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夫妻俩刚挑帘出来,就撞见福佳公主带着一大群宫女嬷嬷,气势汹汹地往华姝帐篷的方向而去。
福佳公主右唇略翘,似笑非笑,眉眼间漾着款款得意。
霍府众人则倒吸一口凉气。
大夫人迟疑片刻,仓惶地就要追上去拦住她们。
二夫人一把拽住她,“你是脑袋不想要了?你自己找死,可别连累我们。”
霍千羽急得恨不得跳起来,“难道就任由姝儿被她们糟……”
“啊——”
突然,一道尖细的娇声高嚷了出来。
但很快,传来福佳公主的低斥:“赶紧给我住嘴!”
那个宫女,本是被事先安排好负责高声叫嚷的,以吸引来所有的人。
大伙一看,华姝大清早的不在自己帐中,丫鬟还被迷晕了,肯定会到处找啊。这么一找,她去宋煜帐篷私会的事,自然就瞒不住了。
但偏偏那宫女被安排在最后,视线受阻,没瞧见帐篷前的两个太监。
眼见生出这么大的变故,福佳公主小腿不受控地哆嗦了下,抬脚欲走。
但四周帐中,陆续有人寻声出来查看。
尚未除净的雪地里,人群越围越多。
福佳公主气急败坏,她这下想走也走不掉了。
霍府几人也深知瞒不住了,只好踩着辩驳的雪引,疾步上前,随时等候圣上宣召。
围观人的目光打在他们脸上。
刀削般的冷风也打在他们脸上。
帐内榻上,昭文帝也被那道叫嚷声吵醒。他不耐地皱了皱眉,悠悠睁开眼。
余光瞥见怀中软香娇躯,脸色稍霁。
这次秋猎,他只带了皇后、宋妃、沈嫔三个后妃。宋妃抱恙,沈嫔突然来了小日子,皇后那……不去也罢。
偏偏一大碗鹿血下肚,体内燥动难耐
煎熬间,眼前浮现出一张白皙清瘦的玉颜,正是在“点将台”时瞧见的那个华家孤女。同那晚龙帐相比,瞧得灵动可人了许多。
于是欣然抹黑前往,一夜鱼水交欢。
昭文帝神清气爽,饶有心情地去勾美人下巴,正要印下一吻时,笑容僵滞:“怎么是你?!”
账外,大伙面面相觑。
圣上这话是何意?
霍家人喜难自持。
莫非不是姝儿?
福佳公主匪夷所思。
不是华姝还能有谁??
紧接着,就听见帐中传出一阵请罪声,女人嗓音仓惶颤栗:“陛下息怒,臣女亦不知情啊!”
霍华羽一听:“这是……”
“阮糖???”二夫人瞠目结舌。
大夫人不禁双掌合十,作揖指天,“太好了,老天保佑,不是姝儿就好。”
霍千羽跟着喜上眉梢,谢天谢地。但转念再一想,“不对啊,那姝儿昨晚去哪啦?这可是下了一夜大雪呢……”
霍雲见此,忙悄声吩咐小厮,“赶快带上所有人,立马去寻表小姐。”
霍霄也吩咐自己的小厮,“大老爷的人往北边去,你们往南边去,跟王爷带的侍卫都问问,昨夜可曾有人察觉到异样?”
“是!”
几人目送小厮们匆匆带人而去。
结果一抬眼,却见东边突然爆出滚滚浓烟。转眼间,火势已吞天噬地。那些狂舞的火舌,迅速往四周的帐篷蔓延而去。
嘈杂的救火声,接连响起,像一把钝锯来回割扯着寂静的晨雾。
营地所有人都被惊了出来。
大伙齐齐带人带水过去支援,走近才知是户部尚书之子,宋煜的帐篷不慎燃起大火。
好在宋煜逃了出来,正弯腰扶膝站在一旁,熏得咳嗽不止。
七手八脚的一顿泼水后,火势减小。
伤亡得以遏制,没有牵连到周围。
可不带众人喘口气,“咔嚓——”一声巨响,余烬的帐篷散了架。
原本嘈杂的现场,忽地鸦雀无声。
仿佛一瞬之间,所有人都被冻住。
宋煜听得不对劲,艰难直起腰回头查看……
“啊!”
他瞳孔骤然放大,吓得连连后退,踉跄两步栽倒在雪地里,还是止不住地往后缩着。
只见烧散的帐篷底下,赫然露出一具女尸!
那可怜的女子无人及时营救,已被烧得面无全非,难辨身份。
可福佳公主转瞬就联想到一人。
她惊恐六神无主,胃部突然痉挛,喉头一股股的恶心,污秽呕吐物溅落得到处都是。
霍千羽也怔愣几息,惶然揪住大夫人的衣袖,僵硬仰头,“不会是……不会吧?”她眼泪扑簌簌落下,“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是华姝!”
宋煜一阵惊惧后,理智回笼,记起昨夜与福佳公主一起犯下的勾当,火急火燎地撇清干系:“是华姝,是她自己非要爬上我的床!”
“宋贤侄,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事关霍府小姐的声誉,二夫人上前一步,沉声喝道。
“我儿如何乱说?”宋夫人将宋煜护在身后,“当初她是因何被我宋家退婚,你们心里明镜似的。止不住她是心里不舍,才千方百计来讨好我儿。”
二夫人竖眉凛目:“你再说一遍!”
宋夫人冷笑:“说就说,反正丢人的不是我……”
“不好了!”
一个宫女突然连滚带爬地奔跑过来,顾不得宫中礼数,跌跌撞撞跪在皇后面前,“皇后娘娘,韶华公主不见了!太后焦急攻心,昏迷不醒,陛下召您赶紧过去。”
短暂的死寂后,众人哗然。
“那这女尸……到底是……”谁?
霍家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懵。
这如果也不是姝儿,那姝儿昨夜又去哪了呢?是否也像阮糖、韶华公主一样,接连遭遇不测?
福佳公主瞧向那尸体,慌得栽跪在地。
宋夫人难以置信地瞪向宋煜,两眼一翻白,也昏倒在丫鬟的身上。
天空还在飘着稀稀拉拉的雪花。
让人不寒而栗,头皮发麻。
几经辗转,人群又慢吞吞挪到御前。
九龙大帐前,昭文帝也才穿好外披,顾不得处理阮糖的事,先亟于弄清楚这场人命官司。
他叉腰俯视着那具女尸,眼眶青筋直跳,而后沉声发话:“去,将昨夜各府所有当值的人,全给朕叫来审问。”
“还有当值的侍卫,还有……镇南王人呢?”他环顾一圈人群,脸色愈发阴沉,“发生此等大事,他竟还能坐得住?!”
霍雲擦擦汗,躬身上前一步,“启奏陛下,镇南王应是在北侧哨塔,已命人去请了。”
话音刚落,北侧恰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透过雪幕,远远瞧着是个男子身形。
近处一看,是霍玄。原来他适才没有慌不择路,而是骑马去寻霍霆了。
“驭——”
霍玄勒马落地,一步跪到昭文帝面前,抱拳恳切道:“启禀陛下,镇南王昨夜追击刺客,一夜未归,还请陛下派人增援。”
轰——
众人如遭雷劈,霎时惶惶惊恐。
*
整件事,要从昨夜华姝昏迷后说起。
等她被唤醒,人已在北侧哨塔中。
屋内还有两人,一站一坐。
韶华公主抱臂立在窗前,脸色清冷。
霍霆坐在床边,面露忧色:“醒了,可有哪不舒服?”
华姝手心撑住床榻,缓缓坐起身,“这是……”
韶华公主:“你被福佳做局了。”
华姝点点头,这大抵不难猜。但她疑惑地看着面前两人,“那你们又是……”
霍霆:“我们被阮糖做局了。”
他眸色微动,似乎觉得这话不妥,又紧接着补充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华姝怔了一瞬,耳后泛起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