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生气,回慈安宫后,抬手一推,将床上的被子推到地上了。
“哎呀。”玉太妃给抱上来,“好端端的,被子怎么招你惹你了。”
太后道:“我问蕊儿,身体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她说没事,不疼。”
“呵~”玉太妃被她逗笑了,“徐姐姐讲不讲理,难不成徐姐姐每次写家书的时候,写的不是一切安好?徐姐姐有跟家里人说,自己腿疼腰疼头疼吗?”
徐揽月一噎,狡辩道:“我不跟家里人说,我也不跟旁人说,蕊儿
不跟我说,跑去跟她政哥哥说。天天政哥哥长——政哥哥短的。”
白玉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帮她整理被子,一边道:“怎么跟陛下吃起醋来了。那小姑娘正甜蜜呢,跟她喜欢的人撒撒娇怎么了?再说,不也被娘娘您拆散了吗?”
徐揽月吞了口唾液,什么都没说。
白玉道:“这事儿,我跟小沈是一头的,人这辈子难得遇到个喜欢的,遇到了呢,也不一定能嫁。有孝道这个大鼎在上面压着,什么幸福情爱,都得放在父母之命后面,我可不想当那个大鼎,压得公主喘不过气。”
“你们串通一气,轮番来劝我。”徐揽月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白玉道:“哎呀姐姐~你就能保证,你给蕊儿找的驸马就一定靠谱啊?咱们百年之后,万一驸马纳妾,谁给公主做主?姐姐今天早上说的那些话,妹妹都听说了,什么‘好歹能保住一条命’,光保住一条命就行了?驸马万一是个混蛋,公主在府里如何自处?姐姐还想让公主嫁给世子,世子的靠山也不差,将来万一再考取个功名,做了官,再想纳妾,陛下想护着公主都难。”
“再说了。”白玉喋喋不休地道,“世子当了驸马,前程定然会受到影响,人家可不一定愿意为了公主放弃前程,人家也是皇亲国戚,不需要娶公主来充门面。”
“好了好了,哀家都知道。”徐揽月道,“罢了,随她去吧。哀家腿疼得紧,不想说了。”
“呵呵呵……”白玉跪坐起来,一边给徐揽月捏腿,一边道,“刚才是谁说,身上不舒服,不跟家里说,也不跟旁人说?怎么,妹妹不是人啊。”
第47章
公主府本来也不至于到了荒废的程度, 修整起来很快,第三天就完全可以搬进去了。
秦舒蕊坐着轮椅在院子里赏花,余光瞥见拐角处走来一个人。
她怔了怔, 侧过脸,没有看他。
吕哲政站在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解释道:“不是我主动要来的, 是母后让我来看看你。”
秦舒蕊还是没有转过头来。
不是因为母后。
她害怕,害怕吕哲政还在因为她背叛他的事情生气。
即便吕哲政不生气,她也没脸看他。
吕哲政道:“母后说, 你伤还没好,又病着,不用急着搬。”
“没事, 我搬吧。”秦舒蕊道, “我、我……”
她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有些尴尬。
“好。”吕哲政听到她嗓子哑了, 立刻应下来,“我知道了, 妹妹病了吗?嗓子疼吗?吃过药了吗?”
“我没事。”秦舒蕊道, “我就是不想让母后伤心。”
“我知道。”吕哲政道。
他想这几天去找母后谈谈,等他和母后谈好了, 再把秦舒蕊接回来。
不能让秦舒蕊一直承受着母后的埋怨。他才是始作俑者,他应该负责。
吕哲政忍不住再多念叨一句, 道:“府里缺什么一定要告诉佩环,让佩环来告诉我, 我让女医跟你一起回府,如果有人欺负你了,或者有为难的事情了, 你就写信来告诉……告诉母后。”
秦舒蕊吞了一口唾液,努力把涌到嘴边的哭腔压下去,“好,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吕哲政这么说,脚却没有挪动。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秦舒蕊抬头了,对上吕哲政的目光,她控制不住地想哭,嘴角总往下撇,她无法,只好又转过头,看向地面。
吕哲政一看到她的眼睛就忍不住,忙扑上去,单膝跪地,看着她的脸,“你是不是怪我?怪我那天走了以后没再去找母后?我那是……”
“不是……”秦舒蕊打断他,“不是你的问题。”
“那你是怕母后伤心?”吕哲政想去握她的手,被她躲开了,“就是母后让我来的,她说你情绪不好,让我来跟你说说话,她还说,让我抱抱你。”
秦舒蕊摇头,“我那天、那天……对不起。”
“什么?”吕哲政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道歉,这一次,他再去抓她的手,她没有躲开。
她道:“我那天没有和你站在一边,我背叛了你,对不起。”
“只是为着这个?”吕哲政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秦舒蕊重重点头,她闭着眼睛,不敢和吕哲政对视,“我、我之前那么坚定地说要和你在一起,要和你一起跟母后坦白,结果母后一句话,我就、我就……对不起。”
“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吕哲政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抚道,“说到底,都是我要和你好,这一切,本应该由我来承担的,我却没有替你承担下来。我知道,你害怕,你害怕母后离开你,你害怕你爱的人,都接二连三离开你。”
她终于忍不住,眼泪留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果、如果,如果母后当时、当时拿板子打我……就算再疼,我也肯定、我肯定不背叛你,但是她说……她说她不要我了……我、我……”
她哭得好难受,喘不上气,话也说不清楚。
“我知道,我知道。”吕哲政腾出一只手来帮她擦眼泪,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没有松开,“蕊儿你没错,我也从来没有怪你,我和你一样,自小和亲人分别,我知道那种恐惧,我一想到,就很难受。所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坚定道:“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不选我,因为,我一定会选你,我一直在你后面,不要怕,没事的。就算你决定不要我了,以后都住在公主府,我也一定会好好护着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以后,你要是喜欢上旁人了,我就去给你把人绑来。不管是做丈夫,还是做哥哥,我都可以做好的,蕊儿,别害怕。”
秦舒蕊连连摇头,她忙道:“我不可能不要你,我、我都想好了,如果……如果母后实在不同意,我就、我就偷偷和你好,我找机会、找机会进宫,偷偷和你说话,我还、还给你写信,我肯定、肯定不丢下你。”
她看到吕哲政眼眶红了,伸手去抚他的眼尾,“别哭。”
“我不哭。”吕哲政道,“我高兴。”
他高兴他的蕊儿没有放弃他。
他高兴他的蕊儿没有改变立场。
“秦舒蕊。”他道,“我一辈子忠于你。”
秦舒蕊哭得声音更大了,“我一辈子都不会抛下你的。”
“要不要抱一下?”吕哲政问道。
秦舒蕊看不惯这个轮椅很久了。
她张开双臂,双腿使劲一蹬,轮椅侧翻,往吕哲政这边倒下来。
轮椅摔在地上,秦舒蕊稳稳摔在吕哲政怀里。
吕哲政抱着她,站起身,往房间里走。
“都坐轮椅了,还这样,万一我没接住你,你这腿真废了。”吕哲政道。
秦舒蕊道:“没有,我没到那个地步。”
“嗯?”吕哲政抱着她,半晌没舍得放下,最后终于放下了,放到了自己腿上。
秦舒蕊靠在吕哲政肩膀上,道:“是沈母妃给我弄了个轮椅来,我说不用,她说不行,就得让母后心疼心疼。”
吕哲政听她这么说,还是有些不放心,“我能看看你的伤吗?”
秦舒蕊道:“包扎着呢,你看不见,没事,真的没事,放心吧。”
“那你还回公主府吗?”吕哲政问道。
“回。”秦舒蕊道,“母后肯定还生着气呢,气我,也气你,我走了以后,你去跟母后好好聊聊吧,再说了,你以后娶我,肯定也是从公主府娶啊,那才有面子呢。”
吕哲政翻看着她手掌上的伤,道:“那我也搬过去住,还和之前一样,在公主府处理公务,早上进宫上朝。”
“不用不用。”秦舒蕊道,“你这样母后肯定又要
生气了。你隔段时间来看我一次就行了,不然老跑来跑去的,也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
“哎呀——”秦舒蕊摇头晃脑地打断他,“又不是见不到了。母后能松口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动不动这疼那疼的,好像是逼着她就范一样,咱俩还是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你可一定要劝劝母后,一定要让她真心答应才行。”
“好——”吕哲政蹭了蹭她的脸,“你生辰快到了,你想怎么过?”
秦舒蕊道:“嗯……就办个宴席?别的我也想不到什么了。”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用过午膳,吕哲政把公务搬到凤鸣宫来批了。
突然,他神秘兮兮地拿了个册子过来。
秦舒蕊侧头看过去,“女官名单,嗯?”
她接过,打开,“季欣、李盼曦……李盼曦?盼儿!盼儿考上了?好厉害!”
女官每五年考一次,每次只选二十个人,能考上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奇才,所以即便是有女官这个出路,名门望族也很少让自己女儿去走这个路的,但只要走了的,一定能考上,毕竟没考上实在是有些丢人,甭管阳谋阴谋,肯定得考上。
秦舒蕊本来没指望盼儿能考上来着,她小的时候,是特别相信盼儿能考上的,但长大以后,了解了女官制度,又觉得盼儿开始读书的时间实在是有些晚,再加上女官考试向来不怎么公平,大约是考不上的,所以也没抱什么期望。
“真的假的?”秦舒蕊道。
吕哲政道:“我可没空去做手脚,是她自己考上的。”
秦舒蕊道:“我之前让你帮我看着她,你看得怎么样?怎么连她考上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还是你之前就知道了,今天才告诉我”
吕哲政道:“我去战场以后,就把这件事交给四弟了,写信回去问过几次,四弟说一切安好,他还偷着去给盼儿塞过几次银子,让我放心。”
“那改天我得买个贵重的东西,好好谢谢四哥。”秦舒蕊道。
“我帮你送。”吕哲政看她开心了,自己也开心,“送什么你来想,你想好了我出钱。”
“好。”秦舒蕊应道。
很快就能见到盼儿了。
盼儿肯定看了很多很多书,如今肯定也能出口成章了,能考上女官,说不定比敬母妃还厉害。
以后,就不是敬母妃给她和盼儿讲书了,而是盼儿给她和敬母妃讲书。
“哥哥,你明日上朝我可以跟着去看看吗?我想看看盼儿……不对,现在该叫李大人了,我想知道李大人穿朝服什么样子。”秦舒蕊问道。
吕哲政边批折子,边道:“哪那么快啊,哪有今天考上明天就上朝的,我还没想好让她做什么官,她刚开始肯定从小官做起,不一定上朝呢。”
秦舒蕊没好气地“哦”了一声。
吕哲政又握住她的手,道:“我让她去公主府看看你?”
“好啊。”秦舒蕊道,“不对不对,你要先问问,如果她不想来,你不要强迫她,她、她……她不一定想来的。”
秦舒蕊知道,对盼儿来说,她的官位,比秦舒蕊重要,秦舒蕊难免有些伤心,但也理解,但凡有机会跑,谁想当奴隶,天天站在主子旁边被呼来喝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