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夕阳的余晖落入房间,林书棠被沈筠抱着放进浴桶,温热的水蔓延过酸软的四肢,她靠在浴桶边,缓缓睁开了无力的眼睛。
伸手摸向身下,秀眉紧紧蹙起,咬着下唇抑制喉间闷哼的痛吟。
沈筠一回身便瞧见这样一幕,他立马伸手将她手腕攥出,脸色阴沉得似能滴出水来,“林书棠,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有没有用,试试不就知道了?”她抬眼看他,被水汽蒸腾的雾眸蔓延起嘲讽,语气里更是带着刺痛的恶意,“它留着,我就觉得恶心。”
“恶心?”他狞笑了一声,手捧住她的后脑逼近,另一只手伸入了水下,“可今后的日日夜夜里,它都会留在这里,你最好要习惯,书棠。”
林书棠屈起腿,眼泪又被逼了出来。
他微微歪头看她,乌沉的眸子轻轻转了转,突然流露出几分兴味。
手从水下拿出,湿漉漉的指腹滑过自己的唇瓣,在林书棠惊异的眸光里他伸出舌尖舔了舔,眼里的那抹兴味倏忽蔓延得更开。
他从喉间溢出一声了然的气音,掀眼瞧她,“啊……你又骗我。”
轻幽的语调被慢悠悠地拖长,他向她靠近,痴缠的眼神如深渊一般将人拖入,一点点辗转到她微张的红唇上,似呓语,“它明明很欢迎我。”
第72章 恶语向
“你别碰我!”
林书棠惊惧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像一只炸毛了的燕雀在水中不断地挣扎,努力去推拒他的手,“你滚开!”
“不要我碰你?”
他声音很轻, 一声声却如淬了冰一般寒冷,“可我们阿棠全身上下, 我哪处没有碰过?”
“嗯?”
他说着,又是重重地一顶。
林书棠仰靠在浴桶边, 眼睛哭得红肿,泛起红晕的指尖死死攥紧他胸前的衣衫,哭得泣不成声, “沈筠,你为什么不让那场火烧死我?”
“连同那些草图一起烧毁,后面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
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沈筠突然止了动作, 面上寒冰消融,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很恨我是吗?恨我与西越有染, 恨我与宋楹成婚?”
她却突然笑了出来, 眼泪顺着面颊滑落,水红的眸子里透着讥讽和怜悯,“可是那能怎么办呢?”
“他死了,死在我所制的弩械上,是你一时的心慈害了他, 即便你杀了那么多人,你也挽回不了什么!”
“周夫人依旧视你如毒蝎,那么多年都避你而不见,你将一个害死了她亲生儿子的女人留在身边,你有什么脸面再去祭拜他?”
“沈筠, 别再自欺欺人了好吗?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将他当做最好的兄弟,可是你连对害死他的罪魁祸首都下不去手。所以你只能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好像这样你就能少一些愧疚!”
“我真的可怜你,沈筠,你想要的都得不到,拥有的也总是在失去。”
林书棠无可抑制地大笑了起来,所有尖锐的,狠戾的话语,像是漫天的羽箭毫不留情地刺向沈筠,半点没留退路。
是完全抱着激怒他的念头。
“让我想想,周子漾死的时候,我在做什么?”她天真的语气响起,宛如穿肠毒药,嘴边的笑意升起,笑得妩媚勾人,“我在准备和我师兄的……婚礼。”
最后的声音细弱蚊吶,几乎被掐碎在沈筠挟制她下颌的手中,可寂静室内依旧清醒无比地传入两人的耳中。
沈筠掀眼瞧她,乌沉的眸子溺如深渊,“是,所以我杀了他们。”
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伸手拂开她侧颊上被水洇湿的发丝,“不过阿棠可能不知道,西鹜山上,助你逃跑的那几个人,是当年你婚礼上的漏网之鱼。”
“阿棠觉得,我要不要再拿他们的命,减轻我的愧疚?”
他语气很轻,好似询问,却将林书棠砸得晕头转向。
那一夜,助她离开的人,是她的师兄弟们?
怪不得她会觉得声音如此熟悉。
当年沈筠血洗林家,但好在有她的阻拦,不少林家的人还是从后门逃了出去。
沈筠的人虽然追了过去,但是溪县他们终归不如他们了解,虽然林书棠没问,但直觉他们最终还是成功逃走了。
后来宋楹出现,看见他还好好活着,林书棠便更确定,其他师兄弟们也还好好活着,否则宋楹怎么可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又怎么可能养好伤势。
所以,他们其实是跟宋楹一起来了玉京吗?
林书棠胸间的那口气不管不顾地发泄出来,她自以为再也没有软肋,却不想,沈筠轻而易举又抓住了她的把柄。
她惊颤地回望着他,毫不怀疑他会对他们下手。
她无意识地摇头,唇嗫喏着张开,好像此刻才升起了后怕,“不……不要……”
“不要?”他疑惑出声,好似有些为难,“可他们不死,你就总是想要往外面跑,你总是不死心,一次一次想要离开我。”
他指腹压在她的唇瓣上滑过,神情莫测,阴恻恻的语气让人不由颤栗。
“不如,我砍断他们的手脚,这样他们就不能再带走你,拔掉他们的舌头,就不能再说出蛊惑你的话,再剜掉他们的眼睛,从此以后,他们就是废人了,和书棠就再没有关系了。”
他喃喃低语道,好似真的在认真考虑这样做法。
感受到眼前人的惊颤,他掀眼瞧她,见她哭得花枝乱颤,突兀地低低笑了出来。
他动作轻柔地擦掉她的眼泪,缓和了语气哄她,“放心,我不会动他们。”
“谋逆的罪名已经足够要了他们的人头。”
林书棠脑子像被雷劈了一样,才因沈筠的保证落下的那一口气兀得又在胸腔里面横冲直撞,喉头泛起一阵阵的酸涩,分明有千言万语却连一句都说不出口。
“阿棠想要我救他们?”
沈筠却像是知晓她心中所念,蛊惑地出口,在林书棠希冀的眸光里唇角勾起笑意,“那阿棠要拿什么来换?”
林书棠面色骤然僵硬。
她方才还口不择言地践踏眼前的人,眼下就要让她自打嘴脸去乞求他吗?
看出她的不愿,沈筠面上强装的柔和逐渐皲裂,他弯下头,直视着林书棠的眼睛,“怎么?你能求上宋楹,长宁,沈修闫,我作为你夫君,你却觉得难以启齿?”
他语气里有不甘,挟恨,好像对于林书棠这样厚此薄彼的行为很是怨怼。
“林书棠,我才应该是你最亲近的人啊。”
林书棠不说话,只是眼泪无意识地流,她知晓她此生都逃不开沈筠了。
她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整个人颓唐地落进了水里,即便她再怎么不愿,再如何不甘,那张捆缚她的蛛网都死死地勒住她。
沈筠的动作还是那么轻柔,将她从水中抱起,用帕子擦干净了身
子放进床榻里。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扣响,脚踝处一道冰凉的链子缚上,林书棠绝望地闭上眼睛,偏过了头去。
“阿棠,你总是学不乖,不过没关系,我会教你的。”他声音轻轻落在她耳畔,缱绻的吻着她细白纤弱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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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渊居又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静,分明夫人才被放出寝屋没有多久,那间房门竟然又再一次被阖上。
下人们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只是每个深夜里,守夜的人都能隐隐听见里面传来的铃铛声响,叮铃铃地响至天明。
等到世子传唤叫水,又会有一道熬得浓稠的汤药被端进去,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也没有人敢去打探,更没有人敢去乱嚼舌根。
主子的事情做奴才的不敢多言,但是下人的风声却传得很快。
一直在院内负责饲养金鱼的秋荷不见了踪迹,后来有人发现,在大公子院里竟见着了她的人头。
而大公子也不知染了何疾,既然一连多日都卧床不起,病情来势汹汹,到眼下都还发着高热。
众人心里嘀咕,莫不是被秋荷的魂给缠上了。
但这话也只敢心里想,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管事的皆缄默不言,下面的人也就噤若寒蝉,即便再好奇也不敢再多打听了。
只是国公府自入夏以来便隐隐笼罩在一种压抑沉晦的氛围下,叫人难免在盛夏这个时节里心生躁意,偶尔抬头望天,更觉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心悸。
大抵是因为西鹜山上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三皇子一党始终没有发现踪迹。
朝堂上下,玉京城外,个个都是人心惶惶,不知道哪一天,三皇子就会带兵打进城来。
而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林书棠都一无所知。
她日日待在这个房间里,脚腕处的链子长度有限,她就连在这个屋子里的活动都很是受限。
只有沈筠回来,才会短暂地解开她的链子,却也只是将她抱在怀里。
林书棠觉得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三年前,她再如何不愿,一切都还是回到了原点。
她终究还是成了沈筠手中的一个玩意儿。
林书棠每晚都哭,在沈筠进入的时候,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不明白,为什么沈筠要这样对她,为什么总是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娼妓。
是不是在他的心里,自己也的确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他要报复自己,作践自己。
可是她没办法告诉他真相,弩械分明已经被她毁了,那些草图早在她决定去找秦三的那个晚上,就已经不见了。
沈修闫告诉她,周子漾是死在她林家所制的弩械手里时,她根本不相信。
可是神思流转间,她却突然想起了宋楹。
沈筠消失的那一段日子,他也常常早出晚归,手上磨得到处都是血印子。
她问他在做什么,他都闭口不言,只说他有法子救景木堂。
后来景木堂果真转危为安,可是小院内有一晚上却来了不速之客……
爹爹死在了那些人的刀下,师兄带着自己一路躲藏回到了溪县。
那个时候,他是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林书棠不敢再往下面深想,有些事情一旦撕开了一个口子,就变得如同雨打的纸鸢,自己一直坚信着的什么都纷纷开始摇摇欲坠。
如果真相果真如她想得那般,那沈筠知晓,师兄定然必死无疑。
让他误以为是她,还可以为他们挣点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