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姝站在自家小院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漆漆的转角,良久才收回目光。
是夜,霍将军兵分两路。
杨靖与吴广在城门外列阵,以铮铮铁骨,牢牢拖住三万敌军。
霍霆覆面于脸,亲率铁骑衔枚疾走,如一道黑色闪电撕裂夜幕。
马蹄踏碎冻土,杀意直冲云霄,只待追上那两万叛军,用铁与血彻底绞杀。
战鼓动地,号角裂空!
兵刃交击之声震彻旷野——
磅礴铿锵之势,让城中的百姓皆是为之一震。
华姝却一夜未眠,说不担心是假的。
相较而言,师父骆嘉然就自在多了。
每日早起打开惠春堂的前门,懒懒散散地在躺椅上晒太阳,睡大觉,好不快哉!
华姝不想同他说什么,说了也无法感同身受。索性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就不会总胡思乱想了。
白日里,她在军营中抢救伤患。
夜里睡不着,就挑灯做那面具。
他们一行十三位兄弟,还有十位罗汉将军可以赠之。远的不提,萧成还在军医大帐养伤呢。
面具最好参照本人脸型,这样捏出来的假面皮更贴合脸部轮廓,以假乱真。
于是这晚得空,华姝又从家中折返军营,才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一阵嘈杂喧闹。
林晟远远望见她,如见救星,连忙招呼道:“你来得正好,快些帮我劝劝他吧!可真要气死我了!”
华姝看过去,就见萧成被两位军医、及两个药童死死按住肩膀,也气得脸红脖子粗,“对,来得正好,快些帮我评评理罢!”
“……”华姝预感不妙。
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她现在跑还来得及么?
双方你来我往地又争论一番,华姝总算听明白,原是萧成见霍霆已经出征,他也迫切地想领兵上阵,因此非要吵着站起来练习走路。
萧成断腿何其严重?
别说林晟不会同意,华姝亦是严肃起来,对萧成苦口婆心地劝说一顿。
萧成一听,更急眼了。
可华姝是谁啊?
他再是气急不忿,也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否则等老大回来,非得打断他另一条腿不可。
林晟气顺了,“我治不了你,自有人治你!”
萧成愤恨瞪他。
回过头来,同华姝小声嘀咕:“嫂子,这么多人呢,你也给我留点面子呗。”
“……对不住,我下次多留神。”
华姝尴尬地揉捻衣角,默了默,她小声宽慰道:“不过断腿确是大事,伤筋动骨,万不能小觑。上次,我同王爷也是这般叮嘱的。”
“啥,老大也挨骂啦?”
萧成惊奇地睁大眼,瞬间乐呵起来:“那我这心里就平衡多了。”
华姝哭笑不得。
她随后拿出做面具的材料,说明来意。
萧成一听林晟他们都没这待遇,心里更是美滋滋。
两人有说有笑地配合着,就在这时,帐外突然有一巡逻队的将领急匆匆跑来,“林军医,大事不好啦!”
林晟闻声出去,“别慌,所为何事?”
华姝等人亦是跟出去。
就见那人大口大口喘了几下粗气,然后指着云城东街的放下,神色慌里慌张地禀告道:“东街、东街疑似出现瘟疫!”
瘟、瘟疫?
在场众人瞬间骇然变色,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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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理了下后面的大纲,大概还有六七章,正文就完结啦!
大家番外有什么想看的吗[让我康康]
第70章 华府灭门的真相
瘟疫来得突然, 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众人连夜商议后,兵分三路——
萧成指挥手下,将军中将士和城中百姓紧急隔离,避免瘟疫交叉感染, 大范围扩散。
林晟等人已布巾堵住口鼻, 前去为病患熏蒸艾草, 对症下药,医治抢救。
华姝带领暗卫们, 在城内全面查找瘟疫的源头,以期从根源杜绝疫情。
可一直找到次日傍晚,仍是一无所获。
城中感染的人数,却在成倍激增。
很多药铺被洗劫一空。街头上,咳嗽、高热、倒地昏迷的百姓越来越多。
有些婴孩挺不住,染病当日就夭折了。可怜母亲想送孩子最后一程,奈何瘟疫弥漫,被父亲狠下心连拉带拽着离开了。夫妻俩一步三回头,哀嚎大哭, 悲恸欲绝。
本就千疮百孔的小城, 愈加阴霾密布。
天边最后一丝夕阳褪尽, 凉风簌簌。
十字路口,目之所及, 长街漆黑寂寂。
华姝想了又想, 道出心生已久的打算:“再这般耽搁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再分作四路, 城东西南北各自摸排搜查。若有异样, 便以烟花为信号。”
濯缨第一个不赞同:“如今城中明显混入奸细,您的安危至关重要。”
华姝自是明白这理。
然而,萧成的手下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杨靖和吴广的兵都在谨慎隔离, 蓄存实力。万一因为借调出来而感染,岂不就正中敌军的圈套?
她搓着发凉的手臂,拧眉沉吟:“那就先分作三拨。城东那边,濯缨你去寻顾主簿,看看能否借调县衙的捕快。”
事已至此,濯缨只能快去快回。
华姝与苓霄等人则一道前往城南。
此处住着何家等富绅大户,治安有序,相对要安全些。她们几人一条条街地仔细检查,尤以水源处、大范围爆发疫情之地紧要关注。
终于——
在上门检查一钱姓富绅家时,遭到无情拒绝。哪怕她们手持“霍”字令牌,也无济于事。
苓霄侧耳凝神细听,以剑柄指着大门内,冷笑连连:“你们这院内养鸟无数,莫不是哪只鸟禽从城外染上瘟疫,又偷偷飞了回来?”
那钱家仆从自是不认,扯东扯西,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明显在故意拖延着什么。
华姝不再跟他们浪费口舌,眼神示意苓霄几人先撤离,同时手指摸向腰间荷包中的信号烟花。特事特办,只待濯缨等人赶到,就立刻强攻进去。
怎料她们行至街角,迎来撞上一男子。
这男子瞧着很是眼熟,却不由分说,抬手就扬过来一大把白色粉末。
迷药的药力极强,饶是华姝几人早就用布巾堵住了口鼻,亦是抵挡不住。
她侧脸趴在冰冷的青砖上,眼皮沉重,昏迷前最后一刻,终于恍然记起曾在何处见过这人。
赫然是在那东厂督主,裴夙的身后!
*
华姝醒来时,已至深夜。
双手被绑在身后,置身在一处废庙内。借着豆大一点昏黄油灯,她看清此处,是城北的送子娘娘庙。
万幸还没出城。
如今城门戒严,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趁四下无人,她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地挪到那香案处,尝试用灯油烧断手腕的绳结。
背后视线受阻,一不小心,手背被火苗烧得火辣辣的疼。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头顶的瓦片作响,容城探头朝下,好声劝道:“华姑娘,你还是老实些吧,免得自己吃苦头。”
华姝仰头看去,提声质问:“我千想万算,都没想过会是大昭的人动手脚。你们东厂是疯了不成!两国交战在即,难道连敌我也不分了吗?”
“你不用同我套话。”
容城一语道破:“这事咱俩说不着。”
说不着么?
可这不也算是重要信息吗?
跟她说不着,那就是拿她威胁霍霆了。
华姝进一步试探他态度,明目张胆地用油灯烧断绳结,这人亦是没跳下来阻止威逼,看来一时半会是安全的。
她揉着烧红的手腕,在庙内踱步两圈,慢慢往门口靠近……
“砰!”
一柄飞镖射在门板上,利刃泛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