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种收集的做法，也太虐待小动物了！苏红蓼想到惨死的小狗，依旧恶寒了一把，摸着自己的胳膊，仿佛要抚慰身上的惧意。

　　风蘅见她这幅模样，以为她害怕了，便道：“虽然做法残忍一些，但的确是防身的好物。若是明日得空，我可以陪你去阳城的药馆转转，没准有现成的售卖。”

　　苏红蓼“嗯”了一声，想了想道：“谢谢风姐姐，不早了，我们早些睡吧。”

　　第二日，苏红蓼和风蘅奉命陪在女帝身边。女帝穿了一身便服，打算带她们二人去逛逛阳城，感受一下百姓的真实生活。而另一队护卫在暗中保护女帝。

　　“记得让泰德给你换些散碎银子，还有铜板，我可看过你们的话本了，里面微服出巡的帝王总是忘记带银子。”女帝道。

　　苏红蓼莞尔一笑，双手冲着泰德公公伸了出去，泰德公公翻了个白眼，似乎很不满意女帝不带着自己，把腰间的荷包交给了苏红蓼。

　　这也是苏红蓼第一次见女帝穿女性意味比较浓厚的服装。

　　之前无论是在皇宫的寝殿，还是在銮驾上，女帝穿着的都很中性化，似乎为了彰显她的权力。

　　而今日，她让侍女给她梳了妆，簪了花，打扮得和当地的阳城中年富家女一模一样，而后带着两位“侍女”一道出门逛集子。

　　史奉和几位大臣都劝说女帝要小心，但边境也没什么仗可打， 女帝还是挥了挥手，决定就这样去逛街了。

　　这阳城的热闹有些让苏红蓼幻视坡子街，也是更市井的，热腾腾的，不过这里贩卖牛马羊鸡的走卒颇多，皮毛山参诸多药材的也有之，反倒是大嬿国的那些瓷器、茶叶、笔墨纸砚和话本的极少。

　　好容易看见一个药铺，苏红蓼眼睛都亮了，冲着风蘅使眼色。

　　女帝道：“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想买什么？不用背着我。”

　　苏红蓼总不能说，我想买防身用的杀人玩意吧？

　　她只好装作有些脸红地捂着脸，小声道：“夫人，婢子快来月信了，又畏寒，想去药铺中寻些药材提早做准备。”

　　女帝恍然：“快去快回。”

　　苏红蓼点头，和风蘅对了个眼神，赶紧钻进药铺。

　　药铺的掌柜见来了个衣着富贵的年轻姑娘，便觉是有大生意，连忙起身唱喏，问“姑娘有什么想要的？是抓方还是买药？本店虽然铺面小，可阳城的诸多好药材，我们这儿是应有尽有。”

　　“应有尽有？”苏红蓼心动了，直接掏出她的私房钱，一锭十两的银子，一下子砸在了掌柜的面前。

　　掌柜眼睛都直了，抖了抖嘴唇问：“姑娘不说话，直接拿银子给我，想必要的不是凡物。但凡小店有，姑娘尽管拿去！”

　　苏红蓼环视了一周，非常满意掌柜这样有效率的沟通。“押不芦犬尸粉，有吗？”

　　“这玩意……怎么今日都在问？”掌柜嘟嘟囔囔的，见苏红蓼狐疑的目光，于是指了指正在一边用布巾蒙住脸的一位年轻男子，“喏，我方才就卖了一副，这位客官正在验货呢。”

　　因为押不芦这类药粉的研制需要一年甚至两年之久，属于吃力不讨好的玩意，价格昂贵，费事又盈利有限，因此有些店家会以次充好。是以，购买者往往需要验证一下。只能自己先捂住口鼻，再以小动物试之。

　　苏红蓼抬眼见那男子，一怔，又立刻心有灵犀地笑了出声。

　　“二哥哥？”

　　那年轻男子，即便捂住了口鼻，可一双俊目挺鼻，依旧展露在外面。她用手拂过，用眼瞧过，用心喜欢过，用笔描述过，自然一眼能认出来此人正是崔观澜！

　　不用说，他寻找这样东西，自然也是为了帮她防身之用。

　　苏红蓼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有一种不管自己有多独立，多想单打独斗，这个世界，也总有一个人默默为自己兜底的感动。

第118章 犀角弓

　　女帝没有等多久，就见到苏红蓼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一副买到东西又不想让人知晓的模样。她自然也明白少女癸水即将降临的忧心感，微微一笑，招手问：“得了？”

　　苏红蓼难得笑靥浅浅，很用力点了下头道：“嗯，多谢夫人等我。”

　　风蘅看见苏红蓼的神情，明白她一定在这家药馆有所收获。只是押不芦这药实在有所风险，也不知道苏女史能否拿捏得当。是以她有些忧心地看了一眼苏红蓼，又立刻接收到了对方传递过来“放心”的眼神，风蘅女史这才放下一颗提着的心，施施然跟在女帝身后。

　　苏红蓼也难得心情愉悦，拎起裙摆，轻快地跟在两人身后。

　　几人闲逛到一处热闹的市集，一阵铁器相击的铿然声响传来，一个浑厚的嗓音破空而出——

　　“各位父老乡亲、猎户侠客瞧好了！”

　　那人穿着一件露着单臂的虎皮袄，赤裸的胳膊粗壮有力，肌肉线条紧实，甚至有隐隐汗水渗出。

　　他拿着一柄刚刚造好的弓箭，突然挽弓搭弦，弓身震颤发出龙吟般嗡鸣。

　　只听那大汉继续吆喝道：“关外寒桑木为脊，天山牦牛筋作弦！三石强弓开得云裂，五钱轻箭射得雁穿！”

　　他如此t说完，抽出一尾特质的长羽箭，射向三十步外的草靶，弓箭极速飞驰，破风声骤响。

　　“嗤——！”

　　箭簇精准没入靶心红点，尾羽犹自震颤。

　　“好！”

　　人群中，突地爆发出一阵惊呼。

　　女帝也没有见过如此勇武之人，随意就能长弓命中目标，不由得也跟着人群拍起掌来，还左右看看，示意身后气氛组成员给点反应。

　　苏红蓼和风蘅俩人只能一起鼓掌。

　　那大汉见众人赏脸，继续推销着他手里的这枚弓：“瞧见没有？阳城的骑兵营史前锋，传说能三百步贯甲！我这把弓，即便常人用了，也应如是！今日若遇见有缘人，买弓还送狼牙箭十支，若是读书的相公要买的话……”

　　他又一手挑起面前的桌案，上面有一枚看起来十分玉润的扳指。

　　“另赠扳指一枚！”

　　苏红蓼看见那弓，原本并无购买之意，但看见这大汉箭筒里的狼牙箭，倒是突然有了个主意。

　　她张口，用清脆的语气问道：“这位店家，这把好弓怎么卖？”

　　女帝和风蘅都转过头来，眼底都是狐疑的神色，不知道苏红蓼一个小小的弱女子，突然要买弓做什么。

　　单臂虎袄大汉见张罗半天，居然只有个小丫头应了声，不由得有些气短，没好气道：“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弓箭，莫要来捣乱。”

　　女帝倒是有些不悦，她原本还觉得这个准头不错的制弓匠人颇有英雄气概，可转头他就瞧不上女子，让这个掌权多年的女帝面色立刻垂了下来。

　　“女子就不能懂弓箭，买弓弦吗？”

　　女帝还没说话，苏红蓼立刻踏上一步，站在了那大汉身侧。

　　一旁的人都笑了起来。

　　原因无他，苏红蓼的身躯娇小，站在大汉身边，就像一头熊下一瞬间就能撕碎的猎物。

　　苏红蓼伸出手，甚至都拿不动那把弓箭。

　　这一下人群中的笑声更大了。

　　风蘅有些担心地看着苏红蓼，不明白这个年少的苏女史，为什么要故意上前去自曝其短。

　　然而女帝却咂摸出了一些味道，眯着眼睛看着苏红蓼，似乎想看看她如何逆转这局面。

　　“大家笑归笑，我且来说道说道。我买这弓弦，是要送给一位好汉。”苏红蓼故意示弱，才好彰显别人的力量：“就是这位大哥口中说的阳城骑兵营史前锋。我拿不动这弓箭有什么要紧，史前锋的本事，想必诸位乡亲父老早已见识过了吧？”

　　“啊……姑娘，这，你早说啊。”大汉面露窘色，这才收起轻视之意，连忙开口报价：“一百两银子！”

　　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么贵！”

　　“虽说是把好弓，可这一百两，要猎杀多少只财狼虎豹才能回本啊！”

　　“就是就是。”

　　“一分价钱一分货！这把弓，这可是我花了数十日亲手熬制的鱼鳔胶做的！还有这狼牙箭簇，每一枚狼牙都是我亲手猎杀制成，打磨得与箭矢同一准线，可费工夫呢！”大汉有些不满地用弓箭去赶走那些说风凉话又不买的看客。

　　众人热闹看够了，又怵大汉的气势，纷纷四散而去。

　　苏红蓼从荷包里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了台面上。

　　“成交！不过，你需要亲自给我送去阳城骑兵营，点名给那位史越千夫长。”

　　“好咧！”大汉看见银票，欣喜若狂，对苏红蓼的要求满口答应。

　　风蘅从没有听苏红蓼说过，她与史越这位千夫长有旧，可看她这举动，一百两银子的弓箭说送就送，怎么看都像是史越曾经救过苏红蓼性命的恩人一般。

　　那大汉转身拿起弓弦便要去送货，苏红蓼却百般挑剔，让他放在一个好看的包装盒里。“毕竟是礼物，总得像模像样吧？还有大哥你方才说的十枚狼牙箭簇，一枚都不能少！”

　　“放心吧姑娘！保准给您弄得妥妥儿的！”

　　“哎……等等。”

　　苏红蓼想了想，又在大汉耳畔说了几句悄悄话。那大汉听闻，狐疑看她一眼，又点点头。

　　终于，苏红蓼再度回归队伍，十分歉意地冲着女帝行礼道：“对不住夫人，我耽误您的时辰了。”

　　“不妨事。反正我们也是随意看看走走。走吧，看看还有什么想买的。”女帝一挥手，众人继续往前面走去。

　　满身的疑惑不敢多言，风蘅压下顾虑，跟着回来的苏红蓼继续在阳城继续逛着。

　　女帝依旧兴致高涨，随口问苏红蓼：“我竟不知道你与史越有如此交情。”

　　苏红蓼故意有些羞愧地开口：“我与史大人有些误会在身，是以想要送一件礼物，解除我们之间的嫌隙。”

第119章 接招吧老登！

　　“可是我方才听说，你是要送给前锋营的千夫长史越。”女帝一边走，一边摸了摸一匹骏马的马背，状若随意开口，实则切中肯綮。

　　苏红蓼有些腼腆地开口道：“我只在进入阳城的时候，偷偷在马车帘子缝儿里见过一眼史奉将军，他并未见过我。若贸然送一张弓，多有不便。但史前锋就不一样了，他来迎接我们的时候，我与崔御史和他打过照面。我想让先送至史前锋处，再让他替我转交给史将军。”

　　你我本无缘，全靠演技牵。

　　方才她在大汉耳畔的耳语，便是如此。

　　女帝拍了拍身旁那匹骏马，颇为好心情地道：“好弓也需配良驹。不如我也送史将军一匹好马。”

　　苏红蓼低头看那匹黑色的骏马，皮毛如黑色锦缎，流畅的肌肉线条如山脉般起伏，包裹着强大的骨骼，每一寸都蕴含着爆发的力量。果然好马！

　　“好事成双。”她听见自己用轻快的语气说着。

　　很快，女帝去逛集市，跟苏女史给史将军送礼这件事，便传了出去。

　　等到这一日众人都在阳城逛足了，也简单了解了这座城池百姓的生活与风俗，便是史奉给女帝准备的接风宴了。

　　宴会上，史奉出现，比之那位千夫长史越稍显得没有那么壮硕，而是跟史阊有七八分相似。只是也蓄着特有的将军须，看起来也十分英武高大。

　　一干随行的文官大臣们都入座。女帝也格外高兴。

　　苏红蓼和风蘅站在女帝身后，她们两人的身份虽为女史，但却又像半个侍女，在这种大场面的地方，侍女要兼顾许多其他的事情，而给女帝布菜斟酒，递手帕的活儿，就留给两人照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