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灵珑随意在书架上拈了一本,翻了翻,看了看里面的人名,又看了看正在给顾客讲述的董泗,噗嗤一下笑了出声。
而傅娴恰好今日也在,她虽然与方灵珑不熟,却也知道对方是磨铜书局的管事,对话本内容一事颇为了解,便也凑上去看了一眼。
方灵珑生怕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指了指其中几个字给傅娴,又偷偷指了指董泗。
这董泗不过二八年华,生得与明州城的少年不同,皮肤细腻白皙,眉眼细长温润,笑起来眉如弯月,眸如星芒。与人照面,未闻声便能有三分喜。
崔观澜扫了一眼方灵珑拿着的一本话本,是近期出的一本十六禁标签,叫《少年心事应谁知》。
结果其中的男主角,恰如董泗的长相与气质,就连说话方式与脾性,都一模一样。
这本书的作者,赫然又是那个“高凰”!
崔观澜随意翻阅了其中的几页,就发现这本书乃是说一位美少年爱上了比自己大十岁的一位未出阁的女子。那女子每日都会去茶馆听说书,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爱好。她家产富足,人也貌美,却没有男子能动她心神。于是美少年便施展各种手段,终于投其所好,让女子注意到了他。但那女子极为清醒,只愿意与之欢好,却不许下未来。美少年无数次想要求得一个名分,女子却说,天下有名无实之t人,同床异梦之人亦太多,不如就珍惜眼前这份美好时光,共同快乐。
故事非常简短,甚至不如《君子之交》第一册的一半篇幅,可美少年与女子的这一段心跳情事,写得当真缠绵悱恻,凄婉动人。到最后美少年虽然没有与女子在一起,也另外娶了妻子,可女子依旧与他好聚好散,甚至送了他一百两黄金,做这么多年来的相伴礼物。
崔观澜询问董掌柜:“这个高凰,到底是谁?”
董掌柜笑而不语。他之前为温墨梅隐瞒过《寡妻》许多年,为了与史家人对决,这才不得不搬出主母这个主笔,来想办法。可众人体恤温墨梅刚刚生产,并没有麻烦她这尊大佛。
然而这个高凰,近些时候崔观澜发现她极为高产。
在温氏书局十六禁的专属书架上,她的作品有一长排,几乎十余本!
这短短半年时间内,居然创作欲望如此高涨,保持每个月几乎能写两本的节奏,这是什么样的创作热情啊!
崔观澜好奇心大起,捏着鼻子忍着不适,把高凰的这十二本话本都看完了。
他越看越不对劲。
等一下,这本《少年心事应谁知》的原型如果是董泗的话,那这本《雪夜天未明》,讲述一个落魄少年雪夜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寄居其中的故事,原型怎么那么像胡进?还有还有,这本《画笔无痕》的男主角,怎么那么像崔承溪?还有那篇叫《榫卯》的话本,不翻开的时候他以为是讲鲁班后人的故事,谁知道这两个字,竟然是男女欢好的代名词!说的是男女情事一事上,极为熨帖,两人在一起多年,彼此熟悉身体,却又有些腻味,分开去找别人试了试,却又觉得还是原来的更好。他们就像木材拼接的两段,仿佛机扩一样互相咬合,彼此不能分开。而这个男主,也是个善工之人,越看越像大哥
崔文衍!
崔观澜整个人越看心越气。
怎么回事!如果说这个写话本之人就在温氏书局,还是他认识的人。
怎么居然连年轻的董掌柜都能做男主,唯独却没有他崔观澜!
崔观澜捏着指节咔咔作响,他丢下一锭银子,在董掌柜错愕的目光中,把这个作者的话本都买了,他知道董掌柜锯嘴葫芦一般对作者的真实身份守口如瓶,所以他决定把这些话本带回家去,当面问苏红蓼!
第193章 番外 谁是男主(二)
苏红蓼近期有孕在身,大概是因为这具身体年轻,她又明白从食物中摄取叶酸,因此并没有特别的孕吐反应,只是特别困倦,睡得昏天暗地。
每天崔观澜出门的时候她打了个呵欠起来目送他出门,又继续倒头睡回笼觉;崔观澜回来的时候她还是困得眼睛睁不开,连晚饭都改在床榻上用,用完直接倒头继续睡。
崔观澜想跟她多说几句话都不行。
问了一些妻子曾经生产过的同僚,都说这些孕中女子娇气,都是如此这般的。
有同僚的妻子从怀孕开始就吐,一直吐到生产,苦不堪言,幸好一举得男,再也不肯让妻子再受此等苦楚,因此一儿即可。
还有同僚的妻子喜食怪诞之口欲,一到半夜就要吃东西,有时候是脆甜的红缨萝卜,有时候是苦涩的莴苣叶子,还有时候要吃臭豆腐沾炸馒头,这位同僚倒是没有少被折腾,结果自家厨娘不干了,幸亏他加了双倍的工钱才把厨娘留住。也是经历了大阵仗。
可实际上……她只不过是借口怀孕,每天在家里大肆写小H文。
早上崔观澜看她目送他离开后,她便迅速起床润笔,写下昨夜已经构思好的篇章,再交给崔承溪带去小黑屋,让李慕妍或风蘅抽空帮她誊稿。
不知道为何,孕后的苏红蓼,因为无心琐事,反而更能文思泉涌,一天一万字的毛毛虫字迹,就没有中断过。
有时候手腕写累了,想起崔观澜给她的偏方,偷偷用热水泡着手腕一刻钟便能缓解。
因此,一个十万字的话本,她几乎十天就能写完。
一个月写上两本,也不过才二十天,还有十天可以抽空吃吃东西,逛逛花园,探访探访友人。
从两个月确诊开始,到这六个月下来,她肚子隆得高高的,收获了一个还有八周就要临盆的孩子,还收获了十二本话本。
看着书封上署名“高凰”,苏红蓼嘿然一笑,可下一瞬却又有些惘然。
她穿书至此,因为女帝陛下颁布了十六禁的分级阅读制度,这样写话本自然无虞。
可想起21世纪里,其他和自己一样吃这口饭的同行们,不由得有些悲从中来。
她们未必有如此离奇的经历,能穿越到自己笔下的世界,反哺自己的创作。
很多人也许被千里追捕,被迫改行,甚至吐出所得,深陷舆论战场与冰冷囹圄。
今日,她并未写作,而是把这十二册的话本,妥善放到了书房的书架上。想到这里也是崔观澜惯常会取书的地方,苏红蓼想了想,干脆搬了个箱笼,踩在上面,要把这些话本放在最高处不常取用的地方。
崔观澜回家的时候,恰好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大着肚子的爱妻,踮着脚,不顾自己怀着身孕,手里拿了好些书要放入头层架子。
“红蓼!小心!”
他不说还好,一出声,苏红蓼又是心虚又是遮掩,脚下一滑,直接就从箱笼上摔了下来。
幸好崔观澜眼疾手快,上前托住了她已显丰腴的腰身,一个公主抱将她牢牢箍在怀中。
他还没看见苏红蓼眼底的复杂神色,一本打开的话本,吧唧一下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好险!”苏红蓼拍着胸脯,抚摸着肚子。腹中的小生命似有所感,踹了她一脚,仿佛在告诫她不要做此高难度和危险的举动。
崔观澜摇了摇头,把遮挡视线的话本摇下来,这才找了个柔软的太师椅,把苏红蓼放了下来。
“怎么不唤阿角做这些琐事,你快生了,千万不能再登高行事。今日是有我,万一哪天我不在……”崔观澜的话语中尽是后怕之意。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苏红蓼伸出手,发誓道。
崔观澜眼睛向下瞥去,想看看她今日整理的到底是些什么书,为什么要放在那么高的地方。
结果苏红蓼的双手托住了他的双颊,深情看着他。
崔观澜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又想转移视线的时候,苏红蓼再次用双手把他的脸扶正,强迫他只能看着自己。
“你今日,很是古怪。”他拉下了她的手。
为了不让崔观澜发现满地的“小H文”,苏红蓼豁出去了,直接附在他耳边,手指顺着他的喉结,一直滑落到他的胸口,吐气如兰道:“夫君,我们好久没有这样这样,又那样那样了……”
崔观澜有些脸红,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正值秋分,天边还有一丝明媚晚霞,如金火撩原,颇为壮阔。
此时,正是他们平日用晚膳的时间。他善岐黄,自然知道妇人有孕时,除却前三个月坐胎不稳,后续有节制一些,温柔小意些,应无大碍。
然医书上也说,到了孕晚期待临盆之前,不太建议频繁同房……
崔观澜此时不知道是应该听信医书上所说,还是听他这个只会蛊惑人心,一到床笫之间便总是要做主的妻子所说。
尤其是她大着肚子,他们许多时候,亦只能采取洞房花烛夜,她一心掌握主动的体位。
此时此刻她的呼吸已经渐渐在耳畔更加清晰起来,崔观澜心下一横,早已不想顾及那许多,抱着苏红蓼就回了房。
绿芽见两人从书房中出来,刚想唤他们是否要用膳,却见自家姑娘双手勾住姑爷的脖颈,那神态魅而不自知。
绿芽是亲眼见过两人亲密拥吻的,自知这是小夫妻之间的情意流转,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果然,姑爷把小姐抱入房中,不多时房中便传来羞死人的呻吟声。
绿芽捂住脸,不敢再听下去,看见书房一角似乎落了满地的书籍,她眼里有活儿,忙上前去收拾。
可越收拾越觉得不对劲,这些四散的话本,怎么好像都是十六禁的故事……这……小姐在书房待了这么许久,难道专门看这些!
她看见一旁的箱笼,又抬头看了一眼书架最高处,正空着。
绿芽便将收拾出来的十二本话本,一股脑儿都塞进了书架最高处。
只是,她刚刚放完,阿角又拎了一捆书进来。
“咦,绿芽姐姐你在。”他说:“二少爷让我从马车上取了这些话本回来,说一会儿要给二少夫人看看。”
绿芽低头一瞧,正是刚才自己捡起来的十二本话本。
奇怪,难道姑爷不知道小姐有一套也不知道她正在看?
绿芽狐疑,但又不便出声,只点了点头,匆忙离开。
卧房内,春情满满。
苏红蓼把丈夫吃干t抹净,将头枕在他的身侧,脸色潮红,手指缠着他的发丝,只静静地躺着,便觉得餍足。
“饿了吗?可要起来吃些东西?”崔观澜大脑放空,总觉得今日有什么事情给忘了。
他搂住怀里热乎乎的心头肉,用手掌托着她的头,怕自己的肋骨硌着她。
现在她的每一次翻身与转头,都成为这方天地里的重大事件,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并非是因为她是未来孩子的娘亲,还是因为她所承受的,是为崔家绵延子嗣的痛苦。他不能代妻受孕,只能百般呵护。
但生物的本能还是提醒他,过度释放的体力正嗷嗷待哺。
“嗯,我想吃酸酸辣辣的汤饺子。”苏红蓼应了一声。
崔观澜心底咯噔了一下。
他记得这句话。
这不是明州城常用的一句贯口。
明州城的人会说,酸汤饺子,多放辣。
可他今日在那本高凰所写的文中,也发现作者写了一句这样的话。
女主和男主温存完毕。男主问她是否饿了。
女主则回答:“我想吃酸酸辣辣的汤饺子”。
崔观澜过目不忘,一下子就眯起了眼睛。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苏红蓼还以为他是要去给自己亲手做,好奇用手撑住头,看着他穿上衣袍出门。
“快点啊,我等你。”苏红蓼笑道。
却不曾想,崔观澜竟在换衣服的时候,重新摸到了那第三把戒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