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两下,已耗光了他一向引以为傲的意志力。
往外推的双手改作向内按压,嘴唇更是含住她的舌尖不愿放开。
他想,她那么狡猾,定是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他横竖遭不住,不若就顺了她的意。
今夜饮了不少酒。
虽说是为崔家办的宫宴,许多特意打扮的小娘子都是为陛下前来,但也有不少瞅准了机会,想与他杜家攀亲的。
毕竟,从前也有人看出过端倪,知晓他母亲看中的是崔家娘子,如今崔妙真已要出嫁,两家的联姻自然也没了可能,杜家凭着大长公主的庇护,一直在朝中地位超然,明里暗里引来许多人的打探。
此刻,那一杯杯积攒下来的酒意,跟着涌入脑中,让他感到一阵飘飘然的晕眩。
他的呼吸变得十分急促,忍不住搂着她的腰身,一步步带着往榻上去。
也不知是不是他过分敏感的缘故,手心里握着、揉着的腰肢,似乎与从前有了细微的不同。
一样的柔韧、温热,也仍旧是纤细的,可腹部正中,却隐约有极小的隆起——也许以尺丈量,都不见得量得出几分几毫的差别,可他就是感觉到了。
他中过明算科,又在户部任职,从前外出办差时,做过许多清查、盘点的事,对距离、尺寸、成色等,都熟稔于心,这些,放到人的身上,似乎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过,这也只是个一闪而逝的念头。
人是活的,一日不见,都多少会有变化,这点细微的差别,实在再正常不过。
他没有多想,只是下意识摊开手掌,在她温热柔软的小腹处细细地抚摸。
可伽罗却像是窥见了他脑中的念头一般,忽然握住他的手腕,轻声道:“阿兄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一样?”
杜修仁正埋首于她颈间,沿着衣领处亲吻,闻言反应了片刻,才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他想,她是娘子,又是极貌美的娘子,应当不喜有人说她腰肢处的变化。
可这样的小娘子,到底爱听什么样的话?
他皱了皱眉,不大情愿地吐出一句:“比从前更漂亮了。”
这下,换作伽罗发愣了。
她瞪大眼睛,像是第一回认识他一般,来来回回打量着,忽然笑了一声:“我竟不知,阿兄原来这么会讨小娘子的欢心,这说的可是真话?”
杜修仁的眉皱得更紧了,扭头避开她的目光,闷声道:“你……本就十分貌美。”
伽罗面上笑意更甚,仰头在他脸颊边亲一下,也不打算再追问下去,而是换上认真的神色,一字一句道:“阿兄,我要有孩子了。”
杜修仁倏然转过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般,震惊地瞪着她。
“你——”
他视线往下转,看着自己手掌覆住的地方,有些不敢相信。
原来,掌心之下那微不可查的隆起,竟是因为底下多了个孩子吗?
他仔细分辨着她的表情,只觉看不出一丝玩笑、作伪的痕迹,心从最初的惊疑,逐渐变得沉重,还隐约夹杂着一丝酸楚。
所以,前几次,他看到她那么小心地喝药,“滋补”的是她腹中的胎儿!
如此算来,已至少有两三个月了!
“是谁的?”
陛下,还是晋王?甚至……执失思摩?
伽罗面容带笑,轻声道:“自然只能是陛下的。”
杜修仁紧缩的心悄然松了一下,可没过多久,又重新收紧,其中的酸与苦也变得更甚。
“你怎么能……这孩子,你要留下吗?”
伽罗点头。
“阿兄,你要劝我除掉这个孩子吗?”
“我……”
他嫉妒,他恐慌,若留下,她很可能就要成为天子后宫中的一员,可若狠心不要,她是否又会伤心欲绝?
在他犹豫之际,伽罗已替他回答:“你要劝我除掉这个孩子,还要为我私下打探郎中。”
第105章 折腾
一出戏, 总得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
伽罗要让李璟留下这个孩子,李璟便只能唱白脸, 而最适合当这个红脸的, 只有杜修仁。
“反正, 我不会让阿兄吃亏, 阿兄不会连一场戏也不愿帮我演吧?”
杜修仁忍不住冷哼一声, 就知道她心里早盘算好了。
为了她,他早已违背了从前的原则,不知在陛下面前演过多少回了。
只是,他有些意外,既然要留下这个孩子, 那便是要转靠陛下这一边了?
先前,让他打探潭州的消息, 难道就是为了看看, 陛下是否已部署妥当, 有没有实力赢过晋王?
“你……真的想好了?”
伽罗看出他的犹豫, 摸摸他的脸颊,笑道:“怎么,阿兄舍不得?自己还没碰到,就要拱手让出, 不甘心?”
杜修仁心里空落落,的确压满了酸意与不舍, 她这话说得着实难听,却像是触到了他内心一直不敢直面的阴暗渴望一般。
他不想让。
不但没得到时不想让,即便得到了,也不想让。
“放心, 不会让阿兄吃亏。”伽罗一手贴到他的心口,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这一次,好像又別有深意。
-
李璟的心情实在不大好。
今夜,有许多朝臣领着家中女儿来向他敬酒,御座旁,实是一幅争奇斗艳的景象。
这是萧家在向他示好。
他知道,作为天子,广纳嫔御,开枝散叶也是应尽的职责,但今日来的,大都是萧家安排下的,怎会合他的心意?
况且,眼下,他最想要的只有阿姊一个,让萧令仪做皇后已是他的底线,他绝不可能放着阿姊不管,仍不断纳新人入后宫。
而就在方才,皇后却派人告诉他,他一直挂念的阿姊,正与人私会。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
他原本有些快的脚步骤然停下,对上迎面而来的熟悉面孔。
“表兄,怎么到这儿来了?”
年轻的天子瞬间收敛原本有些不耐的神色,打量着眼前表情莫明中带着凝重的杜修仁。
“朕记得,供宾客们歇息的屋子应该多在东面。”
杜修仁快速垂下眼,冲李璟行礼,一副要避开他打量的模样。
“那儿人多,臣饮多了酒,贪图清静,便来了这边。”
李璟过去从未对杜修仁说的话有过怀疑,但今日,却半点也没法相信。
“朕方才听说,阿姊也往这边来了,表兄可见着了?”
杜修仁默了默,沉声道:“臣不曾见到公主。”
李璟眉峰动了动,没再追问下去,只是笑着点头,示意他不必拘束,随即带着鱼怀光继续往前走。
这一整排相连的屋子,足足七八间,都没点灯,只有转过长廊尽头的那一间亮着灯,是伽罗在的屋子。
“陛下?”她刚从榻上起来,外裳仍敞着,见到李璟过来,面露惊讶,赶紧过来行礼。
李璟一手扶起她,同时不动声色地四下看了看。
桌上的茶具倒是只用了一副,没留下什么别人来过的痕迹。
不知为何,他莫名想起先前几次,在意料之外的时候看见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情形。
当时都未起疑,如今却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是滋味。
“朕方才遇见表兄了,可巧,他也刚在这附近歇息,正要回宴上去。”他状似无意地说完,侧目观察着伽罗的神色。
伽罗怔了怔,别开脸,轻轻说了声“是吗”。
李璟抬手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庞重新转过来。
她今日的妆容中规中矩,与外头那些精心打扮过的娘子比,甚至显得素了些。
可她生得实在明丽,只淡淡描摹过细眉,点两抹胭脂,一张巴掌大的脸盘映在烛火中,便显得格外精致夺目,令人移不开目光。
李璟看得出神一瞬,忍不住以指尖轻抚过她微微泛红的双眼。
“阿姊的眼睛怎么红了?难道方才哭过了?”
伽罗飞快地看他一眼,摇头否认,可那双本就泛红的眼眸中,越发浮起掩不住的失落。
她伸出双臂,主动抱住他,将脸颊靠在他跳动的心口处,不愿作声。
“怎么了?”李璟自然地回抱住她,心里无端生出一种满足感,“阿姊有什么心事,不妨直接与朕说。”
他比伽罗稍小,过去与她在一处时,是姊弟,总是她处处体贴着他,到这一两年,他身为天子的威仪逐渐立住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才有了变化。
即便如此,她在他面前,也鲜少露出这般脆弱又依赖的一面。
伽罗仍是摇头:“没什么心事,只是忽然有些害怕……若我犯了错,陛下会不会原谅我,会不会还像从前一样待我好?”
李璟的面色倏然沉下来,轻轻环在她肩上的胳膊也变得有些僵硬。
他费了极大的心力,才没立刻抓着她好好盘问一番。
“别想太多,阿姊在朕心中,是最要紧的人,只要阿姊别背叛朕,朕绝不会生阿姊的气,会一辈子对阿姊好。”
他说着,无声地垂下眼,观察着她的反应。
她眼睫轻颤,咬了咬下唇,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身子也有一瞬间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