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嘴上这样说,其实她同样也担心薛岐。
这一次比以往的那些小战役或许会不同,毕竟突厥都用三王子做借口了。
她想要明日就动身前往江阴镇,然而这个决定才做好,就听见屋子里头传出昭昭与岫玉说话的声音。
顿时她的心里又充满了不舍。
她与陈管事交代了几句话,再次回身的时候已经收起了脸上的担忧。
“阿娘,这是你喜欢吃的笋片,多吃点!”
小姑娘给她夹完之后,晃着小短腿期待地看着她吃。
薛弗玉在听见方才的消息之后早已没了胃口,看着女儿给自己夹的菜,为了不让女儿察觉,只好把笋片放进了口中心不在焉地吃下。
直到陪着昭昭用完了晚饭,她的心情仍旧没有变好。
心中的想法迟迟下不了决断。
一边是自己的血亲弟弟,一边是骨肉相连的女儿。
正当她思绪混乱的时候,厢房那边的下人突然匆匆前来。
“姑娘,姑爷身上发起了热。”
薛弗玉不想面对谢敛,只对着那下人吩咐道:“去医馆给找个大夫来。”
虽然心中对他存有芥蒂,但人在薛宅,她不能让他有事。
那下人听了她的吩咐,先是疑惑了一下,但见她脸上没有任何担忧的神色,很快就一拍脑袋应声。
他真是糊涂了,姑娘先前一个人回来,还声称姑爷死了,摆明了就是不想和姑爷有瓜葛,如今姑娘念着姑爷伤了收留姑爷,也是姑娘心善。
这般想着又匆匆去外面找大夫。
薛弗玉以为让下人给他找了个大夫就算完了,谁知道一个时辰之后,她洗漱完才睡着不久,厢房那边的下人又来了。
岫玉举着烛台进来,掀开帐子小声唤醒了她:“姑娘,厢房那边的来人说姑爷一直在昏迷中,不能喝药怎么办?”
薛弗玉迷迷糊糊中翻了个身回答她:“不喝就撬开他的嘴灌进去......”
她实在是困得厉害。
岫玉急道:“姑爷身边的护卫在,他们连碰都不敢碰姑爷一根指头。”
要真的照姑娘说的强行灌药,估计还没撬开姑爷的嘴,那些护卫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这时候薛弗玉总算是清醒了,她无奈坐起身。
她原是不想管的,只是想起谢敛除了她和受伤之余能让大夫近身,其余时候不喜欢旁人近身。
“能叫醒他吗?”她下床一边穿衣一边问。
岫玉道:“说是叫不醒。”
倒是有些难办。
等她到厢房进了走到卧房,发现那小厮正端着药无措地站在床前。
“药先放下,出去吧。”薛弗玉对着小厮道。
小厮立刻如蒙大赦,赶紧放下药溜了。
薛弗玉走到床前坐下,伸手想去碰男人的额头,结果手碰到他,骤然被昏迷中的男人一把攥住。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拉着跌在他的身上,即便是在昏迷中,男人的双臂仍旧有力,将人紧紧禁锢在身前。
第68章
滚烫的温度很快就传到她的身上,她尽量避开他的伤处,下意识想要起身,谢敛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意图,收紧双臂紧紧抱着她,让她动弹不了一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薛弗玉暗暗使了点力气,然而昏迷中的男人力气依旧大得可怕,她甚至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
“陛下,醒醒!”
她好不容易抽出了一只手放在他结实的手臂上,接着紧紧抓住他的手,想要把他的手臂从她的身上拿开。
“不要动......”
男人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让正在挣扎的薛弗玉顿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去看他,发现他的脸颊因为发热而染上了一层薄红,没有了白日里看见的苍白,让他本就俊美的脸显出与平时不一样的妖冶。
看着就像是能蛊惑人心的妖。
但是此时的薛弗玉偏偏生出烦躁来,她气恼地推了推他的胸膛,瞪了继续闭着眼睛的男人一眼,冷着声音道:“陛下醒了就喝药,别平白无故地折腾人。”
听到冷淡的声音,男人原本禁锢着她身子的双臂微微松了松,可到底没有真正放开。
半晌,谢敛在她的脸颊边轻轻蹭了蹭。
“让我再抱一抱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熟悉的疲惫,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几日的奔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薛弗玉本想要拒绝,可一想到抱着自己的男人还发着热,受着伤,最终是没有再挣扎。
她感受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然后开始走神。
没有继续挣扎,知道她不会再走,让抱着她的男人彻底放心,贪恋地吸着她身上的幽香,又陷入了昏昏欲睡中。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薛弗玉实在是不能忽视他身体传来的滚烫热度,忍不住开口提醒:“药快凉了。”
她以为谢敛又要耍赖,没想到几息之后,放在她腰上的手还是松开了。
谢敛不舍地松开她,见她干脆地起身离开,他的心里瞬间被失落占满。
他已经好久没有像刚才那样与她亲近,要不是他受伤生病,现在的她大约是如何都不会让他对样对待的。
可看着女子小心端了药上前的时候,他的心又要是被什么填满了,他撑着身子坐起身,唇角正要因为心情变好而往上扬起,谁知道却听见她说出了让他的心情重新跌回谷底的话。
“陛下赶紧喝了这药,等过几天就带着昭昭回宫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虽然是平静的话语,但落在他的耳中就像是一盆冷水将他从头浇到了底。
他抬眸对上她,哑然道:“你当真要这样对我么?”
薛弗玉道:“是。”
没有任何的犹豫。
谢敛的手背瞬间冒起青筋,就像是在极力地忍耐着什么。
“我这一次来,就是想要亲自接你回宫,玉姐姐,你还是我的皇后,只要我没有废后,你便只能呆在我的身边。”
除了在他的身边,她哪也不能去。
他虽然说出这样的话,可却又带着可怜兮兮地味道,仿佛不是他在逼着她,而是在求她。
薛弗玉端着药的手紧了紧,她这些日子一直在等京中皇后薨了的消息,然而却迟迟没有等到,她便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眼前的男人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少有偏执,还有令她不习惯的感情,那目光让她不自觉地想要逃避。
“臣妾想问陛下一句,陛下可是因为臣妾的阿弟,才不愿放臣妾离开吗?”
白天林季与她说完那些之后,她的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疑问,如今便当着他的面问了出来。
谢敛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愣了一瞬,很快又想都没想便否认道:“不是,他是你的胞弟,我相信你,自然也相信他,我不愿放你离开,是我自己离不开你,我们的女儿也
离不开你。”
薛弗玉静静观察他的神色,发现他没有说慌后,脸上没有一点动容的神色,她道:“臣妾知道了。”
她心底最后的一个疑惑解开,便知晓了谢敛真的是没有把她当成妻子,她在他那里只是一个能让他满意的,合格的皇后而已。
可她不想当他的皇后。
“所以陛下有什么事从来不与臣妾说,也不让臣妾知晓前朝的事情,并不是因为忌惮臣妾,害怕臣妾干政,只是觉得臣妾没有资格是吗?”
她轻声问。
那晚她不过是焦急阿弟的消息,试探地问了,反而被他训斥说她逾矩。
说出这些话后,薛弗玉突然觉得自己心底一松,仿佛一直压在心脏上的石头被移开了。
谢敛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是当他对上那双眼底带了凉意的眸子时,心底没来由地生出恐慌。
最开始因为薛岐逼他发誓的时候,那一段时间里,他确实有些迁怒她的,所以他刻意不与她讲前朝的事情。
后来渐渐的,他觉得前朝的事情乱糟糟的,不告诉她也好,免得她跟着烦心。
他觉得她只要安心呆在后宫,安心地当她的皇后就行。
如今他才明白,她想要的并不是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皇后,而是能与他无话不谈,与他同进退的夫妻。
然而他明白得太晚了。
“抱歉。”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只能干涩地说出这两个字。
半刻后,见她没有理会他,又道:“玉姐姐,是我自己太一意孤行,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可不可以原谅我?”
这是他第二次因为自己的过错求她原谅。
薛弗玉见他此时眼眶泛红,艰难地撑着虚弱的身子。
因为伤口处的疼痛和发热,他的额上覆满了冷汗。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药给他:“先喝药吧。”
谢敛见她平静无波,看着他不再温柔的眸子,最终只能颓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药碗。
不用等她再说什么,他仰头喝下那碗药。
苦涩的药汁仿佛从他的口中流到了心底深处,那丝丝地苦味很快就占据了他的整颗心脏。
薛弗玉接过他手中的空碗。
等她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却突然听见身后的男人哑声道:“玉姐姐,给我一点时间,我不在的时候先替我照顾昭昭,等这一战打了胜仗,要是我......”
薛弗玉回身,看向他的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不明白他为何要说这个,更不明白为何他要让她照顾昭昭。
她安静地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