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枝疼了片刻,到此时才稍缓过这口气,一听到伽罗的斥骂,顿时红了眼眶,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对不起,贵主,是奴婢没有考虑周全。”她哽咽着道歉。
方才,她接了伽罗的暗号,便迅速盘算过了,没有照萧令仪的吩咐回马车上取衣裳——马车停在上阳宫南面,自芳华园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两刻。
她本想直接去请陛下身边的人,可是想到陛下与萧家的关系,若只是她们杞人忧天,恐怕要不好收场,会让伽罗落下挑拨离间的嫌疑。
余下的晋王与杜侍郎倒是都能帮上忙。
于是,她就近找到晋王身边的内侍,暗中知会,又在赶来的途中,请人知会杜修仁。
中间耗费的工夫不足一刻,原本应当万无一失。
可方才,她远远听见伽罗的那一声“来人”,便忽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她想起了八年前的自己,从王庭所在的草原迁走的途中,她遭人凌辱,若不是伽罗恰好经过,将她救下,从此带在身边,恐怕她早已成了那些曝尸荒野的可怜人中的一个。
那种被恶鬼一般的人压住撕扯衣裳的感觉,她至今仍然记得。
她一点也不想让伽罗经受那样的事,哪怕知道救兵已至也不行。
所以,在他们还未来到近前时,她想也没想,便不顾一切地冲进去,这才挨了萧令延那窝心的一脚。
“贵主,你别担心。”她还忍不住想安慰伽罗。
“别说话了!”伽罗一句也听不下去,别开脸在杜修仁的怀中埋了片刻,才抬头望过去。
“阿兄,能否先将鹊枝送回去,请御医来替她瞧一瞧?”
杜修仁一手搂住她的细腰,垂眼望着她绯红的脸颊,点头:“当然,你——”
话说到此,便又顿住。
“我没受伤。”伽罗轻咬下唇,呼吸急了急,连带着身体又变软一分。
蓓儿点的香极少,她嗅入鼻中的,不比上次在李玄寂的寝殿外嗅到的多几分,想来结果也同上次一样,忍耐一阵,效用过了就好。
萧令延是料定了她不敢反抗,也不敢声张,用催情香也只为助兴而已。
杜修仁也看出来了,她身上的异样,正与先前在邀驾别宫那晚十分相似。
他也忽而变得不自在起来。
“我去命人备车。”
他说着,先将鹊枝扶着靠坐在屏风边,又起身到窗边将伽罗抱起,小心地搁到内间设于帘后的卧榻上。
松散的衣料在她的身上滑动,令她忍不住颤动起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别动,我难受。”她抬起湿淋淋的眼,低声道。
话虽这样说,可攥住他的那只手却根本没有要推开的意思,反而有种带着他往里按去的感觉。
“我……”他的后背骤然一紧,无数话语哽在喉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汇聚成这一个沙哑至极的字。
伽罗没说话,只是眼神朦胧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竟含着说不出的期盼。
杜修仁渐渐感到一阵恍惚,在连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情绪的驱使下,轻声道:“我方才与崔娘子说请楚了。”
伽罗愣了愣,没想到这种时候,他竟还记得这件事。
她笑了下,原本攥着他的手松开,轻轻按到他的胸口,再无声地收紧。
就像前两回一样,她主动拉着他凑到近前,不同的是,这次不用她再做什么,他便自觉地俯低身,偏头吻住她的嘴唇。
这是一个主动的亲吻。
他的双手撑在她的脸颊两侧,并未有任何不规矩的动作,可他的身体却先于理智,已有了可耻的反应。
屏风外,李玄寂与萧令延仍在,而屏风内,交缠在一起的两人已觉全身沸腾。
理智尚未完全消失,他们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明明知晓应该立即停下,却怎么也做不到。
伽罗忍不住松了扯着他衣襟的手,顺着他的身前向下滑动,待寻找到自己想要感受到的某个证据,原本迷蒙的双眼慢慢弯起。
她不禁叹了一声。
那是得到满意的答案后,炫耀、示威一般的喟叹。
杜修仁感到一阵狼狈,似乎在某种角力中败下阵来,不得不承认自己如今已处在劣势之中。
可又是这种狼狈,让他越发感到心头如同被刀割过一般,疼痛难耐。
她方才分明才被萧令延那样欺负,却一点没有惊慌、害怕,好像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安慰。
她怎么可以这样?
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只要活着,只要能留在邺都,就什么都无所谓。
她先前做的那些事,真的都是自愿的吗?
痛苦的感觉撕扯着杜修仁的内心,让他尽全力亲吻的同时,也终于被强大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强迫自己放开她,重新撑起俯下的身子,就这样喘着气,无声地望着她。
窗扉处传来敲击声,是外头的内侍来提醒,马车已备好。
杜修仁闭了闭眼,替伽罗拉拢衣衫,低声道:“我去处理鹊枝的事。”
说罢,逃避一般起身,扶起靠在屏风边的鹊枝,走出内室。
外间,萧令延狼狈地趴在地上,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孔被地面挤压变形,变得有些狰狞。
“殿下如此行事,就不怕事情泄露,遭百官非议,说殿下僭越,竟然私下对我动粗吗!我到底也算陛下的表兄,也是朝廷命官!”
李玄寂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冷冷道:“天子表兄如何,朝廷命官又如何?你既然姓萧,难道还会不知我的行事如何?”
萧令延整个人僵了一下,他没忘记,先帝,还有先太后的死,都与晋王脱不了干系。
那样的人都敢动手,更何况一个他?
不过,他很快又镇定下来。
若说晋王对先帝、先太后动手是为了争权,那对他这个天子近亲呢?就为了替一个非亲非故的假公主出口气?
他迅速否定这个念头——一定是为了神策军!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将事情压下去,让他们都不声张。
“我竟没料到,原来晋王对公主这样关心。”他费力地笑了一声,喘着气道,“可今日这一切,明明都是公主安排的,是她让婢女将我引到此处,蓄意引诱,迫使我做出有失体面的事,而晋王赶来得这样及时,自然也是早有预谋,若被抓现行,你还要如何脱身……”
他的故事编得这样顺畅,将原本自己做的事,尽数推到别人身上,听得正从内室出来的杜修仁再次怒火中烧。
杜修仁一向讲理,主张君子之间,事事论说分明,以理服人,此刻也忍不住直接伸出拳头,又朝萧令延的脸颊重重砸过去。
已干涸的血迹上顿时又淌过新鲜的血液。
“三郎。”待他拳头已砸出去,李玄寂适时地出言提醒。
杜修仁这才深吸一口气,忍下怒意,低声冲李玄寂解释自己的去向,随后扶着鹊枝离开。
屋门打开,又很快阖上,李玄寂这才重新看向萧令延,露出只有当初在沙场上提刀杀敌时才有过的,宛若地狱黑罗刹一般的神情,不过,转瞬又换作与平日别无二致的温和面目。
“你说得对,我不想被抓现行,此事与我无关。”他说着,起身冲外头唤一声。
守在门外的魏守良立即领着两名内侍,闷不吭声地进来。
“今日萧侍郎喝多了酒,举止粗鲁,踢伤了本要帮忙搀扶的静和公主侍女,公主已命人将其送回紫微宫中,至于萧侍郎——”
他站在萧令仪面前,低头淡笑。
“喝得实在太多,不但将自己摔得鼻青脸肿,还失足落入下池中。”
下池便是这处殿阁所临水域。
“你!你想淹死我——”萧令延惊恐地叫出声,可话没说完,已被一名内侍迅速往口中塞入一团布料,堵住了接下来的声音。
“放心,不会让你死,到底是萧相公之子,也是陛下的表兄,不过小小惩戒而已,怎么要了性命?不过,若你自己非要在外说点什么,我也只好取了你的性命。”
很快,魏守良等便将其捆住,拖拽着离开。
屋里终于恢复寂静。
伽罗已从榻上坐起身,听着外间的动静,久久没有出声。
她很想出去亲自踹一脚萧令延,替鹊枝报仇,可是她实在没多少力气,只这么一下,也太便宜他了。
“王叔这样处置,月奴可有不满?”
不知不觉中,李玄寂已入内室,掀帘坐到她的身边,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他这样处置,伤不到萧令延的根基,只是让他受些皮肉上的折磨。
伽罗摇头,她知道,这件事真闹出去,萧令延受到的惩罚兴许还不如李玄寂的处置。
况且,她也不想让别人知晓自己差点受到凌辱的事,更不想被怀疑与李玄寂有勾结。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会就这样放过萧令延,定要想办法让他加倍还回来。
她将脸靠在李玄寂的胸前,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身,思索着眼下的形势。
可是,男人高大炽热的躯体近在咫尺,一下将她原本已压下大半的欲念重又勾了上来。
“想不想告诉陛下?”似乎考虑了片刻,男人才问出这个问题。
“嗯?”伽罗愣了愣,轻声道,“不要,不,我自己会说。”
思索的速度逐渐变慢,呼吸却逐渐急促,贴在他胸前的脸颊也忍不住蹭了蹭。
她想,她也许在有意放任自己。
李玄寂感受到她的异样,低头看去,眼神一下变得格外幽深。
她身前的衣裳没有系紧,双臂环抱时,恰将柔软丰盈半呈到他的眼前。
“不舒服?”他哑声问。
“嗯……”伽罗点头,抬头迷蒙地看着他,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到他的嘴唇间。
她想起了在邀驾别宫时偷窥到的情形。
他的身躯,皮肉紧实,线条分明,在烛光的映照下,硬挺而紧绷。
而此刻,男人就在她的眼前,再凑近些,就能剥去他的衣裳,可是她不敢,只敢等着他开口。
“想要王叔帮你?”与她对视片刻,他终于又问了出来,这一次,手已轻抚上她的脸颊,拨动她垂下的柔软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