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南下
谢执觉得自己终于赢了一次
崇明殿。
太子和一众大臣在商讨如何应对扬州的困境。
“扬州是运河的重要渡口, 南来北往的粮食、丝绸、茶叶等物资均在此中转,商船云集、漕运繁忙,经济发达,怎会今年冒出这么多流民, 还时多时少?”
李尚书听太子说这一怪状不敢置信, 毕竟扬州城表面上仍是欣欣向荣, 甚至连地方税收都规规矩矩上交, 不曾中饱私囊,一副吏治清明的样子。
而朝廷御史巡视, 批判扬州城外流民太多,知府周理也大方承认错误, 说立马建造房屋安置流民。
几天后流民数量果然减少。
御史见此也不再发问。
毕竟周理是有名的勤俭节约, 为民谋利, 散尽钱财办书院,资助贫困书生, 还定期到学院亲自主持考课,修名胜古迹,收藏典籍。
家中仆人甚少,夫人及其儿女亲自料理府中事务, 一家在扬州声望很高。
一切好似都很正常, 让人挑不出错来。
但锐减的壮年人口还是逃不过谢执的眼睛。
几天前, 派去的探子回来, 说扬州城没有什么问题,唯一就是城外有流民聚集, 且人数时少时多, 不断起伏。
今天特地召集这几个近臣秘密商讨看法。
在场大臣家族都世代忠良, 是坚定不移的孤臣, 只按律法与皇权办事,办事只看问题本身,不参与党争,不与与任何势力勾结。
“还有这壮年人口怎么平白消失了十万人,往年旱涝灾害都没见死这么多人,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
孙侍郎性子急,说话也直,气愤道,修剪整齐的胡须也气得一翘一翘的。
最后也没讨论出个解决办法,现在的扬州是一个巨大的茧房,消息根本出不来。
众大臣都很惭愧,扬州背后千疮百孔,不知有那个黑手操纵,又在密谋着什么,他们身为百姓父母官,却没有发觉,现在知道了也只能干瞪眼。
一时殿里只剩叹息。
“孤要去微服私访,去看看这扬州城到底有什么妖魔鬼怪,无视百姓,无视圣上。”谢执决定亲自走一趟。
“不可啊殿下,你一个人要是遇到危险可怎么办,国不可无储君啊,殿下要考虑这江山社稷的未来啊。”
李尚书听后就深觉不妥,何况现下皇帝身体不佳,政务都无力管理,冒大不讳往坏处想,要是这段时日皇帝去了,太子又不在京中,这可怎么办啊?
“孤的行踪不暴露就不会有危险。”
谢执双手置于背后,说完就扫视在场的晋朝的肱骨之臣。
父皇身体不佳,大部分朝政都交由自己,他与在下几位共事有段时日,看向他们,如旁观一切的局外人一样洞察人心。
“臣惶恐。”
大臣们纷纷跪下,头低下,不敢言语。
他们都听出了太子的言外之意,太子去扬州的消息只有在场这些人清楚,一但出了问题,肯定是在场之人背叛,泄露了消息。
“孤不在的时候,朝中大事有父皇在,小事交由你们几个处理。”
“都退下吧。”谢执冷声道。
“是。”
一众老臣出了殿门都是冷汗阵阵,一阵风吹过衣襟,像蛇一样爬在脊背上。
凉意阵阵,这才发觉殿下根本不是找他们商量的,是来告知他们的。
顺便警告他们在储君不在时老老实实代理国事。
皇上和太子父子俩都是说一不二的主,他们这些臣子每天跟着只能战战兢兢,不敢造次。
*
“什么,你和齐延两个月后结婚?”苏漾震惊了,昨天明姗还给沈长风表白呢?
她还以为明姗来宫里找她是来报喜,拿下沈相了。
谁知道也是报喜,但对象换了。
“淮阳侯世子不是你的军师吗?怎么成未婚夫君了。”苏漾真的是一头雾水,也没见之前这俩人有什么苗头啊?
“就---他向我求婚了,我就答应了。”明姗也蛮不好意思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苏漾的疑惑,毕竟说起来就是挺荒诞的。
“我们小时候家长也说过把我俩凑一对。”明姗弱弱补了一句,想让二人订婚稍显合情合理点。
“那齐延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你好不好?”苏漾见事已定局,但还要打探一下齐延的为人的,婚姻大事关系明姗往后的幸福。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齐延虽然经常捉弄我,但人还算不错,也就经常帮我写课业,有好东西也先给我,带我出去玩,给我过生日,做饭给我吃……”
苏漾听着明姗的话,看着她脸上由内而外,不自知的喜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副情态明姗谈论沈长风时都不曾有过。
好吧,他俩包是两情相悦。
“军师?我看是最大的踮脚石。”苏漾心想,但看破不说破,人家夫妻间的情趣。
苏漾由衷为明姗感到高兴,双手托腮,认真听着明姗讲他俩小时候的事。
“你是不知道苏漾,齐延总是鬼鬼祟祟,仗着他人高手长从我身后抢走我怀里的布偶,那是我最喜欢的布偶,是我娘亲给我做的。
他和兔子一样,我好不容易赶上他,他就举的高高的,说要我够到就给我,那明明是我的。”明姗讲着好似回到了那天,气得双手拍了自己大腿一下。
“上课,齐延非要和我坐同桌,课上我犯瞌睡,他偷偷举起我的手肘,然后夫子就喊“明姗,就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那个夫子有名的问题刁钻,班里的人都以佩服的目光看着我,我脑袋都要炸了,最后我被罚站,他还来外面看我笑话。”
“我七岁生辰,他非要做饭给我,最后把我家厨房差点烧着,我俩脸上全是面粉和烟灰,最后我娘吵了我半天,没责怪齐延一句,不过他也遭报应了,额前的几缕头发都烧没了。”
……
“好幸福。”苏漾想到这个词。
*
谢执从清白玉仿太湖石笔架抽出一根狼毫笔,开始批阅折子。
提笔的右手很是修长,骨节分明,青筋盘虬。
而苏漾则在一旁研磨。
阳光穿过窗纸,投下忽明忽暗的碎影,书房里二人都不言语,但气氛却和谐温馨。
颇有红袖添香,佳人相伴的意味。
如果苏漾没有犯瞌睡的话。
墨砚上的那滩墨汁已经干涸结膜,苏漾仍拿着墨块来回转圈,转成了小碎墨块,像皲裂的土地。
谢执提笔,抬头看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如小鸡啄米的苏漾。
“孤过几天可能要南下去扬州,没有两个月回不来。”
“真的吗!?”
苏漾本就睡得不深,听后惊醒,扔下手中墨块,满是期待雀跃,嘴角高高弯起,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你很高兴?”
苏漾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果真是刚睡醒人的意识最浅,后悔地想给自己一栗子把瞌睡虫撬走,谢执虽然嘴角勾起,语气也算温柔,她可不会以为他真的在笑。
“殿下看错了,我是微笑唇,不笑看着都像笑了一样。”
苏漾两根手指一左一右点着自己两边上扬的嘴角,靠近谢执让他看清楚了。
谢执稍稍往后仰头,避开苏漾递来的脸颊,也没去看她那眨巴眨巴的湿漉漉的大眼睛。
苏漾见谢执没回应自己,心上一紧。
“真的要离开我这么久吗?我不想和殿下分离。”
苏漾眼里蓊蔚洇润,似泣非泣含露,好似正在经历生离死别。
要不是刚才谢执清清楚楚看到她刚才那因微笑而陷进去的可爱梨涡,真的就要信她舍不得自己了。
谢执怎么还不理自己,至于吗?
男人就是矫情!
苏漾眼中泪珠迅速集结,簌簌掉落,“江南美人那么多,该把殿下心给勾走了,殿下可不要见了野花后,忘了我这个家花。”说着往谢执怀里钻,哭哭啼啼的。
谢执原本怕舟车劳顿累着苏漾,现在看她是巴不得自己赶紧走,好无节制地偷看话本加暴饮暴食。
他本也不放心她自己待在宫里,他可忘不了她被害落水的事。
她离不开自己,干脆把她捎上,他会好好照料她。
“你也收拾一下东西,到时候跟我走。”谢执道。
苏漾这下真的想哭了,她就客气客气啊。
谢执交代道:“这次我们是微服私访,去扬州走水路更快,也不易让人察觉,不带那么多仆从,只带精兵侍卫保卫安全,青宁不能跟着你。”
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和不开心,谢执轻拍她臀部。
“好了,扬州也很繁华,富甲一方,我们到那里可以多转转。”
“嗯嗯。”苏漾闷闷回答,这次天门没任务,她是能不动就不动,出去还不如和乐姝一起看话本呢。
*
乾清宫。
“儿臣打算亲自去一趟扬州,已经安排好了。”
“路上注意安全。”皇帝也不责怪儿子的先斩后奏,他相信执儿没有万全准备不会莽撞行动。
“出发前,记得去看看你母后。”
皇帝躺在龙床上,身着寝衣,仿佛平常百姓里叮嘱远行儿子的父亲。
唯有那统帅臣民的气势昭示着眼前人的不同,像只年迈蛰伏的山君猛兽。
皇上眼眶凹陷,嘴唇也没了血色,整个人像被抽去心脏,只剩躯壳。
只有提到叶皇后时浑浊的眼里才会闪现几分光亮,证明他还活着。
太医来看过了,说皇上是心病。
可系铃人已逝,这个名叫愧疚与思念的铃铛时刻在他脑里震响,冲击他的心脉血液,提醒他心爱之人早已不在,且是在对自己的厌恶中离开,甚至从未原谅过自己。
皇帝也没有求生欲望,还产生了自己从未有过的畅快,像他当初手刃兄弟,登上皇位,享万民跪拜时的淋漓。
他在爱人死后用自己的生命献祭赎罪,这样见到雨柔后,她可否会施舍自己一个温柔的眼神。
她会原谅自己吗?
他俩从头再来,没有误会,没有怨恨,没有沉默 。
*
帝陵选址钟山南麓,北依紫金山主峰,南临前湖,背山面水,藏风聚气。
神道依山势蜿蜒曲折,12对石像生,卧状,立状对着驻于两侧,双目如炬,四肢如树,高大威严,卑睨着来人。
整体布局为北斗七星形状,寓魂归北斗。
黄、绿、黑三色釉面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厚重的哑光,脊饰龙吻威严上翘,镇守吞火,龙口大张咬住屋脊。
八字墙上的透雕缠枝牡丹栩栩如生。
神道转折于山间,台阶随着山势陡峭攀升,一眼望不到头。
要平时苏漾定要哭闹不肯走路,这次二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静牵手踏上石阶,踩上掉落的银杏叶,发出脆响,稀稀落落回荡在林间。
迈上高台,就来到了叶皇后墓前。
墓碑旁的古柏直插云霄,枝干如虬,像一群沉默的守护者。
碑额写着“爱妻仁孝献皇后之碑。”
下方碑文由皇帝亲手书写。
“拜见母后。”
谢执拉着苏漾恭敬跪下,三叩九拜。
谢执望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烟雾,缭绕缠绵,却又触不可及,像幼时母后躲在红墙后看向自己的眼神。
陵园里有专人打扫值守,皇帝身子好的时候也经常来看望。
“走吧。”谢执淡声道。
苏漾:“?”
苏漾不知道大老远跑来,就看上一眼是干嘛,自己祭拜爹娘的衣冠冢,可是要说上半天话还舍不得走,恨不得把自己一日三餐吃了什么都告诉爹娘。
但也只能跟着走了,毕竟那是他的亲娘,自己就是谢执的一个妾室,连皇后儿媳妇都算不上呢。
二人又开始了缓慢的下山之路。
苏漾进宫后也或多或少听过皇帝和叶皇后的事,宫里不能议论皇家秘辛,但只要发生过,是没办法完全盖下去的。
不禁感慨皇帝和叶皇后活脱脱一对怨侣。
说他爱她吧,他能舍得对方肝肠寸断,不爱吧,又遇见她之后只要她一个女人,对两人的孩子爱屋及乌,细心教导为帝之道。
也听说皇后好像不接纳谢执,被迫生的孩子,还长得和皇帝一模一样,性格还是那么冷漠。
自己爹娘很相爱,父亲外出做工,娘,她,还有禾儿都会在门口送爹,娘还会和爹抱抱。
到晚上爹快回来的时间,娘都会在门口等着爹,爹爹有时可能会搭不上牛车耽搁了,娘不管多晚也会掂着着小提灯在门口等着爹。
她没有经历过,无法设身处地共情小时候的谢执,但她知道如果父母闹到一方不想活的地步,母亲不爱甚至厌恶自己,年幼的自己肯定会特别伤心,长大的自己会特别特别伤心。
大概就像自己看话本,看到伤心处被虐的肝疼,偏偏还会回顾重看。
记忆也是,时间从来不是解药,反而随着日升月落形成执念,无数次陷入,甚至自虐般重温当初的情绪。
苏漾拉着谢执的手,惊讶一向体温高的他手也会有温凉的时候。
“殿下你有心事,苏漾赢一次。”
“你想多了。”
“殿下你有心事,苏漾赢两次。”
“根本没有。”
“不对,你就有心事,苏漾赢三次。”
苏漾机械通报,像比赛结束后,站在擂台中间高挥旗帜宣布输赢的人员。
谢执沉默不语,似是不欲争辩。
一时比赛胶着,苏漾是会败退还是乘胜追击?
“皇后一定很爱很爱殿下吧。”
“为何这么说。”
谢执也知道宫里人嘴碎,父皇下了严令,但事过留痕,也堵不住悠悠众口,他们私下还会偷偷说皇后讨厌他这个儿子。
他还听过母后刚生下他就要掐死他,自己已经脸色青紫,哭不出声了,最后父皇发现,他这才能活下去。
他幼年难以接受,听到后立刻跑去问父皇这是不是真的,任父皇怎么解释,在看到父皇见幼子悲伤,面上掠过那一瞬的不忍与疼痛,他就明了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会问这些传言了,张口伤两个人的心,为何还要去探究。
“天下母亲都很爱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只不过爱的方式不同,有的像我娘一样把喜欢挂在嘴边,有的是皇后那样不表现出来。”
谢执知道为何苏漾整日主动表达爱意了,原来是家族遗传。
“嗯。”
谢执已经过了纠结父母到底爱不爱自己的年纪,小时候可能有过抱怨吧,怨母亲从未和自己说过一句话,从未扶摸甚至是触碰过他。
现在他已经释然了。
直觉告诉苏漾到谢执对这个话题的逃避,绝对没有表面上的轻松。
“殿下不对劲,谢执大败。”苏漾心里通报。
苏漾猛地停下脚步,手放在耳旁认真倾听。
“殿下,我听见皇后的声音了。”语气是苏漾平日少有的庄重。
苏漾进宫时母后已经去世了,两人连面都没见过,就算有人说话,她又怎会辨出母后的声音。
“那母后给你说什么了?”谢执也没拆穿,无声轻笑,问道。
“皇后给我颁发了个特别特别神圣的任务。”苏漾看向谢执,神神秘秘的。
“哦,是什么任务,那么神圣?”
“皇后对我说:‘苏漾,我不在天上的时候,就由你陪着太子,好好照顾太子。’”
二人对视。
许久,谢执淡淡笑出了声。
——倒反天罡。
“那就麻烦你了。”谢执轻轻抚过苏漾蓬蓬发顶。
“包在我身上。”苏漾昂首挺胸,还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0.07
就像突然被崇拜的将军颁发任务的小士兵,受宠若惊的同时激励自己一定要努力,不能辜负将军的信任。
偌大空旷的山间只有两人身后跟着两行侍从,穿行于晨雾和高大松柏间 。
时而传来松鼠穿过林木的窸窣声音。
谢执抬头看向远方天边缓缓飞过的鸟,迎着白云,奔向晨曦。
谢执低头看向二人紧扣的双手,在心里告知母后,“母后,儿臣身体康健,此去扬州万无一失也遇见了此生相携之人,无甚憾事,您不必挂念。”
他想自己终于赢了一次。
【作者有话说】
来了[粉心][粉心]
接预收,跪求宝贝们收藏[求你了]
低需求钝感Omega*冷淡嘴硬高敏Alpha
男A女O
薇洛是一个在平民窟里生活的小糊咖画家,
索沃S级Alpha,联邦最年轻的上将,更是帝国底蕴最深厚的克茨顿家族的继承人。
帝国联邦匹配局检测到二人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9.99%
彼时的薇洛负债累累,一出门就被追债的砸满身的变质营养液,想着嫁就嫁,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的了。
而索沃常年饱受易感期的折磨,正缺信息素安抚。
结婚当天,临时标记后。
索沃冷冰冰递来份协议,“之后我们分房睡,等强效抑制剂研发出来,立刻离婚。”
说完他无视薇洛含泪的双眸和挽留的手,扔下黑卡大步离开。
薇洛:只需定期被咬上一口,就有这么大的房子住,还有刷不爆的黑卡!!!
薇洛满脸不情愿,梨花带雨,几乎要晕厥地洋洋洒洒,毫不犹豫签下大名。
一次意外,永久标记后,索沃想着自己对“这个Omega”的信息素还算满意,她虽黏人,胆小,主动,智商低下,还爱自作聪明地勾引他,却无伤大雅。
他勉强可以暂时销毁协议让她留在他身边,当他的人形安抚剂。
可回别墅却没见那个处在发情期,早上还哭着缠着不让他离开的Omega。
他找了一天,当晚他是在酒吧里找到薇洛的。
只见平时娇弱怕人的她穿着柳钉皮衣,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身上独属于他的甜美信息素在一堆Alpha中四溢,像常客一样对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异常暴露的男模Alpha说——
“帅气可人的Alpha,很抱歉还需劳烦您再给我些时间,等抑制剂研发出来我才可以离开那个Alpha。”
语气是深深的遗憾加歉疚。
许久,角落里“那个Alpha”轻笑,把手中协议撕成碎片。
索沃神色平静,手上虬结暴起的青筋却昭示着主人的狂怒。
文案于10.16日截图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