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有唤府医来,阿棠决定如何处置这个孩子?”
她不肯好好交流,一直在回避,沈筠就蹲下了身子,仰头看她。
他指尖轻轻落在她小腹处,好似想起了什么,了然的语气,“是行房的时候故意激怒我,好接机打掉这个孩子是吗?”
被人猜中了心思,林书棠猛地抬头,径直撞进沈筠微讽的眸光。
她突然也不想再装下去了,面上又恢复成了那副冷淡的模样,很理所当然道,“是啊,不然怎么办,留着这个孽种吗?”
“书棠。”沈筠沉着气喊她的名字。
林书棠不为所动,“你说过要放我师兄走得,什么时候?”
“你在跟我谈条件?”沈筠看她,眸光似有一瞬受挫。
林书棠缓缓摇了摇头,吐字如针,“这是我答应留在你身边换的条件,现在,我要你解开这条链子,我要出府。”
“出府?”他轻嗤了一声,伸手握住林书棠的后脑压下,面上的情绪尽消,就连那抹笑不及眼底的伪装也撕毁。
直接了当的点明林书棠的心思,“是想见谁吧?”
林书棠怒睁着一双杏眼看他。
他指腹温柔地摩挲她的颈侧,微微勾出一抹笑意来,“阿棠,我很不喜欢你对我说谎。”
他眼神从她小腹处快速掠过,细细在她面上辗转,语气轻慢,好似在让她好好思考,“所以,你真的没有再瞒我什么了吗?”
林书棠落于膝上的指尖倏忽攥得更紧。
沈筠轻垂眼帘,将她举措尽数落于眼底。
耳畔他清楚听见她的回答,“我的一切你不都很了解吗?我还能瞒你什么。”
沈筠眸底那抹晦暗更深,他轻笑了一声,唇角滑过些许的嘲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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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发现71章删c的时候把一段很重要的对话给删除了,大概就是世子觉得再要一个孩子,他和阿棠就会回到这三年平静的生活,所以有这几章的剧情。
总感觉把做恨的味道删没了[爆哭]如果觉得情绪衔接不上,我看看怎么在段评里面修。[化了]
第74章 城门别
“好, 阿棠既然要见他,为夫自当也该陪着。”
所幸,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 很是体贴道,抬眼望她时眸底的那股情绪也转瞬消逝, 被他隐藏得很好。
他手摸上她的小腹,微勾了勾嘴角, “若是他知
晓,阿棠怀孕了,也会高兴吧。”
“你简直卑鄙!”林书棠闻言, 猛地打开他的手,怒不可遏,气得满面通红。
她站了身来就要往里间走,一副誓不要和他在一块的模样。
沈筠这话不仅是在羞辱宋楹, 也分明是在作践她!
西鹜山以后,宋楹就被关大牢里, 还被剜掉了一双眼睛。而作为他的师妹, 竟然在这个时候与别人怀上了孩子。
师兄会怎么想?
沈筠一把捞过她的腰身按进怀里,脸上神色很不好看,“这么在乎他啊?”
“那不如就别让他走,入国公府可好?”
“沈筠!”听懂他这番话的弦外之意,林书棠惊惧地睁大了眼睛。
她没忘记那一日沈筠的话, 要剥下宋楹的人皮做木偶。
“书棠,我对他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也别逼我好吗?”
他靠在她的颈侧,好似强抑着什么。
林书棠眼泪哗啦啦地流,怎么就成了她在逼他了, 他想要的,想做的,从来就没有人能够阻拦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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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宋楹离开的那一天,玉京的上空难得卷起厚重的乌云,迎面袭来的狂风携带着尘土更是刮得人睁不开眼睛。
沈筠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将宋楹等人从牢内提了出来。
城门外,也为他们一行人准备好了马车,只要离开玉京,从此天南海北,他不会再追究他们任何。
林书棠站在马车边和宋楹道别,沈筠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
宋楹的眼睛上覆着一层白纱,整个人都被折磨得脱了像。
夏季衣衫轻薄,无可避免地又流露出脖颈处那道粗长如盘桓虬结的枝干,触目惊心。
宽大的衣衫拢在他身上,整个人瞧着如孤魂野鬼一般。
林书棠眼泪止不住地流,眼前的人哪里还有当年半分她师兄清秀儒雅的模样。
站在一旁的其他师兄弟们也是身上到处都布着或大或小的鞭痕,比起宋楹来说,他们是半分好脸色都没有给林书棠。
如果不是为了她,他们何至于如此。
而到最后,她还是要选择留在那个人身边,风风光光当她的世子夫人。
就好像他们做的这一切都是自讨苦吃一般。
“你们先去打点行李,我再与书棠说说话。”
宋楹虽看不见,但是身侧几人隐隐那种浮动的怨怼的气息他还是感受得到的。
于是寻了一个借口叫他们几人避开,他也直觉,林书棠绝不仅仅只是来送他这么简单。
否则,按照书棠的性子,为了他们几人的安全,也绝不可能去触怒沈筠的逆鳞来亲自送他们。
“书棠,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待那几人走远以后,宋楹开了口。
他眼下什么也看不见,耳里却是比从前好,书棠在强抑着哭声,应是可怜他的眼睛。
“师兄,你后悔过吗?”
以为她是在说西鹜山的事情,他状似释怀地笑了一声,“我不后悔,书棠,为了你,师兄做什么都甘愿。”
他垂下了头,“只是师兄没用,最终帮不到你,还反而让你受累。”
“师兄,我是想问你,你为西越锻造弩械,后悔吗?”
不知是不是哭得狠了,林书棠的声音变得沉重,沙哑,落进宋楹的耳中有一瞬的嗡鸣。
他微微侧了侧头,“书棠你在说什么?”
“师兄,图纸是你拿走了吧。”林书棠看着他道。
“我……我没有!”怔愣了一瞬以后,宋楹才意识到林书棠在说什么,他连忙解释道,“我……我是拿了图纸,但我从未与西越合作过!”
“书棠,是不是沈筠跟你说了什么?”他慌乱地伸出了手想要去拉林书棠,“你不要听他的,他胡说!他就是忌恨我们之间从小长大的感情。”
“我如今都要走了,他还不肯放过我,还要在你面前挑拨离间!”
眼看着他脚下一个踉跄,林书棠不忍,扶着他站稳,“师兄,不是沈筠,他什么都没跟我说,是沈修闫告诉我,黑松岭一役里西越使用的是刻有景木堂图纹的弩械,周子漾就是死在了那座弩械手中。”
“沈修闫?”宋楹蹙了蹙眉,想起那个两面三刀,临阵倒戈的叛徒!一肚子的坏水,他们沈家人果真都不是东西。
若不是三皇子过于轻信于他,他们何至于此!
“师兄,我那晚回去,图纸全都不见了,是你拿走了吧。”
“你可知,你研制的弩械被用在了战场上,不止周少将军,又有多少人都是死在了那东西的手里。”
边关战事本就吃紧,林书棠当时还未曾完全研制成功,弩械便已具备强大的杀伤力。再经过宋楹的巧手改造,无疑是可以颠覆战局的存在。
宋楹僵硬在原地,面色还处于惊惶中,他其实当时是有过怀疑的,可是眼看景木堂就要起死回生,师妹又一心打探着沈筠的消息。
他必须得做出一些成就来,再帮景木堂一把,让师妹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
只有证明他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情,不止师父,堂内的其他师兄弟们也才会心服口服他迎娶师妹,接任景木堂。
一开始,他确是惶惶不安,但渐渐的,师妹不再提那个人,一心扑在景木堂上,师父对他抱有重望,他又无比确定,他走得这条路是正确的。
直到那一天晚上,景木堂闯进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们翻箱倒柜,他便猜测他们要找的或许就是弩械锻造的图纸,他们见识了弩械的威力,如今害怕他又会转手卖给晟朝,想要过河拆桥,一劳永逸。
宋楹躲在景木堂后,等那群人离开以后,他便从后门悄悄逃走,一路奔回了小院。
可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那群人放了一把大火,师父也因为中了一剑受了重伤,他带着师父和师妹一路逃窜,最终师父还是撒手人寰。
他害怕极了,只能带着师妹躲回青州溪县。
青州距离边关甚远,西越的人再如何神通广大,都不能轻易将手深入腹地。
“你其实猜到了那些人是谁,你却故意不言明,让我误会那些人都是冲着沈筠而来的,是因为我的善心引来了麻烦,沈筠一走了之,让我爹替他抵了命,是吗?”
林书棠喉头涌起酸甜,那个时候,她一夕之间一无所有,景木堂毁于一旦,父亲重伤身亡,她只能与师兄相依为命,一路奔逃。
失去亲人的痛苦,对沈筠一走了之的纳罕和怨怼,无尽的自责,所有情绪如潮水一般淹没她,只有师兄陪在她身边,那个时候他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书棠……”宋楹听见林书棠的声音,胸腔泛起一阵阵的酸,即便看不见,他也能想到林书棠此刻的表情,定然是满脸失望。
“师兄没办法,师兄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师兄也想过和你坦白,可是,师兄害怕啊。师父临终将你交到我手上,你也终于答应嫁给我了。”
“师兄害怕告知你一切,你就会厌恶师兄,离开师兄,书棠,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你啊,为了我们能够好好在一起啊。”
他反手抓住林书棠的手握在手里,语速迅速又怪异,“既然已经走到眼下这一步,那为何不能朝前看呢?如果沈筠不曾来溪县,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不是他,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们早该在一起了!”因情绪激动,他声音变得有些许尖利。
“我们会在一起,在一起一辈子,我们躲在溪县里,这些事情谁都不会知晓,你也不会像眼下知道真相以后这般难过了。师兄不告诉你,是为你好啊。”
到了此刻,他竟还不知道悔改,林书棠震悚地看着他,从未觉得眼前的人是如此陌生。
“师兄……你……”她嗫喏着张唇,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书棠,你恨师兄了是吗?”他突然换了神色,露出的下半张脸里显出
恶色,猛地从袖间掏出了一把匕首,“那你就杀了师兄!”
说着,就要持刀往自己脖颈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