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大度,其实那天我也与皇弟提起过,我看皇弟似乎也有纳妃的打算。”
谢宁贞有意试探薛弗玉,故意这么说。
却见眼前的女子听了没有任何的不高兴,反而道:“陛下多年来无子,本宫心中到底愧疚,若是陛下想通了愿意纳妃,便再好不过。”
她这样好说话,倒是让谢宁贞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她就起薛明宜之前与她说过的事。
她突然想起薛明宜说过,皇后与宋璋从前青梅竹马,宋璋还曾去薛家提过亲,不过不了了之。
皇后这样干脆,难不成是因为不在意皇弟,心里的人是宋璋?
“听说娘娘与宋大人自小相识?”
这样想着,她试探道。
薛弗玉也没有要瞒着她的意思,她点头:“本宫与宋大人确实是老相识。”
看来薛明宜没有骗她,只是今日她听到一个消息,此时纠结要不要告诉眼前的女子。
薛弗玉看出了她似有话要说,便道:“皇姐是有什么要与本宫说的吗?”
谢宁贞想了想,觉得她日后也会知晓,索性道:“我今日进宫前,听说陛下给宋大人赐婚了,是崔侍郎家的姑娘,崔婉。”
语罢,她抬眸看去,陡然看见一张怔愣的脸。
第52章
“娘娘?”
半晌见女子没有反应,谢宁贞有些担心的唤了她一声,此时心里也渐渐明白了,或许皇后对宋璋之间,除了那一层青梅竹马的情谊之外,或许还有别的。
更何况十年前宋璋都上门提亲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便不再纯粹的。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更觉得薛明宜当年造的孽害了几个人。
想起那日她找自己哭诉的事情,当时她还觉得薛明宜年纪轻轻就丧夫,颇为同情她,如今想来,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谁也怨不了。
倒是眼前的皇后,让她生出一丝同情来,好好的一对有情人被拆散,如今还要眼睁睁看着昔日情郎娶妻。
薛弗玉没想到谢敛的动作会这般快,他竟是真的容不下宋璋。
除了宋璋之外,那名与她有过两面之缘,喜欢跳舞的姑娘,也被连累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没有让心底的怒火表现出来,她勉强笑道:“陛下赐婚是无上的荣耀,宋大人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娶亲,陛下倒是替他解决了一件终生大事。”
谢宁贞看着她脸上的笑,一时猜不准她是真的替宋璋高兴,还是只是故作欢颜。
“听说宋大人这些年以来一直都不愿娶亲,期间也有不少媒人主动上门说亲,但那些人都入不了他的眼,如今皇弟赐婚,看来宋大人这一次是跑不掉了。”
她似开玩笑道。
“皇姐说得是。”
薛弗玉垂下眼帘,挡住了里头翻涌的情绪。
二人又拣了别的事聊了几句,不多时,谢宁贞就找了借口离开。
“碧云,着人去打听一下,五公主说的事情是否属实。”
薛弗玉靠在床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她想起那日在亭中与青年遥遥一见,最终闭上了眼睛。
谢敛真当是容不下宋璋一点。
也是她害了宋璋,那晚她不该在谢敛提起宋璋的时候不作声的。
碧云回来之后,瞧见她还是这幅样子,就知道她在愧疚,她本在病中,若是一直这样郁郁寡欢,身上的病怕是难以好全,她只好道:“娘娘不必太过自责,宋大人他确实也到了不得不成亲的年纪,他家中还有母亲在,宋老夫人也盼望着宋大人能早日成亲,其实这样的结果,算得上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吗?
薛弗玉听着碧云的话,心中仍旧郁气难消,她知道宋璋对她的感情,也正是因为他对她的感情,她心里才会愧疚。
“碧云,我好像害
了两个人。”
她说的两个人,自然是指的被赐婚的二人。
碧云安慰她道:“娘娘不必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些事情不是娘娘能控制的,陛下早已有意要给宋大人赐婚,如今是体谅娘娘病了,所以替娘娘把人给选了。”
这样的话薛弗玉自是不信的,谢敛一直觉得她和宋璋旧情难断,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如今想来,其实她与谢敛也没有什么区别,她不也是觉得谢敛和薛明宜不清不白吗?
好像她和谢敛之间,从来都没有真正互相信任过对方。
不过也是,他们从最开始就是被迫绑在一起的,他不情不愿娶了她,而她也迫不得已嫁给了他。
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如今,她想结束这个错误。
“碧云,去取纸笔来。”她轻声道。
说完之后她下了榻,坐到一方桌案前。
碧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的,但是照着她的吩咐取来了纸笔。
她在案上摊开,又替她研好了磨。
薛弗玉拿笔沾了墨,开始在纸上写字。
写完之后,她亲自折好交给碧云:“找人送出去。”
她细细说明了他们之前买下的那个小院的位置,还吩咐碧云一定不要让人发现了。
碧云不知道这里头写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娘娘是很大的决心,脸上的神色也难得严肃了许多。
她的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但是又不得不谨慎地找了可靠的人把信送出宫去。
看见碧云拿着那封信离开,薛弗玉只觉得心情没那么沉重了。
她现在只希望阿弟看到这封信时不要惊讶,愿意帮她。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阿弟一定会帮她的,毕竟阿弟一直都不愿意承认谢敛这个姐夫,甚至想过要她离开皇宫。
眼下只能耐心地等阿弟的消息。
谢敛不愿意放她走,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带着昭昭离开。
想到不久后或许就要和女儿分开,她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昨日小姑娘窝在她的怀里,她趁机问了小姑娘想不想离开皇宫,离开父皇,小姑娘想也没想就回答不愿意。
当晚她想了许多,最终决定忍痛放下女儿。
......
第二天的傍晚,谢敛再次踏进了凤鸾宫。
他进来的时候,薛弗玉正坐在西窗的暖炕上,身上披了件大氅,手中正拿着针线在给昭昭缝制贴身衣物。
薛弗玉想要再给昭昭多做些,至少在她不在昭昭身边的时日,昭昭能够穿着自己给她做的衣裳。
她缝了几针,中途咳了一声,又接着缝制,神情异常专注。
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走进来的谢敛。
直到男人在她的对面坐下,她才发觉。
只是想起他给宋璋赐婚的事情,她心里对他的那股气瞬间就上来了,她假装没有看见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谢敛第一次这样被她冷落,想着她如今正病着,便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对面的女子在认真的缝着衣裳,他便也安静地坐着看她。
近来她待他冷淡了许多,往日的温柔皆不见,如今两人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处,倒像是回到了以前。
那时候他们还在旧宫,因着宫里给他们的衣裳都是粗制滥造的,薛弗玉不想穿那些衣裳,所以自己让碧云想办法从外面买来了布料自己做。
很多时候他们呆在一起的时候,就如同眼下这样面对面坐着。
只是那时女子会偶尔让他帮忙理线,或者替她裁剪布料,根本不会让他闲着。
如今这些都有人替她做好了,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忙。
其实有时候,他也会怀念当初在旧宫的日子,在旧宫大多时候都是他们二人在一起,可惜那样静谧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薛弗玉无视对面男人灼热的目光,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心绪却飘向了远方。
直到指尖传来刺痛的感觉,她才回神。
“怎么这般不小心?”
她还未有所动作,对面的男人已经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边,拿起她被针尖扎到的手指,用帕子轻轻擦去上面的血珠。
他的语气有担心,还有一丝责怪。
薛弗玉抬眸看着他不似作假的关心,心中却已经泛不起任何的涟漪。
她收回自己的手:“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伤口,陛下何必紧张。”
说话的时候她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和他近距离的接触会让她生出不适来。
谢敛察觉到了她的疏离,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心也慢慢沉了下去,他站起身盯着女子脸上淡淡的神色,觉得她还在因为薛明宜的事情与他生气,于是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道:“皇后要与朕闹别扭到什么时候?朕再与说一遍,那晚朕并没有去见成王妃,那日带你出去也不是为了见她,朕说了我不喜欢她,甚至——”
厌恶她。
“臣妾知道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女子打断,如今她已经不在乎他对薛明宜是什么态度了,只是她仍旧想问他今日赐婚的事:“今日陛下为何要急忙给宋大人赐婚?”
谢敛没想到她急着打断他的话,为的只是质问他赐婚一事,昨日他确实冲动地想随便给宋璋指一门婚事,但冷静下来之后,他便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只会让她更加的讨厌他。
所以今日的赐婚,是他权衡利弊的结果。
一个对谁都有利的结果。
他看着那双从前温柔,此时不仅没了柔情的眼眸,里头带着点点冷意,他的心顿时像是什么攥紧,呼吸一滞,只觉得说出口的声音带着干涩:“你觉得我给他赐婚,仅仅只是因为容不下他吗?”
不用她的回答,他都从她的神情中读到了,她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