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容易啊!”
“苏少东家与崔探花几经磨砺,终于修成正果。”
“就是不知,这探花郎究竟要叫继母叫岳母还是母亲了……”
“反正囫囵着叫嘛,辈分总在这儿。”
“据说女方的母亲还为死去的崔家老爷生了个遗腹女,刚刚满月!”
“总归这对新人没有血缘关系,人家双方都不介意,女帝陛下还亲自指婚,咱们就上门讨杯酒喝,讨块肉吃罢了!”
一群人热闹地围拢上来,被兜头而来的喜饼喜糖扔了个正着。
崔承溪今日便是这散糖童子,玄武大街购入的各色糕饼糖酥,包成红底金色的方圆块,抓一把撒出去,甜、酥、脆的吃食,变成了旁人口中的道喜与恭贺,喜气洋洋的氛围,荡漾了整条街巷。
正堂之上,温墨梅抱着刚刚满月的闺女崔海若,坐在了右侧。而左侧则是崔牧的灵位。何婶和绿芽站在温墨梅的身后,都眼里噙着笑与泪。
说起来,还是绿芽第一个发现这对新人的“情思”的!
没想到,他们当真能跨越山海,撷枝白首。
只听一声“新娘子来了!”
大家伙儿的眼光都往那门口的喜轿方向望去。
苏红蓼今日穿着的是一件红底金线的鸾凤嫁衣,随着她每走一步,金色的鸾凤仿佛要引颈长鸣,赫然飞腾。
她由喜娘潘大娘扶着,娉婷而立。虽隔着蔽面的珠缨,那通身的气度已让满堂宾客静了一瞬。
崔观澜在崔家的门楣前渊渟岳峙,伸手相迎。
堂堂琢玉郎君,本就玉面仙颜,此刻红衣玉带,眉眼间却尽是前所未有的庄重与难以抑制的欢喜。
他的目光时时落在苏红蓼伸出的手上,而那染了凤仙花蔻丹指甲的柔荑,此时慎重交在他掌心,他轻轻一握,将她带入礼堂。
唱礼声高亢悠长地响起。
“一拜天地——”
他们冲着门外双手合十,相携而跪。
门外,天朗气清,冷寒枝头,几枝红梅像为这桩婚事添喜一般,逐瓣绽放,红瓣黄蕊与未消之雪兀自成景。
“二拜高堂——”
堂上的温氏面带慈祥笑容,双眼含泪虚扶这对璧人。
“夫妻对拜——”
苏红蓼这才与崔观澜四目交汇。
苏红蓼有一种穿越千年而来的不真实感觉,可偏偏崔观澜眼底的神情如许,却又平白让她脸红心跳。
三拜之后,红绸两端,中间那朵硕大的同心结轻轻晃动,像彼此跳动着的心脏。
她冲着他轻轻笑了一下,若是在现代,这个时候应该是司仪说“新郎,你可以吻你的新娘了”。
她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啄了一下崔观澜的双唇。
围观的众人都惊呼出声。
“这苏少东家,也太过大胆!”
“小孩子不能看这些!”琥妞的娘干脆把女儿的眼睛捂住。
“这是我们不闹洞房就能看的吗?”
而崔观澜震惊之余,只觉得胸腔里莫名其妙汹涌而来的甜蜜,几乎把他吞没。让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一切,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可以有回应的。他第一次被女性如此在这种公开场合堂而皇之地展露亲密之意,他的学识和教养突然又占了上风,让他此时忘记了本能的爱欲去回应,而依旧被一把无形的戒尺钉在了原地。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看见大哥崔文衍和柳闻樱站在温氏的侧边,崔文衍笑得比自己成亲的时候还要高兴,牙花子都要冒出来了。
而柳闻樱则欣慰地看着二弟与四妹这对终成眷侣的人儿,难得戏谑调侃:“二弟平时一副冷情冷面的模样,今日倒像个有七情六欲的常人了!”
“哼。”曾闲在这么冷的天依旧故作潇洒地打了一把扇子,眼睛微微眯起,无不嫉妒又羡慕地酸道:“崔临川,你今夜怕是要彻底放肆了!”他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合,刻意扬起的下巴却带着一股“不甘心又能怎样”的释然。
崔文衍与曾闲交好,自然知他心思,却也不点破,只抓了一兜糖饼塞在曾闲手中道:“吃糖!甜极了!”
崔观澜这才从呆滞状态中,被亲人和朋友们带回正常的状t态。他渐渐回神,却听潘大娘喜滋滋道了一句“礼成——”
崔承溪放下手里的篮子,用力鼓起掌来。声音响亮,全然不顾旁人的侧目。
而李慕妍、风蘅夫妇、小愈儿、李三刨、方灵珑、坡子街的琥妞一家人,都直率而热烈地跟着叫喊起来。一张张喜悦的、生动的、活泼的、风尘仆仆的面孔,汇聚在崔府,只为与苏红蓼说一句“恭喜”。
两位新人被簇拥着送往洞房。崔观澜觉得握住苏红蓼的手掌心,汗涔涔的。
终于,整个的空间里,唯余他们二人了。
他轻轻拨开她的珠缨,解下她的凤冠,目光便停驻在她方才偷袭自己的樱唇之上。崔观澜终于想要回应了,他轻轻俯下身去。。
“合卺酒。”苏红蓼却推了他一把,笑着提醒他。
崔观澜想的是,先亲了再说。
苏红蓼想的是,不合规矩。
洞房里的两个人,竟然掉了个,一个只想着和新娘子一亲芳泽,一个只想着赶紧按部就班走完流程就能躺平。
崔观澜不得已,只好先把两杯酒倒满,两人在红烛前互相眉目传情,交颈而饮,而后,他的唇就这样欺了上来,带着微微的酒意与人生圆满的喟叹,一点点亲吻住她的唇。
他们两人这种亲密的时候少之又少,他的经验不多,只会轻轻在她的樱唇上按了按,可却又觉得不够,仿佛应该可以更深入地与她加深这个吻,他却书到用时方恨少,竟无能为力地想要承认他不会!
还是苏红蓼轻笑了一声,张开双唇,用舌尖撬开他的,与他的唇舌追逐与纠葛;与他的喘息与呻吟同频;与他的双手紧密相贴。
两具身体,软得发烫,就这样倒在了喜被之上。她的凤钗被无意间拔除,一头黑漆漆的长发如瀑如藻般倾泻在枕间,映衬着她水光潋滟的眸色,令他喉头生紧。
身体中有什么猛兽好像在嘶吼,欲要跃出笼兕,一逞凶性。
可她却一把擒住了他的七寸之处,竟低头打探与抚摸道:“看!这龙门关口做完手术,果然看起来龙精虎猛,嘿嘿嘿!”
崔观澜整个人的脸都涨得通红,他活到弱冠的岁数,迄今也没有和女子有那方面的接触,即便在医书中早已把这些过程烂熟于胸,便于给病人诊治,可他自己依旧是白衣飘飘心中不染凡尘。
可他从未想过,在自己新婚之夜的情事,竟然是由这个大胆包天的妻子亲自主导。
她有多项恶行,犯案累累。
包括但不限于曾经迷晕他!
曾经给他换药时,偷看他的全身!
以吻喂迷药,给他切了多余的赘皮!
让他一周难以站立着小解,两周才能恢复如初!
她口口声声说让他的整个阳刚之器更简单纯粹,他觉得她简直是大胆放肆又奸猾透顶!
苏红蓼在他耳畔轻轻柔柔地说:“新婚之夜,都说是男人的人生四大乐事,可是我也想要快乐,你能不能听我的指挥?”
崔观澜的喜袍已经褪在了地上,他袖子中那第二枚戒尺,想当然也一并丢在了地上。
崔观澜此时恨不能去捡起来,一戒尺敲在她的屁股上!
谁家的新婚之夜,新娘口口声声嚷着“我要在上面啊!”
谁啊!
谁啊……
是谁……
但……为什么他的快乐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般涌来,让人忘记了身在何处,让人忘记了思绪烦忧,让人忘记了谁是主导。
烟花升空,火树银花不夜天。
屋外,又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
人人都说,明年一定是个好年景。
人人都说,快过年了,要准备杀猪宰羊且为乐。
他握着她的手,在四肢浮空的虚妄里,升腾又下坠,有什么贴着头皮的战栗,让他如此回味了一整夜。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头发缠绕在一块,呼吸相闻,下巴抵着肩颈,目光对视之后,都不想挪开,只想把对方早晨醒来的模样,深深烙印在眸中。
永永远远。
苏红蓼,你怎会如此大胆?
崔观澜,那你爱这样大胆的我吗?
第192章 番外 谁是男主(一)
崔观澜从来都觉得苏红蓼应该只是管理者,而并非写作者。
他只是口述给李慕妍和风蘅一些写作方法,写作技巧,而后用游戏的方式激发出她们的创作热情。毕竟那一次的纸条游戏,他也一起玩过。
十六禁(备注:因为书中世界十六岁成年可婚配)的分级阅读制度出来之后,温氏书局着实出了好些风月无边的话本。这些话本并不比其他以剧情为主的话本要差,反而因为能够写到更深入层面的纠葛,极端的拉扯,身体力行的抒爱,反而引发了更多人的追捧。
普通的学子们不太敢买有十六禁标志的书,但一些已婚的受众,尤其是像傅娴这样未婚却已经独自探索男女乐趣的女书客,则天天追讨上门,甚至守在温氏书局,每日询问是否有十六禁的新话本。
崔观澜纵然不认识傅娴,也从每日下朝之后,在温氏书局与她的碰面,混了个脸熟。
不过崔观澜从来不去置喙苏红蓼交什么朋友,朋友有些什么怪癖。
他只会避过男女大防,点头示意一下,而后钻进温氏书局帮董掌柜盘账清库存,理出一些售卖得并不是那么好的话本,适时做打折处理。
这也是苏红蓼对他说的一些生意经。
“淡季的时候呢,要是话本不好卖,可我们纸张费、印刷费,人工费都出去了,总得要收回一些本钱做后续的话本创作。所以新话本上市的时候,可以送一本不是那么好看的话本做搭头,这样新话本能售卖得更好,利润尽管摊薄的,但看的人也多了,口碑也能迅速传播开。如果不是新旧搭卖,还可以在某个时节,比如寒食节,特意做个与寒食节有关的话本,打折促销。话本成本,约莫在成书的五折左右,只要能售出,便可回本。不过我们书局与其他地方不一样,我们的店铺,并不用付租金,因此我们的成本可以比其他家低一成左右。若是四折出售,相信很快可以卖完。”
崔观澜一一记下,回头便与董掌柜盘货。
因为之前有邢家两兄弟收钱反水之事,苏红蓼和崔观澜对温氏书局后来帮工的伙计有更多的一层“政审”。
后来还是董掌柜介绍了他远在松江府的两房子侄,远道而来,一个学的便是账房,董掌柜打算等自己老眼昏花做不下去之后,由这位信得过的子侄接替自己的职位。此人叫董危,其父给他取名“居安思危”之意,为人踏实肯干,不多话,算盘珠子打得颇得董掌柜的真传。
另外一位则是极爱话本的一位少年,叫董泗,虽说远在松江府,却已经把大嬿国流行的诸多话本囫囵都看过,凡有书客来询问话本内容,他都能立刻想到是哪一册,找出来给顾客,两相欢喜。
温氏书局得了这两员得力干将,果然生意比平日里好上了不少。
加上磨铜书局和温氏书局最后还是分摊了那十万册的《三支神签》话本的销售,两位董姓少年的加入,这本话本也卖出了不俗的成绩。
方灵珑今日无事,前来温氏书局。她已经是温氏书局的编外人员了,时不时会来温氏书局看看新出的话本,与磨铜书局是否有合伙共售的机会。其后也形成了,温氏书局负责开发新话本,磨铜书局负责对整个大嬿国铺货,甚至对周边诸国跨国销售的渠道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