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敦文见她, 笑着作揖,还没开口,只见秦舒蕊毅然决然转身, 好像没看见他似的往回走。
宫女拿着发带追出来, 正要开口,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言不发地朝着和她相反的地方去了, 定睛一看,又是公主。
郭敦文要去追她, 侍卫忙伸手阻拦, 道:“郭公子,这边住的都是后宫女眷, 若无陛下的旨意不得出入。”
“诶公主妹妹!”郭敦文忙喊道,“公主妹妹!秦舒蕊!”
侍卫抽出剑, “公子注意分寸!若再放肆,我等就不得不按照宫规处置了!”
郭敦文退后了几步, 但并没有完全闭上嘴。
秦舒蕊跑得更快了,一时没留意,撞到了人。
“惠母妃。”她连忙行礼道。
郭敦文远远看见公主停下了步子, 喊得更卖力了些,“公主妹妹!我给你带了奶茶!”
秦舒蕊侧过头,不知如何回应。
惠昭仪道:“你先回去。”
“谢谢惠母妃。”秦舒蕊道。
惠昭仪上前,看着郭敦文,道:“公主年纪小,害羞,不爱见生人,这位公子有话对本宫说吧,本宫转达。”
“在下丞相之子郭敦文,拜见昭仪娘娘。”郭敦文行过礼,看向身旁的侍从,侍从会意,忙递上手中的东西。
郭敦文道:“来了草原,怎么能不尝尝草原的奶茶,这是在下特意带来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主要是想请公主尝个新鲜。”
惠昭仪扫了一眼那个罐子,道:“郭公子勿怪,我们虽身在辽阔的草原上,可还得守着宫里的规矩。没有陛下的旨意,外面的东西不能随便送进来,这罐子奶茶要想送进来,得由侍卫先送去查验,等查验过后,还得上报陛下,陛下准了才能送进来。郭公子要送的是金子还说得过去,为了一罐子奶茶费这么大周折,实在是没必要。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公主想喝,本宫命人送来就是。”
“不一样。”郭敦文忙道,“在下没有恶意,只是……只是……只是时时念着公主,想哄公主开心。”
“公主挺开心的。”惠昭仪道,“没有陛下的允许,本宫本不该与你说话的,只不过你大声喧哗,搅扰安宁,又喊着,本宫看在你是丞相之子的份儿上好好与你说,下次再如此放肆,会有侍卫直接将你拖走。”
“给惠母妃请安。”四皇子上前,行礼道。
“四皇子怎么在这里?”惠昭仪问道。
四皇子道:“我有事要与太子商议,一大早去太子营帐,未见到人,侍卫说太子殿下一大早就骑马出去了,儿臣想着,应该是跑来找妹妹了,就来这里碰碰运气,结果等了半天都没见到人。就想在附近转转,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惠母妃,便前来请安。”
惠昭仪道:“外面风大,有什么事不能晚上说吗?”
四皇子道:“国事。”
惠昭仪“哦”了一声,道:“那你守着吧,公主出去玩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本宫不好老待在这里同你们说话,先走了。”
惠昭仪刚转过身,吕哲政便到了。
他来的时候面上带笑,靠近营地看到另外两个人之后,勾起的嘴角变得平直,面上的喜色所剩无几。
两人下马拜见。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开口道:“何事?”
四皇子道:“呃……陛下刚和臣弟说起贪污一案,想问殿下的意见。”
吕哲政朝着公主的帐篷望去,一排排帐篷挡着,他看不到。
他道:“此刻就要回去吗?”
四皇子道:“是,父皇召见。殿下刚才去了哪里?”
吕哲政道:“我昨晚让内侍去打听了一下,那片湖景色虽美,但总有失足掉下去的,我便先带人去看了看,找了几处安全的地方。”
四皇子道:“来日方长,会有机会的。此刻,陛下的召见要紧。”
吕哲政看向侍卫,将手中的花递上,道:“我见那边有花,顺路采了一些,劳烦帮我送去,转达公主,下午有机会我一定来。”
“太子殿下!”郭敦文忙打岔道,“殿下既能送进去东西,可否将在下的奶茶一并送进去,在下也想让妹妹高兴。”
吕哲政纠正道:“不是妹妹,是景荷公主,郭公子僭越了。”
郭公子的面色不动声色地拉下来,但依旧恭敬道:“是,是在下僭越。在下只是想让公主高兴,还请殿下帮忙把奶茶送进去。”
吕哲政道:“那得妹妹答应才行,我不好随便替她转达的。郭公子要想送进去,先交给侍卫送去查验,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好了,父皇召见,我和四弟先走了,郭公子自便。”
四皇子忙上马跟上,郭敦文也厚着脸皮跟上去。
他问道:“殿下下午带妹妹出去,可不可以叫上在下,在下也想去看看。”
吕哲政没说话,驾马快跑起来。
“诶?”郭敦文疑惑,看向四皇子。
四皇子也策马跟上,留郭敦文一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四皇子道:“他老缠着妹妹做什么。”
吕哲政道:“不知。”
秦舒蕊一上午心情都不好,她原本想把花直接扔了的,但想了想,又觉得此事和太子哥哥无关,是陛下总想一出是一出的。
她让宫女把花插起来,然后放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去。
宫女想了想,放到自己帐篷里去了。
惠昭仪听她派去照顾公主的宫女说,公主没用午膳,老裹着被子躺在床上。
“为什么?”惠昭仪问道。
宫女道:“奴婢猜,可能是为着殿下食言。”
惠昭仪道:“也有可能是为着郭公子。罢了,不吃就不吃吧,饿一顿饿不死的。”
她打发几个宫女出去,只留下一个贴身伺候的。
她忍不住,想问一句:“今昔,你说……郭公子是不是看上公主了?公主才多大,十岁,郭公子都快三十了。”
今昔道:“保不齐是呢,丞相有两个女儿,郭公子喜欢妹妹,不对着自个儿妹妹献殷勤,老找公主做什么,公主又不认识他。”
惠昭仪撑着头,思索良久,道:“也有可能是丞相……或许是陛下已经有意将公主许配给丞相府公子了,所以丞相便叮嘱郭公子,让他多来亲近。”
“娘娘。”今昔蹲下来,“娘娘您怎么哭了?”
“我……”惠昭仪摸着自己的肚子,“我怕我生的是个女儿,将来,和景荷公主是一样的命。”
“不会的娘娘!”今昔拉住惠昭仪的手,安慰道:“陛下宠爱娘娘,娘娘就算生的是个公主,也是陛下的爱女,景荷公主又不是陛下亲生,还是符国送来的质子。身份不同,未来的境遇也不同的。等咱们小公主生下来了,陛下哪里还会喜欢景荷公主呢,肯定是亲生的更好呀。”
惠昭仪看着她,咄咄逼人,道:“可陛下把他的亲妹妹都送去和亲了。”
今昔害怕得一缩,不敢再说什么。
惠昭仪知道自己的怨气发错了人,可她不愿道歉,转过头,佯装无事。
“秦舒蕊也可怜,自小没了父母,虽有皇后宠着,但到底不是亲生,哪有爱太子多。”惠昭仪道,“以后这话别再说了,让有心人听见了,传到公主耳朵里,她该更难过了。”
“是。”今昔道。
秦舒蕊在床上躺了三个时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睡醒以后,听到宫女进来通报
,说太子殿下来了,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啊?”秦舒蕊一瞬间怒意全消,立刻从床上蹦跶起来,“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宫女道:“殿下说怕公主还在气头上,吵醒了更要生气了,所以让奴婢等公主睡醒了再通报。”
“哦。”秦舒蕊听了这话,又欢喜又抱歉的,“下次别管他说什么,只要他来了你就叫醒我。”
“好。”宫女上前去帮秦舒蕊穿鞋。
秦舒蕊侧了下身子,躲开她,道:“哎呀不用,我不习惯别人帮我换衣裳,我自己来就好,外面风大,你不用跟着我了,回去歇息吧。”
“谢公主。”宫女道。
“诶等一下。”秦舒蕊道,“你把太子哥哥送来的花摆到我帐篷里最显眼的地方,让我一起来就能看到。”
宫女:“……奴婢尊命。”她还以为公主以后都不想要了,所以才摆在自己房里的,幸好没随手扔了。
她牵着马小跑出去。
她着急,马不着急,慢悠悠地走着,她不停地转头,对着马说“快点”“快点”。
马可能是被她催得烦了,直接跑起来了,秦舒蕊又追不上了,只好也在后面跟着跑起来,口喊“慢点”“慢点”。
吕哲政笑着帮她牵住马,道:“这马之前就调皮,爱欺负人,下次你就当着它的面哭,它就来咬你的衣服哄你了。”
“对着马哭像什么样子。”秦舒蕊站到吕哲政面前,“我们去湖边吗?”
吕哲政道:“这会儿太晚了,湖边危险,我们去那片空地上转转好不好?明天我来找你去湖边。”
“这你哪能说得准,万一明日陛下又把你叫走了,我找谁说理去。”秦舒蕊闷闷道。
吕哲政掏出一支金簪,塞到她手里,“我食言一次,就给你送一次礼,妹妹的情绪我担着,你要哭要闹,都对着我。”
两个人牵着马越走越远,都没有要上马的意思。
秦舒蕊凑近了一些,看着他。
吕哲政道:“妹妹有话要说?”
秦舒蕊道:“嗯……我想问,太子哥哥以后当了陛下,会对我好吗?”
吕哲政半晌没回答。
秦舒蕊道:“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吕哲政道:“你现在问我,我当然说会。往后余生太长了,但是此时此刻,我认为,我以后一定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不过,妹妹放心,我不屑做用女子换太平的事,我也不屑把旁人的孩子囚禁在宫里做质子。若我做了陛下,妹妹想回母国吗?”
秦舒蕊摇头,道:“我自小没长在父母身边,我回去父母不一定爱我的,弟弟妹妹也不一定与我亲近,无论谁做符国太子,我都没有好日子过的,倘若要和亲,我就是第一人选。我不回去。”
吕哲政听妹妹的语气不是很好,忙拉住她的手。
他道:“那就留在这里,这里有你的亲人,我和母后都是你的亲人,你就是我妹妹,这辈子都是,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第23章
有件事, 秦舒蕊一直想麻烦太子哥哥,但一直没有说出口。
她觉得自己已经麻烦太子哥哥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