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适才在想,是否能从父亲书中找些新法子,免了王爷解毒时的苦楚。可又一想,林军医路上必然已翻看过,约莫是不可行。”
霍霆:“苦楚?”
华姝:“……”
不知不觉间,两人行至假山。
别院的园林清幽,踩在石板路上,偶有错觉,似回到了山中的光景。
男人款步慢调,与娇小的她并肩同行也很融洽。
一行当值的侍卫迎面走来,接连向霍霆行礼问安,视线下移几寸,都见了鬼似的迅速避开。
华姝顺着他们视线低头,瞳孔晃动,忙往回抽手。
怎料试了两回,纹丝不动。
她无奈蚊声:“王爷……”
男人从容信步,“嗯?”
华姝声量更轻,“手。”
“手怎么了,冷?”
他说着,还将她手整个裹入了掌中。
男人的体温总比女人要高些,霍霆多年习武更是气血旺盛,自成天然熔炉。
热意自他粗粝的指腹源源不断地传来,在少女细腻的手背晕开,晕出一派红色潋滟。
华姝整条手臂都快烧得没知觉了。
浑身感官只集中在手背那方寸之处,他的存在感总是分外强横,“您是故意的。”
她一语双关道。
故意在她犹豫不定是否帮他解毒时,把寻回的父亲医书拿与她。
拿人手软,吃……还吃了他精心准备的甜果浆酪。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比家里膳房做的还好吃。
“嗯,故意的。”霍霆坦然点头。
“您——”
华姝气闷停脚,仰头盯视这位素以“正直刚毅”深入民心的战神大人。
雪腮微鼓,稍含警告的视线也没规矩起来,直视他,瞪他,攒起胆子用力瞪他。
晚风渐起,拂动她鬓边碎发,给齐齐整整的弯月髻平添一抹灵动的美感。
她发髻简单,只戴了一枚葳蕤的绿梅靑玉簪,但人比花娇,怎么看怎么叫人移不开眼。
霍霆抬手为她归整好鬓角,这次华姝没有躲,他浅浅勾唇:“这别院都是我的人,嘴严得很。”
月光下,他俊逸脸廓的线条柔和,眸光辽阔如深海。
最强硬凶猛的攻势,却配以温情脉脉的眼神。
深深看进她眼里,一字一顿:“慢慢习惯我,可好?”
华姝几乎沉溺在他那汪深邃的海域,好半晌,眼睫才似烫了下,眨动。
今日发生的诸多琐事陆续闪过眼前,她好像,没办法开口回绝他了。
尤其,经过马车上的那番交谈。又或者是,在宴席上提前透露有惊喜的时候。
他是那么克制又浓烈地告知她——华姝,我是因为你拒婚的,主要是为了你。
坦白而言,是有动容的。
她可以狠下心肠,把之前所有的好,都归结为他能力范围内的举手之劳。如此这般,他今时可以对她,来日也可以随手对待别人。
但这次拒婚,对抗滔天皇权,显然是令他耗尽心神,不惜放手一搏。世间真正的夫婿,或许都没几人敢担吧。
她叹,为何就是叔侄呢?
否则饶是地位悬殊,她也可以为这份灼灼真意,放手一搏。真若以后情谊淡了,就一纸和离,各自散了。
华姝垂眸,瞧着地面的碎石子,感觉一颗心在上面滚了又滚。
良久,她搓了搓指尖,话没开口,先羞红了脸。
她背过身去,蚊声,折中应道:“我、我去给您熬药吧。”
身后的声音依旧镇定,安心:“想好了?”
“……嗯。”
月明星稀,寒鸦栖木。
华姝将熬煮好的汤药,转交给长缨,就回了自己房间,还是上次来小住的那间主屋,简单梳理。
熬药之前,她曾仔仔细细审视一番林晟拿回来的药方。
其中的巴戟天、山茱萸,两味药材的奇思妙用,是在她学识之外的。
趁霍霆在药浴,华姝翻看着那几本父亲的医书,正好将这两味药草进一步参透。
可是那医书摊在桌案上,半晌也未能翻动一页,思绪乱糟糟的,她强迫自己翻页往下看。
因为什么都不做,只会愈加乱糟糟。
茶几上昏黄的烛火,浑浑噩噩摇曳着。不知过去多久,预料之中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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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有些之前替换下来的情节
如果有朋友已经订阅过,可以评论区留言,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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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大修,其实也是因为我写作有了新的心得与收获
很开心能和你们一起分享喜悦呀[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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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应该还有两更~
第38章 牵手夜游
力道很轻。
但每一下, 似乎都重重敲中她心房。
华姝指尖滞住书页,转头看向门口,不自觉往软塌内后缩了下,有点想临阵脱逃。
敲门声很快就停了。
脚步声却没随之响起。
近日秋夜越来越凉了, 不穿披风的话, 霜雾没一会就能打湿衣衫。
华姝不好让霍霆久等, 深吸一口气,温温吞吞起身过去, 缓缓拉开门。
她侧开身,等他先过。头埋得低低的,眸光无措逡巡着地板上的清明月光,不敢去瞧他。
结果等了会,门外没动静。
她不解仰头看去,微怔。
沐浴过的男人,换了件雾蓝色团云纹刺绣的束腰锦袍,墨发被白玉发冠一丝不苟弯起,丰神俊朗, 龙章凤姿。
高挺身躯背对皎洁的钩月而立, 在浅浅清辉的映照下, 显得年轻了不少。
连眉骨那道疤,都化作浓墨重彩的点睛之笔。
华姝仰脸瞧着他, 忘了挪开眼, 也忘了行礼。
霍霆不予计较, 负手屹立原地, 任由她打量。
直到,促狭的笑意从他眼底丝丝溢出,终是让华姝倏地回神, 赧颜:“王爷,请、请进……”
怎么是这幅惹眼的打扮呀?
一整套连环计用完了,又要对她用美男计么?
霍霆:“先不进去了。”
华姝:“嗯?”
“林晟说,泡过药浴,会将那汤药的药效延迟个把时辰。”他抬手刮了刮,她紧张到冒汗的鼻尖,“再出去逛逛罢,省得你自己下次又爬墙。”
“……”
两刻钟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在东市的街角。
大昭夜市一向人流熙攘,繁华热闹。
青石板路上灯笼如昼,酒旗招展间飘来炙肉的焦香,卖艺人的铜钹声混着糖人摊的吆喝,夜风里还浮动着一股桂花蜜的香气。
华姝掀起窗帘一角,目不转睛欣赏着
身后,“走吧,下去瞧瞧。”
她回头讶异道:“要下去么?”
霍霆笑:“你平时都是坐马车逛夜市的?”
华姝:“可您的脸……”太惹眼了。
赫赫有名的大昭战神,自打一入京,画像就在街巷间广为传颂。如今,估计夜市里一大半的人,都能认出他来。
霍霆会意,提声:“长缨,去寻两扇面具。”
车外,“是。”
不多时,长缨去而复返,挑开车帘送进来两扇面具。
一扇黄底黑纹的老虎、一扇白底红纹的狐狸面具,是那种半遮面能露出嘴巴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