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planB计划
从坡子街转道回来的董掌柜,还在门外便已经精准瞄准到了这幅画作,蹬蹬蹬三两步走进来,一把夺过胡进手里的画幅:“这是谁画的?”
无人应声。
崔承溪得意的小表情都快憋不住了,满心满眼的都是“哼,夸我,使劲夸我”。
而董掌柜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抚弄着胡须,啧啧称赞道:“妙啊妙啊!我们前几日还愁插画寻不着合适的画师,这……这不就来了嘛。看看这笔触,这氛围……实在是大家手笔!”他转头问胡进:“你小子终于也办了一桩靠谱之事!说吧,找的是哪位大家?”
方灵珑一心二用地誊抄着手里的活计,耳朵微微动了动,分明也很想知道这位画师的名姓。
胡进挠挠后脑勺,一副懵圈的模样:“不知道啊!我今日来的时候,它就已经被塞在门缝里了。掌柜的,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咱们能用吗?”
董掌柜被胡进提醒,果然有些慎重了起来。
“你说,这会不会是对面磨铜书局的……阴谋?”
苏红蓼挑了挑眉,眼睛随意在书局内的众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一个人的身上,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崔承溪见状,实在忍不住了,跳出来道:“我看不是。”
他指了指画作上的那些线条,颜色,又捻了捻宣纸的厚度,“这金色的颜料……似乎是金箔。t这宣纸,是徽州澄心堂的三刀纸,明州城能用得起这种纸的人家可不多。这人耗费这么大的力气……”
他下一句话本来想说:“肯定是因为真心喜欢你们的话本啊……”
就听见苏红蓼和胡进、董掌柜三人,斩钉截铁,异口同声:“肯定是想陷害我们!这画不能用!”
话音未落,董掌柜慌忙把画轴塞进胡进怀里,“丢了丢了。赶紧的。”
胡进就像怀里揣了个烫手山芋一般,猫着腰,四处找寻可以丢弃的目的地。
崔承溪就差直接承认了,却又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曝光自己,只好扯了扯苏红蓼的衣衫,冲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把耳朵凑过来。
“四妹妹,你来。”
“啊?”苏红蓼不解。
崔承溪干脆在她耳畔耳语了几句,成功看到苏红蓼先是怔住,而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最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用吧用吧。”他的眼睛在恳求地说话。
苏红蓼上前拦住胡进。“这画……丢了怪可惜的。我先留着,再让我想想。”
于是乎,今天份的日万,苏红蓼又分心了。
她写得明显不如前几日用心,就连帮她磨墨的阿角都皱起眉头问:“四姑娘,这话本怎么狗尾续貂啊。”
“你闭嘴。”苏红蓼看见阿角就没好气,把对崔观澜的气都撒他身上了。
对了,今天他又带了汤来。是鸡汤。说是一大早跟厨娘去市场买的走地鸡,会咯咯哒下蛋那种。为了炖烂糊,足足炖了两个时辰,过了午时才送来。
“四姑娘,喝汤。”阿角的态度无可指责。
“我真是谢谢你。”苏红蓼捏着鼻子灌了一口。
阿角这才心满意足退下。
没窜稀。没下毒。滋味还挺好。
苏红蓼心中的刺猬不再竖立一排尖刺,而是软趴趴被鸡汤融化了,但,该有的嫌弃态度,还是要分明。
毕竟,她还不知道这个阿角这几日殷勤凑过来到底意欲何为。
只是为了送一口汤?
只是因为崔观澜揍了她?
崔承溪也蹙起眉头,有些不满意地看了今日份的更新,“四妹妹,你这么写,女主心里居然还有那个师兄?对他还余情未了?这女主也太没有开篇要复仇的飒爽气度了吧?”
苏红蓼道:“不余情未了,他们怎么能继续做阴阳调和之事?这种情节不是人人爱看吗?”
“放屁。”崔承溪直接爆了粗口,“我就不爱看。我爱看那女子一脚踏在负心汉的胸口,一剑将其斩杀,而后,舌尖舔血,事了拂衣去,从此浪迹江湖,再无牵挂。”
苏红蓼不理他,兀自继续写着,而后交给方灵珑继续誊稿。
崔承溪见她听不进去意见,道了句:“算了,笔在你手里,你是少东家,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是我僭越了。”
苏红蓼道:“三哥也不用妄自菲薄,你的意见我听进去啦。不过可能在下一本书里再改进吧。这本书……实在是来不及了。”
崔承溪也叹口气。
的确时间紧任务重。能赶在三月二十刊印出来都不是易事。
董掌柜还特意给方灵珑加了额外誊稿的工钱。
只是他结算完毕,看着空空如也的抽屉,也跟着崔承溪叹了口气。
苏红蓼也伸了脑袋过去一瞧,抽屉里只剩下几个碎银子和一串铜板了。
这铺子倒是当年苏红蓼的外祖父买下来的,迄今依旧有分明的地契。只是如今书架空空如也,需要购入新书填满,需要重新刊印新话本,还需要定书幌,做宣传……都是流水般花钱的命,却连一个子儿的进项都没有。
苏红蓼问董掌柜:“咱们的钱还能撑多久?”
董掌柜拨弄了一下算盘道:“重新开业不成问题。”
也就是说,如果这本书不能一炮而红,温氏书局将面临现金流的危机。
方灵珑写完手中的誊抄书册,拿去给董掌柜过目,正在董掌柜审看的闲暇,她咬了一下嘴唇,开口问苏红蓼:“少东家的话本子,若是来不及写……不如您告知我后续剧情,我来续写试试?两个人一起分工合作,也许会快些……”
胡进拍手道:“好主意!少东家,方姑娘这回真的帮大忙了!”
苏红蓼想了想,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好!我列了个大纲。”
“什么是大纲?”方灵珑显然不懂这些现代术语。
“就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情节,以及在这个情节下,我们需要讲哪些大事件……”苏红蓼一手搭在她肩膀上,一副知心坦言的模样。
这本《我被师兄做炉鼎》的话本,原本预计写十万字。苏红蓼写了四天彻底躲懒了,把后续的大纲直接写出来交给方灵珑。
董掌柜每每看完,也赞不绝口,声称苏红蓼捡到宝了。
“话本易得,人才难寻啊!”
“可不是。”苏红蓼咔嚓一下,咬下一口苹果。她跳坐在一张桌子上,高高坐于崔承溪的身侧,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抖了抖脚。
“三哥,这几日赶稿我都累趴了,不如今日松快松快。还是上次那家茶楼?你请我去饮个茶,我想吃那家的桂花枣泥糕!”
崔承溪没好气地把她的脚挪开,指着奋笔疾书的方灵珑道:“你还有闲工夫饮茶?你看看方姑娘,吃苦耐劳,任劳任怨!”
“哎呀,活是做不完的嘛。再不出去走走,我要闷死了。我们可以给灵珑姐姐带糕点回来!”苏红蓼不由分说,冲着依旧留守温氏书局的几人挥了挥手,径直把崔承溪拉走了。
就在梅月街通往坡子街的桥上,苏红蓼立刻把一张轻松愉快的表情拉下来,变得慎重又严肃。
“阿角可以信赖嘛?”她问。
喝了三天鸡汤,她舌尖都要补出一朵莲花了。一点事情没有。她对阿角这种明明是个好人,却总是呈现出一副坏人阴湿的人设逗笑了起来。
“当然。他可是我们崔家的家生子。也跟我们姓崔呢。祖辈,父辈,就连他妈,都是我娘的贴身丫鬟。”崔承溪道。
“那把他也叫过来吧。”苏红蓼又探头探脑去看了一眼温氏书局,一副要地下党接头的模样。
“你这样,我觉得好像要做什么坏事?”崔承溪有点兴趣。
做好事他敬谢不敏,做坏事他得掺和一脚。
甚至有点想念他的同窗损友,那个知道他喜欢扮女装的曾闲。
如果这坏事足够坏,那势必也要再拉一个垫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