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人?
王婶自不会以为男人是在唤自己,于是她转过头去看身侧的女人,只见她面色煞白,齿尖死死咬着下唇,满面悲愤恨不得啖其血的模样。
“沈筠,你要毁约?”林书棠切齿道。
她早就知道沈筠不会这么轻易就离开,沈厌一日在这里,于她而言,她就一日难安心。
但是要她狠心将沈厌送走,她亦是做不到。
却不想,沈筠竟然直接买下了她隔壁的院子,这不是明晃晃地告知她,他短时间是不会离开的了?
第88章 耗下去(添新)
林书棠太知道沈筠的手段, 若只是为了有个舒服的地,他不会如此多此一举。
即便从镇子上到枫树村路程不短,但是凭他, 坐个马车每日来回也不算折腾。
可是非要如此大张旗鼓,让整个枫树村的人都知晓村里来了一个生人, 这分明就是有意要跟她长久耗下去。
甚至还想要借助村里人的嘴,给她施压。
而如今这句挑明了的话, 更是代表其心可诛,昭然若揭!
林书棠气得胸口险些要吐出一口血来,甚至顾不得王婶还在身侧, 盯着她左脸不知是羞愤,还是可恨得发烫,直接质问了出来。
哪知沈筠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甚至还装模作样地询问, “夫人这番话为夫着实是听不懂,不知毁的是何约?”
林书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简直恨得牙痒痒, 早知道沈筠这般无耻,当初就应该签下契约才是!
王婶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悠,如今离得近了再看,这男人眉眼处可不是跟着那孩子相似极了。
一双漆黑眉目,笑吟吟望着人的时候, 莫名使得人后脊生凉,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王婶再没眼力见儿,也知晓此刻是不能再在这院子里待下去了,她忙将手头的东西递给了一旁的小厮就要告辞。
小厮笑着接下,送她出了院子, 却在她踏出门槛的时候也跟着走了出去,转身又将院门给重新带上了。
王婶心底的震惊还没有消下去,看着那禁闭的院门后知后觉又升起了担忧。
她虽然不知道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个寡妇的林书棠为何突然就有了孩子,眼下她男人还又寻了过来,但想着两个人既然选择了分开,定然是生了嫌隙什么的。
如今将林书棠一个人留在院中,不免开始为其担心。
但到底是别人的家事,她作为外人也不甚了解,不好多加插手。
叹了一口气,决意先在院外守着,等林书棠出来待会儿跟她一道回去。
这一转眼,便瞧见远处火红似朝霞的枫树底下,站着一个男孩。
漆寒眉眼望过来时,悚人一惊。
王婶凝了凝眼再仔细看,不是书棠生的那小子还能是谁?
院内,甫一听见院门被扣上,林书棠就有些忍不住了,她将东西往桌上一甩,“沈筠,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厌不肯跟我回去。”沈筠这会儿收了那抹玩亵,似有些头疼道。
林书棠闻言,切齿冷笑,“你沈筠的手段如此多,还带不走他?”
话里的讽刺就只差明着指着他骂了,就他曾经对她施加的那些手段,哪一条对沈厌一个孩子用上不是管用的?
沈筠知晓她这还是对曾经耿耿于怀,他眉眼耷拉下来,喉头有些发紧,“你当初离开,还没有与我签订和离书,我们不算分开。”
林书棠一听这话,什么气都烟消云散,她竟然忘了这茬!
“是,所以,眼下就签了它。”她毫不留情道。
纵然沈筠早已经猜到林书棠会是何种反应,仍旧不免被她眼下的冷情伤到。
他呼吸重了一瞬,但是出乎意外的竟然没有反驳,反而答应了下来。
林书棠还有些无所适从,就又听见他言,“和离需要过了官府明面,你需要和我一道回京。”
“沈筠。”林书棠压重了声音喊道,她不信凭借沈筠如今的地位,一纸和离书罢了,需得如此麻烦?
沈筠不说话,一副他也没法子的样子。
林书棠一口气堵在喉间,知晓若是不签了和离书,她和沈筠怕是这辈子都要纠缠不休。可是若是跟他回了玉京,恐又是兜兜转转要绕在一起。
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突然,身后院门被推开,林书棠回头望去,见着竟然是沈厌过了来。
小厮在他身后,愁得眉毛皱在一团,他也想拦着小主子啊,可是小主子不听啊。
小厮躲着沈筠的眼神,生害怕被降罪。
“娘亲。”沈厌喊她,眼神落在她身后沈筠的身上,眉眼一下冷了下来。
沈筠眼神亦淡淡回落在他身上,方才在林书棠面前时有些无助的神情全部烟消云散,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冷着,薄情寡性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父子俩不知道在较个什么劲。
场面一下僵着,林书棠一头水雾,毫无思绪,却见王婶这会儿探出了一个脑袋,“书棠啊,我那二女儿不日就要出嫁,要不,你们都先在这枫树村待一段时间?”
王婶提议道,“一起讨个吉利?”
王婶这话无疑是给在场的人都递了一个台阶,于林书棠而言,更像是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她立马答应着,脚步不停地朝着王婶走去,“好啊。早想开口向你讨个喜庆了。这段时间,不如就我来帮你的忙吧。”
“求之不得!我这儿也正好缺人手。沈厌这孩子,也可以跟着我家玉兰搭个伴。”王婶笑道,高高兴兴地拉着林书棠就出了院门。
两个人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瞬间便将在场的所有人给抛之脑后去了。
王婶家的小女儿嫁的是邻村的一个秀才。如今好事将近,屋内里里外外少不得一些收拾补贴,到了成婚那一日还得准备宴请村里的人办席。
林书棠这一段时间几乎都在王婶家里搭把手,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林书棠做的,多数时候,两个人都是在院子里备菜。
沈厌则和玉兰坐在墙角。
沈厌不爱说话,玉兰却是一个调皮的,常常抓了蚂蚱丢到沈厌的身上去。
沈厌愈是黑着脸,玉兰就越是欢快,誓要逼出他的真面目,谁叫他总是在大人面前装模作样的?
沈厌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将玉兰放在眼里,可是有时候心情若是不佳,他也会想着法子报复回去,硬是忍着恶心抓了蜘蛛丢到玉兰面前。
玉兰往往会吓得哇哇大叫,她什么都不怕,却唯独怕蜘蛛这种多脚怪物。
脾气上来了,就对着沈厌一推,常给他摔得浑身是泥。
在这期间,沈筠也常常会来,因着有他,王婶屋里的家具几乎全部焕然一新。偏生沈筠又有正经的理由,说这是新婚贺礼。
总归这又不是送给林书棠的,林书棠没有立场去阻拦,而王婶也不能驳了人面子去。
一来二去,林书棠想在王婶这里躲个清闲居然也办不到。
王婶一开始是对沈筠没有好印象的,她以为,能将林书棠逼得非要离开他,好好的日子不过,连孩子也不要一个人躲在这穷乡僻壤里,定然是这男人不作为。
保不准就是在外面吃花酒,是个负心薄情汉?
可是几日下来,却也觉沈筠并不是她想象中那般糟。
每日来,眼睛都只差没有黏在林书棠身上,为人也谦和有礼,不似混不吝的模样。
可偏生林书棠却是冷情得半分视线也没有分给他。
王婶是实在想不出,他们夫妻之间是发生了什么?
但是人既然千里迢迢追了来,定然也是有几分情分在
的。单看林书棠的模样,也不似恨透了的样子。
王婶几次开口想劝,到底还是欲言又止。
这毕竟是旁人的家事,林书棠若是不愿意说,她哪能就轻易能去开口呢?
林书棠也不是没有察觉到王婶几次试探地打量,但她依旧是装作没有看见,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她和沈筠的事情,哪里是那么容易三言两语就能向旁人解释清楚的。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沈筠。
当年的事情,她从赵明珠嘴里知晓了真相。
她明白,若不是沈筠,怕是林家满门都无一人活口。
可是那些人即便是死,死在谁的手里,她都不希望那个人是沈筠。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条人命,她没办法安心地和他在一起,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林书棠收回望向墙体一侧的眼神,叹了一口气,在看手上雕刻的器具一时也没了心情。
她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站起了身来,打算收拾一番就去隔壁王婶那里,却冷不防听见有敲门的声响。
林书棠走过去,打开院门,瞧见外面站着的正是镇子上的木材商。
林书棠雕刻木器常常在他那里拿料。
木材商年岁约莫比林书棠小上一二岁,名唤叶安,至今未娶,身形清癯,为人谦和知礼。不似商贾,倒像是书生。
每每见着林书棠时,垂着脑袋,连眼睛也不敢抬,耳尖常常漫上一抹红。
林书棠不是以前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自然知晓叶安的心思。
她无心再流连情事,又适逢镇子上的媒人几番有意撮合,一来二去林书棠便渐渐与叶安断了生意。
许是林书棠这般躲嫌得太过明显,后来叶安亲自再找着林书棠,告诉她他确有倾慕之心,但也仅限于心里,绝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影响。
至少生意场上还可以做朋友。
第89章 情恣意(he结局)(添新)
叶安确是书生, 只是后来科举落榜,便回乡继承了父业,因着身上有读书人的傲气, 自然不屑于像时下其它铺子的人见着是女子做生意便会缺斤短两。
林书棠在一个地向来待不了多久,左右也不过是一些谣言罢了, 又懒得再费心力去多加比对好的商户,二人便心照不宣地继续合作了下去。
倒也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