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蹙紧眉头,抬手拿过药罐,挖出一块白色药膏,清淡的药香缓缓浮入空气。
压在掌心搓热,然后指腹适量蘸取,轻轻涂抹在那沁着血丝的伤口上。
那细腻肌肤,倏地一抖。
他动作顿住,“弄疼你了?”
华姝嗓音更闷了,“……是药物刺痛的缘故,无妨的。”
霍霆道好,但还是再度放轻力度,一举一动皆是小心翼翼。比两军对垒,还要严阵以待。
不消须臾,他额头就沁出薄汗。
华姝也好受不到哪里。
刚刚她其实说了谎。霍霆拿来了宫中太医院研制的上等金疮药,刺痛感并不强烈。
但那指腹的粗粝感,这具身子过于熟悉了。
饶是药膏沾肤,泛有丝丝凉意,可难抵那指腹带来的阵阵灼烧感。挨着颈骨,自上而下。
可她不知,白皙肌肤,早已升腾起片片不自然的红。
霍霆只觉他大掌所到之处,皆可无火燎原。
适才听着那窸窣衣料的动静,尚能心无旁骛。
然而这会,视线被那道道红晕牵引,将那大红锦被中的翠绿细绳,不自觉收入眼底。
霍霆克制地挪开视线,集中注意力点涂药膏。
涂药用去将近两刻钟。
期间,两人各有各的有苦难言。
狭窄床笫间静悄悄的,又似有隐秘气氛在暗流涌动……
“好了。”
终于涂完,两人皆是松了口气。
霍霆背过身去,顺势将药罐盖好,放回远处。
华姝忙不迭拉下浅灰色床帏,拿过衣衫裹严实。
屏息等了会,却不见霍霆起身离去。想到他端来两人份的餐食,这会也不好意思开口赶人,于是慢吞吞拉开床帏。
霍霆递来热粥,“自己能端吗?”
要是不能呢?
华姝赧于去揣测,忙道谢接过,低头安静吃着,不好意思与之对视。
可她感觉到,霍霆不加掩饰看过来的目光。
直觉而言,这不是个好征兆。
今日的他,在一次次倾力相助中,似也在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
果然,晚膳后,霍霆仍没要走的意思。
华姝抬眼瞧去,眸光撞进他眼中,深邃凤目意味不明。
可她福至心灵地看懂了,搓了搓莫名发凉的手臂,“……王爷有话要讲。”
“华姝,我对你不住。”霍霆拾起大红锦被,披在她发凉的肩头,轻叹道:“先前应你的承诺,怕是要食言了。”
其实华姝猜到了。
可真听他亲耳说出来,还是沉默良久。
她不说话,他就静候她的态度。
他的耐心持重,远非她所能及。
华姝眼波微转,“王爷说笑了,原是我亏欠您更多些。您清风高节,胸有乾坤,多年来深受万民敬仰,也合该择一位高雅冰清的女子婚配。”
“大约明早,您腿伤痊愈的消息就会传遍燕京城。不出几日,祖母那的拜帖即能堆成山。”
“至于山中事,”她低头揪紧被角,“是我失节在先,实在配不得……”
“谁准你这般糟践自己?”
握在肩头的大手,加重了力道:“一个清清瘦瘦的姑娘家,如若我不默许,你能做什么?”
华姝脸颊微烫:“您那会是因药物所致。”
“你比我还清楚自己的心思?”
“住我心里了?”
今晚的霍霆,比以往都更加直白。
语气不重,但侵略性极强。
华姝喉头发紧,后面的托词嚼在齿间,小心打磨。
能看得出,他对她真有几分上心,并非单纯的负责。可这几分上心,在现实中充满太多的不确定性。
“有没有可能,是您这些年不常接触女子的缘故?”
“您不若试着与其他姑娘相看。”
“或许会遇到比我更合……唔……”
唇瓣蓦地被堵住,华姝懵住。
贴过来的唇,是柔软温热的。
可动作是强势刚硬的,不轻不重地咬了口。
像是咬在她心尖。
华姝回过神,羞臊地慌忙伸手去推。
倒是一推,就将人推开。
但头顶砸下来的沉声,语气不善:“继续说。”
华姝又不傻,哪还敢呐?
唇瓣火辣辣的,心脏也砰砰乱跳得厉害。
本就暧昧的床笫处,因着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吻,让氛围越发热烈浓郁。
只怕她再多说错一句,今晚怕不是就得再现山中的夜景,甚至……
斟酌良久,华姝也只能战术性拖延,“我有点累了,可否明日再同王爷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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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一章加了些山中回忆,姝儿撒娇让王爷教她射飞镖[狗头]
然后之前的结尾,就顺延到本章啦~
第27章 深夜的意外靠近
霍霆替华姝放下湖蓝山水刺绣床幔, 熄灭屋内晃眼的灯盏,才踏着皎洁月色,回到自己书房。
“老大!”
“老大回来了!”
霍霆一推开房门,十二罗汉将军早已等候在此, 不请自来。
大伙都很担心他腿疾痊愈的事暴露后, 会被扣上欺君之罪的帽子。终于等到人, 纷纷起身围上来。
唯独萧成是例外,和衣歪在软塌, 双眼怔讼,伸长脖子瞧过来:“老大?您今晚没歇在嫂子那儿啊?”
莫不是被赶出来了?
当然,这话萧成打死也不能说。
在霍霆不善的注视下,一个鲤鱼打滚,麻溜起身凑过来,结果屁股就被挨一脚。
是二哥武广踹的,“没大没小。”
“都坐。”霍霆坐到主位,其余人接连落座。
他清了清嗓子:“腿疾一时,我明日早朝自有应对。眼下当务之急, 是圆妙之死。”
萧成点头:“这人死得太过蹊跷, 让人不得不怀疑。”
武广:“可他人已死, 这线索就断了,该如何查?”
霍霆轻扣书案, “长缨。”
长缨旋即推门而入。
他带着华父那几本医书手迹, 刚刚下山回来复命。
应霍霆吩咐, 将医书和圆妙身边四个小沙弥的情况, 逐一汇报给萧成几人。
“属下用了点手段,撬开一个沙弥的嘴,说是圆妙云游在外时, 有个相好的。”
他将一张女子画像,摊到书案上,“按其描述所绘,约莫只有五六分肖似。”
“有五六分就够了!”萧成大喜,拍了拍长缨肩膀,“你小子可以啊,这差事办得是越来越顶了。”
其余人亦是赞许。
而后,几个兄弟又密谈了些其他军事,方才散去。
月上柳梢,天边风云变化莫测。
霍霆送走几人后,在萧萧晚风中静立片刻,转而朝着后院的那座高塔走去。
古塔七层,通体玄黑。
巍峨矗立,直指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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