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蕊知道他看重,后宫的母亲们也都知道他看重,也早就习惯了陛下把孩子看得比母亲重要。
所有人都知道,可惠昭仪好像不知道。
好像不知道,又好像知道。
她喃喃道:“陛下是担心本宫,倘若出了事,陛下会难过的。”
秦舒蕊看着她。
她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又道:“陛下心疼本宫,估计不会准许本宫去,公主想去,就自己去吧。”
“好。”秦舒蕊感受到了她的怀疑,她看得出,惠母妃在安慰自己。
她找不到宣泄口,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遍遍告诉自己,陛下是爱她的。
她趴在陛下胸膛上,不断地跟陛下提
要求,提着无关紧要的小要求,她知道陛下一定会答应,她知道那些要求都无关紧要。
她只能通过陛下一次次地答应,一次次地妥协来说服自己。
她和那些被陛下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女人不一样,陛下是真的爱她,她是陛下唯一一个捧在心口的人。
陛下待她和旁人是不同的。
秦舒蕊看着她的背影,陪着她在这片小地方一遍遍打转,她们明明都知道出口在哪里,却都不敢靠近,连朝着那个方向望一望都不敢。
她们从身到心,都遵从着陛下的圣旨。
晚上,男人们狩猎回来,吕哲政亲自骑马来接秦舒蕊。
其她女眷都乘马车,就公主搞特殊,要骑马。
但她没想着要低调,因为她有话要问太子哥哥,等下了马,混在了人群中,就又没有机会问了。
吕哲政看出她有心事,刻意放慢了速度,让她跟上。
秦舒蕊道:“我听说……符国国主国母也来了。这次过去,能看见吗?”
吕哲政侧过头来看着她,他看到秦舒蕊凝在眼眶的泪珠。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回答她,还是先安慰她。
他道:“符国国主大概还要几天才能到,他们在南方,路途遥远。而且……国母不一定来的。”
“哦……”秦舒蕊侧过头,用手指抹去眼泪,她面上带笑,刚才的眼泪只是一时疏忽,抹掉了眼泪,就和从未哭过一样。
她道:“如果来了,会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吕哲政摇头,道:“符国的人马也多,不会和我们混在一起住的。妹妹想见,也许可以在宴席上远远看一眼,如果有机会的话,或许还能说说话。”
“有什么话好说的。”秦舒蕊连忙摆手道,“不,没必要说,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们、我们应该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我连他们的生辰都不知道。”
“六月十三。”吕哲政道。
“什么?”秦舒蕊疑问道。
吕哲政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国主的生辰,六月十三。陛下每年都会接见符国的国主,前年正好撞上了国主的生辰。国母的我不知。”
“呵……”秦舒蕊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想说……”
“我知道。”吕哲政看着她的眼睛,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正巧知道,就告诉你了。”
“两年前的事情,难得哥哥还能记得这么清楚。”秦舒蕊道。
吕哲政答道:“因为我记着,那是妹妹的父母。”
此话一出,泪水便如决堤的洪水,秦舒蕊不停地抹眼泪,可怎么也止不住。
她的痛苦总被堵着,可她的亲人们,无论是母后还是哥哥,总是能轻易将她胸口的石头搬开。
吕哲政想去拉她的手,但又怕被人看到,他们毕竟不是亲兄妹,他不想被传闲话。
他拉着马往旁边靠了靠,道:“不哭了,符国的军队一时半刻不会走,怎么着也要住半个多月,总会有机会相见的。”
“没事。”秦舒蕊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如果能见到最好,见不到……见不到就见不到吧,如果不是因为太子哥哥帮我求情,让我来春蒐,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要见我的亲生父母。就算、就算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也就是在我想家的时候,能有一张具体的面庞让我思念,徒添伤感罢了。”
她看着吕哲政的眼睛,看着他鼻梁上的那颗痣,看了许久。
她道:“哥哥,我们回队伍里去吧。”
“好。”吕哲政道。
秦舒蕊哭得有些狠了,眼角的红不像是被风吹的,一入席,陛下便看出来了。
他用玩笑话随口问了一句,“蕊儿怎么了?哭过了?可是你哥哥欺负你了?”
秦舒蕊道:“不是,是刚才马扬了下蹄子,女儿不善马术,差点掉下来,吓哭了。”
惠昭仪道:“今天下午跟公主骑马,公主是有些不稳当。”
陛下笑道:“那不怕,蕊儿才骑了几次,这次来草原,正好练练胆子,等学会了,跟你兄长们赛马。”
“好。”秦舒蕊道,“女儿也想跟哥哥们一起骑马呢。太子哥哥还说,他今晚一定猎到羊,请女儿吃烤羊腿呢。”
“政儿是猎了不少东西。”陛下欣慰地看着太子,道,“诶!你四哥今天还说想猎个兔子请你吃呢。”
四皇子道:“是,但儿臣的箭偏了,让兔子跑了,不过儿臣猎到了红狐,等扒了皮给妹妹做顶帽子。”
秦舒蕊道:“那我先谢过四哥了,我正缺一顶帽子呢,等我回去了,一定在月母妃面前日日夸四哥的箭术。”
四皇子道:“那我可得好好练练,万一母妃下次来围场让我给她猎兔子,我又让兔子跑了可怎么好。”
陛下笑起来,道:“这次仓促,下次,一定让月昭容来看看你的箭术。”
四皇子道:“儿臣替母妃谢过父皇!儿臣回去定然苦练,再不失手。”
秦舒蕊笑着,突然想提一提张母妃。
她转脸看向父皇,话到了嘴边,又不敢开口了。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怕她现在说,会破坏这样的好氛围。她怕父皇一个不高兴,反而让张母妃受了牵连,更放不出来了。
草原的歌舞和宫里的不一样,还有喷火杂耍。
秦舒蕊看着看着,就入了迷,将不愉快暂且抛之脑后。
她看到太子哥哥离席,也连忙起身,紧跟上去。
“哥哥。”秦舒蕊小声叫道。
吕哲政回过头来,看着她。
秦舒蕊道:“羊腿真好吃,谢谢你。”
吕哲政笑了,道:“你追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对啊。”秦舒蕊道,“席上的话是讨好父皇说的,这句感谢,是私底下,我想对你说的。”
吕哲政捏了一下她的手,又快速放开,道:“热乎乎的,我还怕你冷呢。”
秦舒蕊道:“我穿了哥哥给我买的衣裳,裹得厚厚的,一点都不冷了,哥哥放心。”
“哥哥。”秦舒蕊本来准备走了,又情不自禁地跟上来,追着他。
“什么?”吕哲政道。
秦舒蕊道:“有哥哥真好,等妹妹出生了,我也会像哥哥对我这样对妹妹的。我会教她读书,教她下棋,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要教她骑马,我也会让她觉得,有姐姐真好。”
吕哲政道:“妹妹怎么知道惠母妃怀的是男是女?”
秦舒蕊背着手,嘻嘻笑道:“惠母妃说,陛下的儿子这么多,下一个,总该是女孩儿了,上天不能如此爱男。我觉得很有道理,太子哥哥觉得呢?”
吕哲政哑然失笑,道:“嗯,有道理。好了,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快回去吧,等会儿出来得久了,父皇又该问了。”
“兄长你去干嘛啊?”秦舒蕊追问道。
吕哲政道:“方便。”
秦舒蕊:“……哦。那我回去了。”她还以为太子哥哥是专门出来等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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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太子哥哥,等一下。”秦舒蕊都背过身了,又转回来,小跑着跟上来。
吕哲政只好再次停下来等她。
秦舒蕊道:“那我也去方便,不然等会儿父皇问我干什么去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吕哲政又笑了,不知道是真心还是无奈,“男女不在一个方向的,你在那边。”
“哦。”秦舒蕊不好意思地再次背过身去,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太子哥哥。”她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要说。
吕哲政又停下来等她。
秦舒蕊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道:“我保证是最后一次。我想去后面那片湖玩,明天哥哥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过来带我去?我等会儿就去求父皇,他应该会答应的。”
“好。”吕哲政点头,“如果陛下答应了,我就来找你。”
“那我真的走了。”秦舒蕊道。
“快回去吧。”吕哲政轻轻推了一把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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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三章合一章,感谢支持正版的天使宝宝们,本文从这周四开始日更~
第22章
第二日, 秦舒蕊早早就换好衣服了,等着太子来接她出去玩。
她用完了早膳又等了半个时辰,太子还没有来。
宫女进来通报, 还没来得及开口,秦舒蕊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了,定是太子哥哥来了, 她连忙“噌”地跑出去老远,发带掉了都没发觉。
她跑到营帐边缘,笑容立刻凝固。
是丞相四子郭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