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有时其实心里挺内疚的,尤其是想起魏逢春茫然的神色,委实……
“季神医?”吴良德上前,“犬子……”
季有时面色平静,“放心。”
“甚好,甚好。”吴良德如释重负,“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要神医出手,一定不成问题,我瞧着那小子脸色都好转了不少,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
听着他略微激动,又带着几分语无伦次的话,季有时缓过神来,“放心吧,吴公子的身子已有起色,过两日我便会用金针续脉,只要他的腿能生出几分感觉,哪怕是痛感、麻木,我便有把握让他在三个月之内站起来。”
闻言,吴良德更是激动难以自已,搓着手来回走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便是付出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吴大人。”季有时开口,“还有便是,吴大人别忘了我的要求。”
吴良德一愣,转而想起来了他的交代,旋即连连点头,“季神医放心,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告知任何人,犬子是你治好的,也不会透露你的行踪。”
“那就好!”季有时转身进了屋。
这是他治病救人的条件,所有被他诊治过的人,都不能透露他的行踪,短期内不可告知任何人,受过他的恩惠与诊治。
人红是非多,他惜命得很!
现在的吴瑞依旧消瘦,不过几天的药浴,让他气色好转不少,季有时上前盯着他,“年纪轻轻,死气沉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从明天开始,每天晨起和午后都晒一个时辰太阳。”
吴瑞机械式的转头看他,一动不动……
第188章 他不会让永安王得逞
吴瑞其实也算冤,当年发生的事情,对他而言是灭顶之灾,君子爱美之心不假,但是在皇都的时候,父亲再三叮嘱过,不能太过张扬,所以吴瑞自认为是在夹着尾巴做人。
可惜,他夹着尾巴,别人却不是如此……
“我从小体弱。”吴瑞忽然开口,季有时暗暗松了口气。
说话了,很好。
“我没有因为一个女子而与他起争执,可没有人相信我,除了我爹,谁也不信我。”吴瑞看着季有时,“他们都不相信我,都骂我,嘲笑我,甚至于觉得我活该。”
季有时点头,“把脉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你自小体弱,胎力不足,这伤也不是互殴导致,倒像是被人群殴。”
因着身子不好,吴瑞行动缓慢,身上也没有力气,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慢慢悠悠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季有时提醒他,“活着才有机会看到他们的下场。”
吴瑞沉默了。
他身子不好,但很聪明。
正因为聪明良善,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彼时父亲处在的位置和环境,很是尴尬,他虽然身负重伤,却也清楚若说出真相,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更明白现如今的状况,是最好的处置。
“站起来,帮你爹一把。”季有时笑道,“你要知道,你爹被困在这个地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的腿,但如果你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你的这笔账……可能就要开始讨回了。”
闻言,吴瑞平静无波的眼底翻涌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季有时的手,轻轻搭在了吴瑞肩头。
走的那天,风和日丽。
融雪的时候冷得厉害,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站在马车边上瞧着眼前的一幕,除却身后随行的军士,城门外黑压压的跪了一地的人。
洛似锦平静的看着这一切,与洛似锦站在了一处。
“诸位……”吴良德上前。
李大牛身上有伤,这会面色苍白的站在人群前面,“钦差大人与洛公子,来北州赈灾,若不是、若不是你们,咱们这会怕是都死了,听闻大人要走,特意前来相送。”
说着,所有人齐声高呼,“恭送钦差大人。”
吴良德毕恭毕敬的行礼,“钦差大恩,下官与北州百姓皆没齿不忘。”
“分内之事。”洛似锦搀着魏逢春上马车,“都回去吧!”
风光正好,天暖雪消。
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不似来时的东躲高原地。
吴良德一路护送,直到将他们送出了祥安府,最后站在了官道上,看着逐渐消失的长队,悠悠然吐出一口气,“刘志。”
“大人放心,一路上都有人跟着,会确保钦差卫队安然无恙的离开北州地界。”刘志知道自家大人的意思,“洞窟那边也可以放心,该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又有左相府的人,一定会妥善处置。消息递送,只是时间问题。”
吴良德点头。
“大人,您在担心什么?”刘志皱眉,“永安王府再怎样也不敢在路上,对左相动手吧?”
吴良德一怔,转而嗤笑一声,“不敢?天子脚下长出来的锐刺,有什么不敢的?先帝那么多兄弟死的死,残的残,唯有永安王一直大权在握,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如此,刘志闭嘴。
“世子敢出现在这里,就足以说明了一切,永安王想掌握所有。”吴良德叹口气,“皇都的日子不好过,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很轻。
但,危险意味十足。
山雨欲来风满楼……
“韩铭的死,李将,军的死,可能都会成为朝廷发难的借口。”刘志缓过神来,明白了吴良德的话中之意,“其实李将,军不必死的。”
吴良德摇摇头,“他知道得太多了,与其死得不明不白,还不如死在北州,至少是因公殉职,来日若是追究起来,也算是死无对证,轻而易举的再给与太师府重创,只会让永安王府与太师府联手。”
太师察觉到了危险,会放低姿态,跟永安王府靠近。
这么一来,对洛似锦来说就不是好事。
他要的,是所有人的针锋相对。那就得维持太师府的现状,保持永安王府对所有人的警惕,平等的创死每一只老狐狸。
李赞在赈灾粮一案中,真正参与的并不多,他是太师府的第二步棋,第一步棋是林侍郎那边,但是林邯太蠢,直接被掀翻暴露。
所以在洛似锦来之前,李赞负责收拾烂摊子……收拾烂摊子不算是主谋,回去之后也只是贬斥而已,倒不如让他闭嘴。
“永安王疑心甚重,所以不能让他相信任何人。”吴良德转身离开,“不然的话,你以为世子是怎么来的北州?”
刘志了悟,“原来如此。”
吴良德远眺,惟愿这一次,洛似锦能成功吧!
马车,摇摇晃晃的朝前而去。
车内的氛围有些尴尬,从早上开始到现在,魏逢春没有说半句话,甚至于不敢直视洛似锦,一直佯装无事,却装得半点不像。
她故作轻松的挑开车窗帘子,瞧着外头的雪景,却见着裴长奕策马在侧,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不由得心头一凛。
身后传来洛似锦幽幽的冷音,“还没看够?”
魏逢春:“……”
第189章 话不可说尽,情不可道明
关上窗户的那一刻,马车内忽然安静下来,魏逢春忽然有种声音卡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感觉,指尖轻轻绞着手中的帕子。
“为什么不说话?”洛似锦开口。
魏逢春抿唇,“我……”
“翅膀硬了想飞?”洛似锦偏头看过来,阴鸷的眸底,漾开清晰的冷戾,“连哥哥都不想要了?”
魏逢春慌忙摇头,“没有没有,要的要的。”
只是……
季有时敢说出真话,必定与洛似锦打过招呼,既然如此,想来洛似锦什么都知道,季有时不是说了吗?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魏逢春顿了顿,终是抬眸迎上他的眼睛,“所以,我还可以站在哥哥身边吗?”
“你这条命是我的。”他斩钉截铁的告诉她,“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身边。”
魏逢春挪动身子,“即便知道,我……我……”
“你看,契合得很好,不是吗?”他伸手抚上她的眉眼,温热的掌心紧贴在她面颊上,灼烫着她的肌肤,“属于春儿的秘密,属于我们的秘密。”
魏逢春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回过神来的那一刻,她低声问了句,“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见过?”
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神情,依稀好似见过。
尤其是他提及了“秘密”两个字,恍惚间好似有人说过?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可是,这话谁说过呢?
记不得了!
“疼吗?”他将她拉入怀中,声音微哑。
疼吗?
问的是她的纵身一跃?
还是万箭穿身呢?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沉的合上眼,不敢想。
万箭穿心之痛,粉身碎骨之痛,都不如丧子之痛。
魏逢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救她?
但照着他们所言,自己这条命的的确确是他捡回来的,这般谋划不知意欲何为,不过十有八九是想对付裴长恒,或者是别有所图。
这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仇……
“这笔账,迟早会讨回来的。”洛似锦幽幽低语。
魏逢春咬紧牙关,一定会讨回来的。
马车行驶得很是平稳,每到一个地方,都有百姓驻足相送,感恩钦差大人,所以说努力就会有回报,还会让人眼红。
看得出来,裴长奕不是太高兴,尤其是见到路边伏跪行礼的百姓,总觉得这心里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