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衣裳稍显厚实,里里外外隔了三层,抚摸起来不是那么真切,可偏他的手掌多用了几分力道,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劲,先是从后背压过,接着便是腰侧,随后是上腹。
伽罗被他抚得浑身颤抖起来,眼看他的手掌似要触及不该碰的地方,不由挣了下。
“你做什么!”
男人沉着脸与她对视一眼,干脆粗暴地抓住她的两条胳膊,让她不能动弹。
“贵主方才不是说要嫁给臣?怎么这样便受不了了?”
说完,又移开视线,两只手在她的胳膊上摸了摸。
伽罗愣了下,慢慢反应过来,他似乎是在检查她浑身的骨头是否都还完好。
果然,他捏过她上下的胳膊后,便挪开了手,转而是双肩,再顺着向下,到底避开敏感处,往侧边胸骨按了按,随后,是双腿与膝盖。
她的衣裳被石块与枯枝划出好几道长长的口子,右侧小腿后侧更是被划得连里衣都有了破损,白皙的皮肉间留下了一道两寸长的伤口。
大手抚过时,那粗粝的指腹划过,带来又痛又痒的酥麻感,让她忍不住瑟缩,然而下一刻,那只手已准确地抓住她的脚踝,将她的小腿微微抬起些,查看伤势。
破开的衣料被往两边拨开,粗糙的指尖沿着伤口的边沿一点点滑动,这回不觉得疼,只有控制不住的热与痒,像无数只小虫子,顺着那处伤口不断爬进身体里。
伽罗的脸慢慢泛起红晕,咬牙看着这个牢牢按着她,仔细查看伤口的男人。
大约终于确定她没受什么严重的伤,男人手上的力道才慢慢松懈下来。
他忍着后背的疼痛,先将她扶着坐起,随后再费力地撑起自己的上半身。
“想好了吗?”伽罗又问。
执失思摩冷笑一声,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复杂与怪异:“贵主做出这样危险的举动——一不小心,连自己都要伤到的举动,只为了让臣答应做驸马都尉?”
“顶多只是皮肉伤而已,”伽罗十分笃定地说,“这是我早就找好的地方,上次来时,便先看过,今日又检查过一遍,不会伤及根本。”
“‘只是皮肉伤’。”执失思摩咬牙重复这五个字,莫名地又是一声冷笑。
他出身卑微,只是个皮糙肉厚的军中汉子,耐摔耐打,便是真伤筋动骨也不碍事,可她,金枝玉叶的公主,该被疼着护着养在鲛绡堆里的娇娘,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难道贵主就不怕臣立刻逃走?”
伽罗摇头,她身上的疼痛已渐减轻,脸上也慢慢露出微笑:“你方才那样紧张我,滚落下来也不忘护着我,我都看在眼里,我想,你不会这样做。”
执失思摩紧抿着唇,侧头避开她的视线。
“鹊枝早已下山去了,想必很快就要有人过来。况且,你受伤了,不是吗?”伽罗微笑着凑近几分,将脑袋搁在他的肩上,抬起一只手,伸到他的后背处,“刚才撞得那样重,定会留下淤痕,如此确凿的‘证据’,只要我禀报陛下,陛下下令一查便知。”
她说着,五指隔着他的衣裳,重重往下按去。
疼痛顿时蔓延开来,执失思摩眉目皱起,屏息忍了忍,原本高涨的怒意渐渐萎靡下来。
“原来这便是贵主的手腕。”他笑了一声,“臣甘拜下风,除了听从贵主的要求,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伽罗终于听到了想听的答案。
“你要如何证明自己的诚意?”她靠在他的耳边低语。
男人闭了闭眼,坚实的胸膛再度起伏不定,像是在挣扎、忍耐着什么,喉结也跟着微微滚动。
片刻后,再度睁开时,那碧蓝的眼眸间,已多了一层浓郁幽暗。
伽罗看着那双垂下来看着那双眼睛里映出的小小的自己,心头微微发怔。
下一刻,下巴被强力抬起,高大的影子俯下来,粗暴地吻住她的嘴唇。
第39章 玉佩
伽罗愣了一下, 随即感到自己的身子一下就软了半边。
筋骨间还带着轻微的疼痛,一下一下牵扯着她的心口。
她仰着头,靠在男人结实的肩膀上, 与他激烈地缠吻在一起, 原本按在他背后伤处的手指慢慢揪紧, 拧着他的衣袍。
她想, 他一定又觉得痛。
可他没放开她, 只是喉咙间发出一声的闷哼,不知是痛呼还是快慰,随即更用力得将她吻得透不过气。
她想朝后躲开些,却被他的两条胳膊牢牢箍着,朝他胸膛间按去, 让她不得不承受着从他身上传递而来的强势气息。
有力的大手自她后背用力抚至双臂,最后牢牢攥住她的手腕反剪在背后。
就连凌乱的发髻, 也被他用一只手拽住, 往后拉扯。
不疼, 只是头皮微微发紧, 却迫使她不得不更高地抬起脸。
像是被阻挡在外的狂风,终于寻到一丝空隙钻进屋子里,那爆发出来的狂烈力道终于将紧闭的门猛地撞开,疯涌入内, 恨不能将一切都卷走。
伽罗的神思已有些恍惚,眼中水光熠熠, 迷蒙不已,脸颊边更是红透了,像被人用胭脂细细抹过一般。
毫无招架之力。
她只得放软自己,凭着本能不时迎合上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在她的嘴唇有些发麻,舌尖也隐隐发酸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她。
两人额头相抵,大口喘息。
执失思摩牢牢盯着她的面容,松了反剪着她的那只手,托在她脑后的五指却再度收拢,插进她浓密的、微微松散的发丝间,向后拽着,让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这样够吗?”他的声音沙哑极了,明明才宣泄过情绪,此刻已又盈满了冲动,不得不尽力压抑。
伽罗仍有些失神,只怔怔望着他的眼睛。
“后悔了?”男人没得到她的回答,笑了一声,粗粝的指腹用力擦过她的唇角,将残留的晶莹统统抹去。
“臣是个粗人,本性便是如此蛮横,从不懂怜香惜玉,贵主若后悔,眼下还来得及。”
这一次,伽罗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她没有回答,却是忽然伸手,摸向他胸前的衣襟。
翻领的胡服,样式十分简单,稍一摸索,便寻到系扣。
“贵主!”执失思摩惊愕地看着她的动作,立即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阻止她的动作。
可是伽罗一言不发,换了一只手飞快地解了翻领底下的系扣,在他没应过来时,便直接探了进去。
执失思摩腾出另一只手,隔着衣裳捉住她的手时,已来不及了。
伽罗感到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温热的物件。
方才撑着他的胸膛时,她便感受到了这件东西的存在。
“这是什么?”她想取出来。
这回,换执失思摩不再说话,只固执地提着她的手,不让她取出。
伽罗便也干脆不再动,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她的态度十分坚持,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好像只要他继续抗拒,她便一直等着,一会儿若有人来了,她便会命他们过来扒光他的衣裳。
他自然拗不过她,片刻后,败下阵来,松开手任她将那物件取出。
那是一块被包裹在丝帕中的玉佩。
不足巴掌大的白玉籽料,被雕盛放的莲花,细腻而温润,四围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黄色,一看便是枚已有些年头的玉佩,时常被人握在手中把玩、抚摸。
伽罗当然识得这枚玉佩。
这是母亲辛氏之物。
辛氏小字梵儿,意出佛家,这枚玉佩上所刻之莲,寓意终生修行,脱离轮回,成就佛果。
辛氏逃离王庭前,曾将这枚玉佩留给伽罗,将来做个念想。
早先,伽罗见母亲戴过这枚玉佩,心中觉得十分好看,却从没有机会仔细瞧过,直到母亲要丢下她独自逃走,才终于将这枚玉佩交给了她。
母女之间感情淡薄,这几乎便是辛氏能给予她的最温情的关怀之一了。
后来,她被族人们关在羊圈里,身无长物,只这一枚玉佩被偷偷藏在衣裳底下,在被李玄寂带走之前,她将其送给了那个牧羊少年阿古。
眼下,这枚玉佩出现在执失思摩的手中。
而那方丝帕,也正是她先前用来包裹过碎瓷的那一块。
她的东西,都被他这样贴身收着,若非他心思城府深到时时预备着要让她看到这些,她便不得不多想了。
“阿古,你还不承认?”
伽罗扬了扬这两件东西。
执失思摩紧绷着脸,视线随着她的手动了动,最后,闭了闭眼,颓然地转开脸,不再为自己辩解。
他一直竭力隐藏的可耻妄想与欲望,就这样被她毫不留情地当场揭破,赤淋淋摊开在面前。
“是臣欺骗了贵主。”他哑然道。
伽罗心中涌起一阵终于撕下他那层倔强外表后的畅快,可看着他带着伤的模样,不知为何,那种畅快感之中,还夹杂着一丝异样的感受。
“你帮过我,我一直记在心上,方才的事也不会后悔。”
相反,她觉得自己很喜欢他身上那股被压抑的粗野与狂放,总让她感到十分亲切。
她笑了笑,重新用丝帕将玉佩包裹好,拉开他的衣襟,放回内袋中。
指尖隔着中衣抚过他的胸膛,带起一阵紧绷,他下意识又握住她的手,要阻止她的动作,却被她略显强势地推开。
“你打算如何为殷大将军求情?”她一边替他系着里面的系扣,一边轻声问。
远处的山脚下,已有交错杂乱的马蹄声传来,她得快些问清此事,至于其他,留着日后慢慢说也无妨。
执失思摩本不愿告诉她这些,可她方才已那样一次一次抓住他的软肋,他哪里还能再骗她,只好趁着众人还未到近前之际,压低声快速回答。
“臣手中有一封营中弟兄们一同写下姓名的陈情书,其中写明,殷大将军虚报人丁,多要军饷,是因臣与手下弟兄们的缘故。在那之前,本该分给臣的粮草辎重只得了十之一二,殷大将军为让将士们能吃口饱饭,能有甲衣兵器御敌,这才不得不行此下策。”
军中粮饷自朝廷下拨起,一路被层层盘剥、以次充好,一直是众人司空见惯的事。
只是从前无论如何,总会保证不耽误前线战事。
可这一回,执失思摩与另外两个营的将士们分到的粮草,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每人每日只敢喝一碗粟米粥,与南面水患后闹饥荒的灾民们相差无几。
他们的铠甲、兵器更是干脆不翼而飞。
若非执失思摩铤而走险,带着手下劫了敌军的一批粮草,他们这近两千人,恐怕要饿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