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所言,她看懂自己的心了么?
是真对他的感觉不同了,还是这段时日,底线已被他一点点侵蚀、瓦解?
譬如表姐腿伤的事,自打她当时急得大病一场后,祖母就勒令全府上下再不准提起。
事情看似随着时间一点点淡忘,实则在她心头越积越深。
重提徒增旁人的烦扰,时隔经年,竟莫名同他倾诉了所有……
“生气了?”
见她不语,霍霆稍微拉开两人距离,俯身瞧过来。
小脸无精打采的。
他抬手试了试她额头温度,排除昨日淋雨染上风寒的可能,剩下的缘由不言而喻。
“没有,不敢。”华姝恹恹应了声。
“你敢做的事还少吗?”霍霆点了点书案上的那几匣首饰,“就仗着我不舍得罚你。”
语气不善,偏又言辞暧昧。
他总是有办法,三言两语,就让两人之间的温度,急剧升高。
让她的心跳砰砰加速。
华姝圆润白皙的耳垂,不受控制地染红一片。
像一粒鲜美多汁的诱人红石榴,挂着一颗小巧而晶莹剔透的绿翡耳铛,晃荡在霍霆眼前,鲜亮的颜色惹人觊觎。
他喉结微动,扬手采撷其中,“在山里也是这般害羞?”
嗓音暗哑。
粗粝的指腹,带着别样的触感,惹得华姝忍不住连连颤栗,呼吸紊乱。
她咬住唇瓣,认命地点点头。
然后,试着往外扯了下。
霍霆唯恐伤着她,适时松了手,面露可惜。
山中那会,她比现在主动的多,相比这张小脸蛋上的神情更丰富多彩,可惜他那会一眼都没瞧见。
罢了,来日方长。
*
昭和宫
宋妃言笑晏晏地送走福佳公主,然后由宫女搀扶着躺回软塌上。
她今年尚且不足十八,昭文帝已值而立之年,每次都招架不住他的龙虎精神。侍寝后,总要歇上好久。
宫女是宋府的家生子,体贴地为宋妃按揉着腿脚,“娘娘真要替公主去御前美言,讨那霍玄作驸马?届时霍家必定风光无限,老爷夫人那里可如何交代?”
“我去说只是顺水人情,这婚事能不能成还未可知。”宋妃轻摇着团扇,掩面相笑。
如今镇南王腿疾已愈,一家五人同朝为官,且手握十万重兵,将成为皇上心腹大患。
福佳公主嫁过去,不过也是一枚离间霍家四房兄弟的棋子。
她都看得懂,霍家如何看不懂
以镇南王那铁血手腕,这婚事难办。
可皇上身居高位久了,又岂容他人忤逆?
宋妃:“且瞧着吧,京城又要上演一出好戏。”
*
华姝午睡醒来,已是暖阳西斜,下午过半。
睁眼就瞥见床边的半夏,会心一笑:“府上一切可好?”
“都好。”半夏扶她起身,“王爷腿疾痊愈,大少爷又高中探花,两件喜事已传遍燕京城,祝贺之人快将府上门槛踩烂了。”
她绘声绘色描述:“您是没瞧见,千竹堂高朋满座,水泄不通”
“大小姐这会,可羡慕姑娘了。若非那位侍卫拦着,她都想一起跟过来躲清静了呢。”
“看来表姐她恢复得不错,这般我就放心了。”
华姝微微一笑,脸色略显一丝惋惜。她倒希望霍千羽跟过来,到时候霍霆有所顾忌,总归会收敛几分。
思及晌午在书房的耳鬓厮磨,脸颊又是一热。
她清了清嗓子,试着转移注意力:“如此说来,府上得筹办宴席了吧。”
半夏为她倒杯温茶润喉,“姑娘跟老夫人当真心有灵犀。老夫人吩咐,此次宴席要大操大办。既是庆祝大少爷高中,也要庆祝王爷腿伤恢复。”
华姝轻轻颔首,倒不意外。
早在霍霆封王归京时,就要筹办宴席的,后来见他腿伤未愈,一切就从简了。如今喜上加喜,的确值得热烈庆贺。
并且按照大昭的风尚习俗,还将是一场相亲宴。历来科考的前三甲,都是炽手可热的佳婿人选。
而霍霆作为万中无一的异姓王,洁身自好到连个通房都没有,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就算老夫人不急,整个燕京城的贵女们也肯定坐不住了。
正是鉴于此,华姝才会答应霍霆。说不定到时,她悄悄离京这条“死路”,就能出现生机。
第30章 下聘
华姝在城郊别院住了两天三夜, 背后的擦伤悉数消肿,乘坐马车不再酸痛,霍霆才准允放她离开。
早膳后,两人一道乘马车出门。
林晟随霍霆去城北的军营调配解药, 半夏陪华姝回府, 明面上长缨驾车, 暗处濯缨相护。
进府时走的角门。
霍宅正门的一整条前街,都停满了前来拜会贺喜的马车, 绫罗红顶,雍容华贵,络绎不绝。
华姝虽从半夏口中已听闻,但真亲眼见到时,还是被这空前绝后的热闹场面给惊叹到了。
“咱们霍府,可是今非昔比了呢。”霍千羽一听闻华姝回府,就寻来月桂居了,“母亲她们在前厅待客,挂念你又不好走开, 让我先过来瞧瞧。”
她扒拉着华姝, 转着圈一顿检查, “可还有哪处伤着?”
“都好都好,我可是女神医呢, 不会亏待自己的。”华姝俏皮一笑, 推着她坐到窗前的矮榻处, 先为她简单诊脉, 而后给两人各倒了盏茶。
茶叶是霍家大房前日收到的贺礼,顾渚紫笋,上等贡茶, 比那血燕还千金难求,往日的霍府从未见到过。
但华姝想,真正金贵的,恐怕不是霍玄的新科状元。
而是霍霆的双腿。
能驾驭千军万马的双腿。
进院子时,她注意到,对面的清枫斋大门紧闭。霍霆不收,大房那边想必就人满为患了。
霍千羽没急着喝茶,她比较关心绑匪的事,“四叔后来可有查到什么?”
华姝摇头。
霍千羽不禁拧眉,“会是谁呢?母亲和二婶娘都怀疑是宋家,但父亲和二叔派人私下查了,近日宋府上下没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应该不是宋家。”华姝转睛思忖,“你不是听到,绑匪说收了三百两黄金么?我和宋家那点过结,远不够上这么大的仇怨。”
“哎你说,会不会是……不对,若是那帮山匪的话,他们自己就直接动手了。”
“那还能有谁?”霍千羽眉头拧得更紧,“你平时大多跟我结伴出门,鲜少与人龃龉。前阵子在回春堂问诊,更是广结善缘,按理说不应该啊。”
华姝也想不通。她一介孤女,无权无势无财,有什么值得旁人重金谋算的?
“再等等四叔吧,他说有查获会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还好有四叔,要不然那日后果不堪设想。”霍千羽隔着茶几拉住华姝的手,反复叮嘱:“没抓到主谋之前,你还是少出门吧,太吓人了,真的要吓死我了。”
“我今早本来都想带护院去接你的,可祖母说四叔的别院涉及军机要事,无令不准进。”她不解:“有那么严重吗?”
华姝神情滞了下,低头敛着茶沫子,“我一直在屋里养伤,没太注意。”
看来祖母知道些什么。
竟连表姐都不准去。
那座古塔,似比想象中更为机密。
她误闯进去,他一句叮嘱都没有。
就那么信任她吗?
已经骗过他一回了,若是这回再瞒着他逃走的话……
华姝暗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什么:“祖母那边,你们没提我受伤的事吧?”
“四叔亲自去说的,借你去给军医打下手。”霍千羽抓了把瓜子,“回头你稍微圆一圆就成了,她老人家这几日忙着给四叔相看王妃呢,估计不会多想。”
华姝心道,果然,“那相看得如何了?”
“祖母摸不准四叔的喜好,还在犹豫。”霍千羽边嗑瓜子,边问:“姝儿你说,像咱四叔这种横刀立马的沙场将军,会喜欢小家碧玉的呢,还是那种舞刀弄剑的?”
华姝眨了下眼,“祖母没问他本人吗?”
“祖母说,这几日都逮不着他人。”霍千羽抿嘴嬉笑:“我在想,四叔总不会是害羞了吧?”
华姝也笑,难怪那人想拉着她一起住在别院,合着是躲清闲呢。
*
两人又品茶谈笑了会,紫笋茶不愧是茶中极品,甘甜爽口,竹香与清香并存,好喝得令人咂舌。
临近午膳,估摸着宾客走得差不多了。华姝送霍千羽回去,让白术从她私库挑了套文房四宝一并带上。
湖笔、宣旨、徽墨、龙尾砚,皆是当代文人崇尚的上乘佳品。
行至白鹭院的门口,恰逢霍玄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