他的眼挪了过来,落在她身侧的手也忽地紧攥住她的手。
姜玉照瞧见他缓缓扬唇:“难为逾白你竟这般体贴,还知晓照顾你嫂嫂。”
他伸出手掌,替姜玉照接过那份已经拆好的肉食,递到她手上,面上弯唇露出一副大度自然模样:“毕竟是逾白的一番心意,做嫂嫂的你便接受了吧。”
凤眸低垂间,不知从哪里竟摸出来两粒圆润的青白果子。
萧执看向她,凤眸低垂:“刚才同玉墨一同出去在附近逛了一圈,摸到几颗果子,甜的,如今想来倒是刚好。”
他将其递到姜玉照空着的右手之上:“吃完了油腻的肉食,刚好可以拿清甜的果子解解渴。”
姜玉照:“……”
她低头一看,左手是肉,右手是果子,倒是刚好将她两只手都占满了。
她抿着唇应了声,很快便缓慢吃了起来。
对面篝火处,谢逾白却抿住唇,神色并不好看。
……嫂嫂?
萧执让他唤姜玉照,嫂嫂?
虽知晓萧执如今说的是顶替林清漪身份的姜玉照,但……
他心中沉沉。
接受不了姜玉照当真成为太子后院之人,他日后要称其为嫂嫂的事实,于是眉头都紧紧蹙了起来。
面对玉墨重新切好的肉,他食不知味地嚼了起来。
等过了些功夫,天色渐沉,温度也渐渐降了下去。
林间冷风袭过,之前燃着的篝火已经成了红碳,隐隐散发着温度。
姜玉照庆幸如今穿的是林清漪的锦袍,布料倒是比她的衣裳更为厚重一些,如今在林间倒也能稍避冷风。
她正准备闭目,耳边听到些许动静,她抬眼去看,发现是谢逾白。
今日参加围猎,他穿着打扮与以往有些不同,更加意气风发。
如今,他正褪去自己的外袍,隔着篝火作势要递给她。
声音也喑哑着:“林间风大,你本就体弱,不如披上它用来遮挡风寒。”
他今日话说得不多,在林间狩猎之时,多是陪在他们身侧,一言不发,沉默的跟随,视线倒是一直凝在她身上。
等如今准备休憩时,话才多了些。
姜玉照知晓他是关怀自己,但当着太子的面这般肆无忌惮地表露与她的亲昵,与对她的关怀,姜玉照自是不能接受的。
因此她很快拒绝了:“不用了,谢小世子留作自己挡风便可,本宫身上并不冷,多谢谢小世子挂怀。”
谢逾白抿唇,放缓声音:“我也并不冷,近些时日也是皮糙肉厚惯了,比不得你体弱,还是你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