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想象中的怒火并没有来,只见谢敛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原来这些才是她的真心话,一直来都以为他都觉得他和薛明宜之间不清不楚,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把他那晚的话听进去。
他自认为登基以来并没有半分对不起她,除了上次假孕一事他做得不妥,可也承认自己错了,但他这几年来对她的那些好都不能抵消一点么?
“玉姐姐,你说的这些话都是气话,对不对?”
他还存了些自欺欺人的想法,或许是因为她的心里有他,因为她吃醋才会口不择言说出这些伤人的话来的。
薛弗玉觉得他这样实在是有些好笑,她平静道:“臣妾说的都是真心话,若是陛下觉得臣妾失仪,大可废了臣妾,只是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还请陛下废后之后,允许臣妾出宫。”
谢敛没想到她还能说出更伤人的话来,他如何都不可能废后,很快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身前,眼眶泛红,咬牙道:“你今晚说这些都是为了惹怒我,好让我废了你,你再出宫和宋璋双宿双栖,是么?!”
薛弗玉本就不喜欢他将宋璋牵扯进他们二人之中,可这一回,她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这样迟疑的反应落在男人的眼中,她就是心虚了,心中的怒火与妒火快要把他的理智都烧光了,他面含怒气,质问道:“你觉得我带你出宫只是为了见成王妃?但我并不知晓成王妃会出现在那,可你呢,那日你借着去别院的名义,私下里又去见了谁,玉姐姐,你这样真的不公平。”
薛弗玉没想到那日她见到宋璋的事,谢敛竟是知晓,甚至一直以来都没有揭穿她。
至于没有揭穿的原因她并不想知道。
“是,臣妾那日见了别的男人,陛下满意了吗?”既然他已经知道,她也没打算否认。
她不能忍受他私下见薛明宜,想来他更是不忍受自己的妻子与旁的男人见面。
谢敛没想到她承认得这般快,满心的怒火突然就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恐慌。
她心里的人真的一直都是宋璋,就像林季说的那样,她与宋璋青梅竹马,若不是薛家的逼迫,她如今早已是宋璋的妻子了。
他才是那个抢了别人姻缘的恶人。
可他不甘心,明明他才是与她相守十年的夫君,宋璋又凭什么占据着她的心,而她又凭什么这么多年了还不忘宋璋,难不成他在她身边的这十年,什么也算不上么?!
这十年来与她一起的所有,从旧宫到现在,全部点滴早已深入骨髓,他如何能放了她?
“你要与宋璋在一起,就算是我死了也别想,玉姐姐,你这辈子只能呆在我的身边。”他突然道。
薛弗玉抬头看向他,却见男人的脸上隐隐透出偏执与疯狂,好像只要她敢逃离,他就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眼前的男人让人看着陌生,身上散发出的危险不再掩饰。
“谢敛,你疯了!”
薛弗玉想要挣脱他的手掌,然而那紧紧握着她的手掌不仅没有任何松开的意思,反而烫得惊人。
见挣脱不掉,她便别过脸去选择不看他。
耳边是他带着冷意的轻笑声,“玉姐姐连骂人都不会么?”
他贴近薛弗玉,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冷静,里头像是藏着什么洪水猛兽,只要她稍不留神,就会被它吞噬。
被他这样盯着,她的心底深处没来由的生出害怕,她从未见过
这样的谢敛。
从前在旧宫时,即便是再怎么被人欺负,他也不会有这样可怕的一面。
又或者说,她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你放开我!”
薛弗玉感觉到攥着自己腕骨的手力道又加深了,疼痛让她眉头皱起。
男人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那双墨色的瞳孔不再掩饰对她的占有,捏着她下巴手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男人慢慢靠近,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脸上,似温柔地对着她道:“只要玉姐姐答应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这时候的他才明白,他没有资格评判先帝,他曾觉得先帝就是个疯子,为了把母妃强留在身边,什么手段都用过。
现在想来,他身上流着先帝的血。
他如今,与先帝也没什么区别。
薛弗玉听到他的话怔愣住了,她想要摇头,可捏着她下巴的手让她动不了一点。
“阿敛,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半晌,她语气软了下来,没了方才的针锋相对,可说出的话仍旧不妥协。
男人却道:“玉姐姐,只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我自然不会对你如何。”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带着明显的侵略意味。
薛弗玉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知道眼前的男人已经失去了理智,不能继续和他争执,过了一会,只听见她软声回答:“好,我答应你。”
而后她听见男人贴着她的耳畔笑了一声:“玉姐姐不用想着骗我,不过就算是你真的骗了我,也没关系。”
最后的几个字倏地变冷。
就算是她真的骗了他,他也有的是办法将人绑在身边。
这座皇宫,不就是最适合的牢笼么?
薛弗玉心中骤然一紧,强迫着自己冷静,她白着一张脸,似乎真的被他吓到了,只能用昭昭转移他的注意,她颤声道:“陛下,昭昭夜里还要起来喝药,臣妾累了,昭昭喝药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她实在是不想和谢敛身处一处,许是情绪波动太大,她眼下除了疲惫之外,竟然还有觉得有点头眩。
许是因为她不再和方才一般与他作对,再者提到了女儿,谢敛慢慢冷静下来,最终放开了她,冷声唤来宫人伺候她歇息。
亲自看着她歇下才肯走。
他离开之前深深看了一眼已经躺在榻上的女子,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出了偏殿。
第50章
昭昭的身子好了没几天之后,没想到薛弗玉却病倒了。
除了着凉之外,她生病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被那晚的谢敛给吓到了,惊惧和愁绪缠身,让她很快就病倒。
凤鸾宫的寝殿里,女子正半躺在挂了纱帐的床榻上,她的脸色苍白,一副恹恹的神色。
“娘娘,药熬好了,快些喝了吧。”
素月端了药来,想要亲自喂她,谁知道却被她给轻轻推开了,只听见她蹙眉轻声说了句苦。
这还是她第一次露出这副模样来。
从前喝张太医开的调理身子的药都不见她皱眉一下,如今生病倒是变了,素月有些无奈:“娘娘不喝药怎么行,公主今天还说等娘娘好了,让娘娘带着她去放纸鸢呢!”
因着她身上不好,这一天都是在凤鸾宫里,并未前去棠梨宫看昭昭,今日奶嬷嬷带着昭昭来看她的时候,她也没什么精力陪小姑娘玩。
碧云和素月见状,于是哄着人回了棠梨宫。
素月提到昭昭,薛弗玉即便是心里对喝药抵触,她最终还是让素月把药端来喝了,喝完后只觉得一阵反胃。
“娘娘忍着些吧,若是把喝进去的药吐了,届时又要重新喝,平白折腾人。”
素月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一边劝慰她。
薛弗玉只得忍着那股恶心,缓了好一会儿才缓好,又重新躺了回去。
她闭上眼睛,想着那晚与谢敛争执的事情。
那是她第二次与他正面争执,她知道这样的事不会是最后一次。
那晚的谢敛让现在的她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可怕,就好像她跟在他的身边十年,却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人,他看向她时带着的偏执与占有欲尽显,让她觉得窒息。
她不知道眼下她要怎么办才好,她不想坐以待毙,若是被他发现她这些日子与他...事后还吃了避子药,他会怎么对待她?
可她的心里真的不甘心,谢敛明明还想着薛明宜,为何不愿意放她走?
她原以为能强迫自己接受现状的,可是那天她在宫外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同时又撞见了他们二人在一处,那种好不容易生出的开心很快就被浇灭。
心里突然有两个声音在拉扯着,一道声音告诉她,她陪谢敛吃了四年的苦,如今拥有的这些都是她应得的,其他人休想觊觎。
可另一道声音却又在告诉她,这些真的是她想要的吗?若真的是她想要的,为何她的心里始终没有真正的开心?
脑中的两道声音吵得她头疼,她只得尽量让自己什么都不想,最终迷迷糊糊地又昏睡了过去。
谢敛来的时候,寝殿内安静地可以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这些天他一直忙到很晚,西北绒狄与突厥蠢蠢欲动,边关捷报传来,以突厥为守的异族频频试探西北边境,他每天处理完政务回来已是深夜。
而她睡得沉,他又起得早,所以她并不知晓他每晚都有来过。
偶尔的几天好不容易与她温存,可她待他却冷淡了许多,连温柔都是浮于表面,让他连连生出挫败感。
今日得知她病了,他暂时丢下手上的政事匆匆赶回来,瞧见她苍白的脸,心脏顿时像是被人狠狠攥紧,他突然后悔那天晚上与她说了那样的话。
是他吓到了她。
他本可以好好地与她说话的。
只是一想到她或许真的生出了离开他的念头,他就控制不了心底深处那个拥有阴暗面的自己,恨不得把她锁在自己的身边,好让她哪里也去不了,日日只能对着他一个人。
他不敢想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所以只能对她说出那些话,希望她能明白他的心。
他从宫人的手中接过帕子,耐心地替她擦拭额头上因为发汗而沁出的汗珠。
“抱歉,是我吓到你了,以后不会了。”男人对着她轻声道。
只要她好好呆在他的身边,他会好好待她,就像这六年来一样。
榻上的女子因为生病眉心轻蹙,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接着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阿娘,阿爹......”
昏睡中的女子发出轻声呢喃,谢敛靠近她,终于听清楚了她唤的是她的爹娘。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突然想起十年前,他挑开喜帕,发现自己要娶的人不是薛明宜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只想着自己被薛家人和眼前的女子给骗了,被愤怒的情绪给笼罩,却没有注意到她那双哭过没多久的眼睛。
他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最惨的人,没有考虑过接连失去双亲,又被薛家人强迫嫁给他的女子,那时她的心里是有多伤心绝望。
此时他的心就像是被泡在了苦水中,苦涩蔓延到口中,他怔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心脏深处传来阵阵的钝痛。
若是那个时候他有好好去听她解释,好好待她,那在她的心里,他早就替代了宋璋的位置?
薛弗玉的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眼泪,他的指尖轻触到她眼角的泪珠,却又像是被她的眼泪给烫到了,猛地缩了回去。
片刻,他又重新伸手去替她拭去眼角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