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崔观澜浓眉大眼竟然干诈骗
艾翩仁很奇怪地比划了一个手势,热丽在他旁边面面相觑,显然不太明白沈琼方才叽里咕噜说啥呢!
史虞在旁边瞧着热丽,他素来是个喜欢美人的,虽说辞官创业而婚姻分崩离析,可两个娇妻美妾依旧在家里闹腾得他夜夜春宵。
只是两个月才进项五百两,史虞家那两个销金窟一般的美人又爱攀比头面,从大哥这儿拿了钱没几天,就把史虞弄得捉襟见肘。管事的好几次跑来跟史虞哭穷,史虞只能变卖了一些家产勉强度日。
然而有一枚鼻烟壶,上面雕刻着的便是一个像热丽一般的美人。他实在爱不释手,舍不得售卖,如今看见了这样高鼻深目的美人,又自然有一段“面熟”的风情,史虞整个人都呆住了。
“热丽”见史虞一直盯着自己,冲着“艾翩仁”使了个眼色。
二哥,这史家老四,不会把我给认出来了吧?
艾翩仁挥舞着双手,试图遮挡史虞的目光,假装极为不耐烦:“我不知道你们大嬿人的规矩,头疼,先回客栈。”
还是先躲开为妙!
说着,他揽着热丽的肩膀就要离开。
史虞见到艾翩仁的手与他怀中的娇俏姑娘,叹了口气。
漂亮的女人,总是很快名花有主。
那边史阊见史虞老毛病又犯了,关键时刻不来一起帮忙抢话本,反而关注那压根就不可能够得上的异域娇花,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沈姑娘,沈姑娘,只要您把话本给我们史家书肆,一切都好商量。”
如果说,只看了前面几页的史阊,还没有痛下决心。
而此刻艾翩仁的离开,他就突然有了决断。
外国客人觉得他们这样讨价还价很麻烦,他不喜,所以宁可去客栈躲清静。
况且,他一开始来找的,就是史家书肆,若能把这话本拿到手,他相信立刻就能得到大嬿国商人那十万两银票!
沈琼还在和梅少华讨价还价:“两千两,少了一文钱我这话本都不卖。梅掌柜,我自幼熟读话本,我敢打包票,这样的故事,坡子街都没见过!”
“一言为定,沈姑娘,若梅掌柜依旧推诿,我们现在就去史家书肆签契约!”史阊豁出去了。
梅少华冷笑一声,“史阊,你最好明白磨铜书局为何收归国有!”
“您现在没穿官袍,我姑且唤您一句梅掌柜。咱们坡子街的书局开门做生意,好话本一向是重金难求,价高者得。这即便闹去陛下那边,也是我占理。”史阊露出官场老油条的笑容,笑眯眯冲着沈琼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姑娘,请吧!”
沈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梅少华,抱着她的包裹,亦步亦趋地跟着史阊屁股后面走了。
史虞站在原地还在看那热丽离开的背影,直到史阊怒斥了他一句“老四,跟上”,他这才回过神来小跑着跟着史阊回到了史家书肆。
“沈姑娘,签字吧。”史阊拿出早已拟好来的合约,那是柳大疯子之前就有过的模版,多准备了一些誊抄在店铺内,以备不时之需。
只消在每个空缺的部分,写上每个话本作者的报酬,在签上名姓,摁上手印,这契便成了。
沈琼的手心其实都是汗,她往衣衫上擦了擦,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按上了那手印。
而后史阊便数了两千两的银票,五百两一张,一共四张,是明州城大承票号的朱色印鉴,一并递给了沈琼。
沈琼刚想接过银票,史阊伸出另外一只手,目光看着她的包袱。
沈琼也不作伪,毕竟这本话本,着实是表姐他们几个人,三日中没日没夜赶出来的,最后方灵珑还仿照沈琼的笔记,又誊抄了一遍。沈琼在出门之前,已经把这话本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了。
史阊道:“沈姑娘,你且小坐片刻,我看完话本你再走。”
沈琼便坐在了正堂内,又看了一眼戚应军,“喂,给我倒杯茶。”
戚应军刚想发作,又想起来她对五品的梅大人也是这种态度,只好强忍了怒意,给她斟了一杯热茶。
史阊和史虞,便左右而坐,史阊每看一页纸,史虞便继续观瞻。
约莫一个时辰,沈琼都续了好几杯茶了,甚至还借用了史家书肆的茅房一趟,史阊这才把话本看完。
他眼里满是兴奋之色,这话本,虽说比不得《神笔书生》那高度,可着实也是一本难得一见的好故事!
若能趁着《神笔书生》的热卖,赶紧推出这话本刊印,没准又是一波大额进项!眼见着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史阊犹如那个等米下锅的厨子!
“沈姑娘,我立刻就去与那多邻国的客人谈谈,我要把你的话本,热销大嬿,传遍临近诸国!”
沈琼嘻嘻笑着,“咱们不是一锤子的买卖吗?我的那一份,我已经拿了。史掌柜别忘了,刊印出来的时候,给我家里捎几本,我好送人!”
“一定一定。”史阊笑成一朵花,看沈琼的眼光犹如在看一个财神娘子。“日后沈姑娘若还有新的话本,也可来史家书肆给我们看看,我们一回生,二回熟,价格也保准让姑娘满意!”
“好说好说。”沈琼从椅子上跳下来,捂着肚子道:“喝了一下午茶了,我去找地方吃点东西,明日一早我就回乡去给娘买药了。”
史阊亲自给沈琼开了门:“沈姑娘慢走,一路顺风,祝沈家主母早日康复。”
沈琼一路挥着手,像个雀跃的小鸟一样离开了。
戚应军看了一眼史阊,问道:“东家,那我们现在?”
“去和悦客栈。”史阊看了看天色,未时一刻,正是聊完生意顺便用餐的好时候。
可没想到史阊领着戚应军去了和悦客栈,却被伙计告知,艾翩仁和热丽并不在客栈内。
史阊心下一惊……若艾翩仁和热丽这两个客商跑了,那他两千两银子买的巨额话本,不是成了一个笑话?再好的话本,它也不值两千两啊!不过就是为了能立刻马上与这个多邻国客商合作,他这才痛下血本。难道对方和梅少华联合起来,想要诓骗于他?
史阊的心中七上八下,戚应军却又继续问那伙计:“那他们方才回来过没有?”
“倒是回来过,但那位男客人看起来脸色很不好的样子,仿佛不太舒服。可那个女的完全不会大嬿话,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那他们后来又出去了?”
“是的。女的雇了辆马车,自己驾着车带着那男的走了。”
“哪个方向?”戚应军知晓伙计的习惯,给足了铜板,又问了一嘴。
那伙计也是见钱才把话说尽,双手接过那五枚铜板,乐呵呵地指了个方向,“往西边走了。”
“东家,也许他们是不舒服,去寻大夫去了。不如我们往西边去找找看?”
史阊心焦,点头。
两人一路往西,看见一家叫蒋家药房的药铺,这间药铺并不大,但东西堆得非常拥挤,时不时有穿着粗布衣服的咳嗽老者或病患从中走出来。
戚应军想绕过去,便道:“多邻国那么尊贵的商人,肯定不会来这种地方。”
“不行,一个地方都不能放过,去门口看看。”史阊不放心地开口。
主仆二人凑近了往里面一打眼,好家伙,热丽正跪坐在一个躺倒的人面前哭得t不能自已。
而那个人气息微弱,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蒋毅菊正给对方把脉开药,看起来就是这个蒋家药房的坐馆大夫。
史阊是知道这间药房的。当初老二与风蘅女史有过一段差点谈婚论嫁的过往,然而风蘅家世低微,史礸看不上,棒打鸳鸯之后,风蘅便嫁给了这间药铺的少东家蒋毅菊,眼看也十余年了,两人的孩子都七八岁了。
他从没有走进这间药铺见识过差点成为自己弟媳的女子的生活。
这也不重要。
然而看见此地的窘迫之境,他也露出咋舌的目光,更不明白,为何那个多邻国的客商会跑来这里瞧病。
许是……这是离和悦客栈最近的一家?
史阊上前,关切地问了一嘴正躺在病榻上的艾翩仁。
“艾客人,你没事吧?方才我去和悦客栈找您,伙计说您不舒服,我便一路找了几间药铺,好在找到您了!”
艾翩仁似乎有些气喘,热丽正在用手帕帮他拭去唇角的血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能说话。
艾翩仁只好简单说:“史掌柜,话本呢?合作。”
“话本我已经买下来了。沈姑娘也已经把所有的稿件都给我了。我已然看完,简直是妙笔生花啊!当然,现在说合作事宜实在不妥,不如等您病好了我们再聊?”
这本就逼仄的地方,一时间挤了这么多人,就连站都站不开。
史阊更觉得在这种地方谈生意,很没有必要。
艾翩仁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史阊的手,又闭了闭眼睛,以示友好之意。
“十万册。印刷。五五分。”
他艰难吐出这几个字。
史阊震惊。
坡子街的话本,三千册首印已经是热卖中的热卖了。
这个多邻国的客商是不是疯了,居然开口就要他印十万册。
《神笔书生》卖得如此只好,迄今为止也不过堪堪卖出去四万册而已。
十万册,光是印刷成本,都需要至少五万两银子。
艾翩仁见史阊久久不答应,又颤巍巍伸手往怀里一摸。
热丽知道他是要去抹银票,于是好心帮他拿,可能手劲太大,哗啦一下,十万两的一张银票,当即被撕扯成了两半。
这是一张多邻国所在地的宝号发行的银票,的确能在大嬿国跨国实用。但前提是,它没有破损。
明州城连锁的大承宝号在多邻国与鄯善国、图突国都有业务。如果没有破损的他国银票,可以在支付一定比例的通兑手续费之后,由多邻国的钱币转化成大嬿国的钱币。
但……如果银票损毁,就必须去往多邻国所在的宝号,更换一张新的、完整的,才能继续在大嬿国通商使用。
很明显,艾翩仁要跟史阊做生意。而且要做一笔大生意。但是他那十万两的定金,此时此刻付不出来了,他得亲自回多邻国去更换。
史阊突然看了一眼一旁把过脉的蒋毅菊,询问他道:“大夫可否借一步说话?”
蒋毅菊点点头。
史阊问:“这位客人,到底身患何疾”
“不好说,看情况像是体内有痰,积热而返。可这位客人方才吐了一口血,却又有化痨的迹象……”言下之意就是,也许活不了多久了。
这商人,既拿不出银票,又身患重疾,那还合作个屁呀!
史阊捏着鼻子认了那本两千两银子的话本,话本质量不错,兴许自己做,回本也有望。
未必需要跟这个摸不清楚底子的商人合作。
他本想一走了之,却又看见艾翩仁的怀中,还露出个多邻国皇室的玉佩。
那是他当时出使阳城的时候,在艾瑞信的身上也看过的相同图案!
此人,竟然是多邻国的皇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