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过招,有来有往,谁能保证自己能笑到最后呢?
一场大雨,稀里哗啦。
洛似锦想起了记忆里的那场大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她伏跪在他跟前,像极了风雨催败的娇花。
他撑着伞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睨着摇摇欲坠的人。
那一眼,她像是快要碎了。
“又下雨了。”他眯了眯眸子。
春儿……
一声雷,大雨哗然。
魏逢春蹲在破败的窗户下面,听着外头嘈杂的雨声,看着缩在墙角的竹音,心里兀自盘算着,身处险境的时候愈要沉得住气。
经历过北州这一遭,她觉得自己现在格外冷静,就好像脱胎换骨了一般,哪怕是天塌了都没什么可担心的,只不过她得弄清楚一些事情。
竹音似乎是睡着了,魏逢春扶着墙缓缓站起身,外头漆黑一片,因着下雨的缘故,到处都是滴滴答答,这破败的屋瓦常年无人修葺,很难挡得住风雨。
冬日原就寒冷,如今更是冷风直往领子里灌,让人冻得瑟瑟发抖。
压着脚步声,魏逢春缓步朝着外面走去,天气越冷,那一点红光就越是清晰,她清楚看见四个角落里的光亮,这是将她看得死死的,让她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看似放,实则诱。
魏逢春摸了摸自己的小臂,可惜袖箭被他们拿走,小黑也不知所踪,否则她何至于如此被动?此前还有些烦躁,这会倒是想明白了,她不能一直依赖于身外物,这世上最靠得住的还是自己。
脑子在自己脖颈上,不是长着玩的。
魏逢春缓步朝着外面走去,就当着暗卫的面,缓步离开了这破落的院子,外人瞧着,她似乎压根不知道身后有人跟着,小心翼翼的借着漆黑的雨夜,摸索着朝外走去。
大雨倾盆,她猫着腰往外走,最后躲在了一个假山山洞里,外面大雨稀里哗啦,她则蜷成一团,缩在那里抱紧了自身,瑟瑟发抖的望着外头。
照这样下去,她身上带着伤,怕是熬不过今夜……
身上伤口刺痛,雨水浸湿了衣裳。
魏逢春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忽冷忽热的感觉,让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必然已经发烧,在昏过去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云姑匆匆跑来的身影。
唇角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讽笑,魏逢春软哒哒的晕倒在山洞内。
再度醒来的时候,是在原来的屋子里。
一盏油灯,灯火昏黄。
门窗被重新修补过,蒙上了厚重的帘子,这会是一点风都透不进来,屋子里点了炉子,此刻炉火温暖,炭火在炉内燃出了哔啵声响。
魏逢春醒来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男子。
隔着虚伪的容脸,迎上略带焦灼的目光,魏逢春神情迟滞的环顾四周,终是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最后翻个身背对着他。
“我姓方。”他开口,“你不必如此害怕,咱没有恶意,你何苦这般折腾自己?身上的伤不浅,若不好好养着,再受了风寒情况会更糟。你可知晓,自己方才起了高热,伤口沾水而红肿化脓。”
魏逢春当然知道,伤口沾了水会恶化。
再见到这张脸,她便知道自己成功了。
“方公子为何不送我回去?”魏逢春问。
男人沉默,没有回答。
“你根本就没打算送我回去。”魏逢春仿佛是在自问自答,“你想干什么,想从左相府要到什么东西?权势,银子,还是美人?”
男人叹口气,“姑娘好好养伤,其他的还是不要多想罢!”
“你明知道我是左相府的人,却还敢扣着我不放,可想而知身份不俗,不知是何人麾下?”魏逢春吃力的坐起身来,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方公子,我知道你有所图,不必遮遮掩掩。”
男人好似想验证什么,犹豫了一下,说出了三个字,“方来时。”
心头咯噔一下,魏逢春掩在被窝底下的手,下意识的蜷握成拳,好在北州这一趟,让她心里变得强大,不再喜怒形于色,即便内心翻滚,面上依旧不显。
见着魏逢春好似没太大的反应,男人的面上好像有些许失落。
“方来时?”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好,我记住你了。”
方来时直勾勾的盯着她,仿佛要在她脸上盯出花来……
须臾,他苦笑两声,“罢了。”
“如此奇怪,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魏逢春满脸疑惑。
瞧她这般模样,方来时失魂落魄的起身离开,却不慎落下一只银锁……
第216章 你相信捡漏吗?
心口狠狠震颤,魏逢春险些落下泪来,银锁……银锁……这是珏儿的长命锁!
伸出去的手都带着颤,魏逢春觉得有一把刀子在自己的心口不断的搅动,搅得天翻地覆,搅得鲜血淋漓,纵然没办法平静下来。
身为母亲,如何能平?
拿起银锁的时候,魏逢春死死咬着唇,心里很清楚,他可能还在附近,可那是她的儿,是她的心尖肉啊,让她怎么承受?
沉甸甸的银锁,置在她掌心里,承载着不可承受的生命之重。
她的珏儿啊!
娘的儿!
再抬头的时候,面上的悲伤之色消失殆尽,眸中的愤恨也跟着消失,剩下的唯有出奇的平静,转瞬不过是片刻,若不细看倒是真的瞧不出什么。
魏逢春握紧了手中的银锁,徐徐坐起身来,眉心微蹙的看着房门口。
不多时,云姑进门。
“姑娘!”云姑靠近。
魏逢春毫不犹豫的伸出手,将银锁递过去,“你家主子的东西。”
“这……”云姑一怔,转而慎慎的接过,其后面色略微紧张,“多谢姑娘。”
魏逢春若无其事的靠在那里,因着身上余热未退,所以这会面色苍白,身子依旧很是虚弱,说话的语气都是低低沉沉的,“瞧着是孩童之物,应该是极为重要的东西,还是小心点好,免得来日真当遗失,可就找不回来了。”
“是!”云姑小心翼翼的用帕子收起,“这是主子最为重要的东西,若是发现弄丢了,怕是真的会疯,多谢姑娘,您这几乎是救了主子一命。”
魏逢春似笑非笑,“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可谈不上救命之恩。若是真的论就起来,是你们救了我一命才对。”
“姑娘可能不清楚,这东西对主子有多重要。”云姑叹口气。
魏逢春不知道,这一副哀伤的神色还真是有几分可笑,孩子死了知道奶了,这算什么?不过明面上,她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打算挑明。
玩是吗?
那就一起玩,看谁的演技更好,更能装。
“既然如此重要,为什么不好好收着?”魏逢春似笑非笑,“这般胡乱丢弃,不是自相矛盾吗?今日尚且罢了,没遇见个贪心的,可若是来日呢?万一遇见个手脚不干净的,怕是哭都没地方哭!”
云姑连连点头,“姑娘所言极是。”
瞧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魏逢春觉得好笑,但到底没有笑出声来,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姑娘想必也是饿了。”云姑回过神来,“您等等!”
说着,她快速出去。
瞧着她脚步匆匆的模样,魏逢春知道,她这是去汇报消息了,可惜最后的结果,到底会让他们失望,魏逢春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与他们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失而复得的银锁,代表着失败。
方来时就这么静静的站在檐下,瞧着远处的方向,听着耳畔云姑的汇报,眉心微微拧起,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低眉看着手中的银锁。
外头的雨,下得真大。
“最讨厌的就是下雨,尤其是打雷。”方来时摩挲着手中的银锁,“冬日里的雨,太冷了。”
云姑迟疑了片刻,“主子,会不会是您猜错了?”
“猜错也好,猜对了也罢,总归是给自己一个念想。”方来时小心的收起了银锁,继而转身离开,“好好照顾她。”
“是!”云姑垂眸,“可是主子,左相府那边很快就会查到的。”
洛似锦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所以左相府的势力很快就会查到这里,他们压根藏不了太久,估计还不等魏逢春伤势好转,那边就已经找来了。
“没关系。”方来时挺直腰杆,缓步消失在回廊尽处。
云姑幽幽叹气,转身往回走,回去的时候还不忘带去饭菜和汤药。
屋内,温暖如春。
屋外,药味弥漫。
“竹音呢?”魏逢春问。
云姑摇摇头,“未曾见着。”
拿着筷子的手稍稍一顿,魏逢春面色苍白的抬眸看着她。
“真的没看到。”云姑摇着手中的蒲扇,就在房门口煎药,言语间倒是很认真,仿佛没有说谎,只是魏逢春可不敢轻易信她。
有说谎前科的人,一定还会说谎……
“我们找到姑娘的时候,只有你一人在那山洞内,委实没看到竹音姑娘的身影,四处找了找,也未有踪迹。”云姑嗓音里带着几分探究,“她是被姑娘派去左相府了吗?”
魏逢春吃了口小菜,喝了口粥,嗓音有些嗡嗡的,“没有。”
闻言,云姑面色微恙,旋即站起身来往外走。
见此情形,魏逢春心下咯噔。
竹音真的不见了?
不多时,云姑又急匆匆的回来,“姑娘放心,已经派人去找了。”
“你这是让我放心呢?还是让我别放心?”魏逢春放下碗筷,看似语气平静,实则内心一点都不平静。
人丢了?
真的丢了,还是被藏起来了?
藏起来威胁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