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和想了想,“这可说不准,洛似锦又不是常人,在皇都在先帝跟前伺候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好,这满皇都满皇宫的,早就安插了不少眼线,那样小心谨慎之人,是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地的。”
不管有什么事,洛似锦必定会提前防范,妹妹的事儿纵然会有大意的时候,但也不可能毫无准备……
“那么人会在哪呢?”秋水回头看了一眼,“肯定不在左相府。”
裴静和回过神来,“你先去查一查,寺庙里的动静,不是说去寺庙了吗?那本郡主就看看,哪一座庙能藏这么大的一尊佛?”
“是!”秋水颔首。
事情似乎变得更有趣了……
天光亮,黑暗再也不能成为帷幕。
魏逢春一觉睡醒,此前的忽冷忽热和身心俱疲,皆一扫而光,入目皆是光亮。
坐起身来,云姑依旧在身侧。
“姑娘醒了!”云姑眉眼含笑,“起来洗把脸,早饭都准备好了,奴婢去煎药。”
魏逢春掀开被褥下床,“竹音还没找到吗?”
云姑拿起蒲扇的手稍稍一顿,“抱歉,让姑娘失望了,竹音姑娘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左相府门前也没抓住人?”魏逢春洗了把脸。
云姑:“……”
“那就是还在这里。”魏逢春放下帕子,转身朝着桌案走去。
早饭还算丰盛,魏逢春毫不客气的端起碗就吃,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会在里面动手脚。
“姑娘是一点都不担心啊?”云姑有些诧异。
魏逢春先是一顿,其后嗤笑,“你们留不住我。”
云姑没吭声。
“天亮了,左相府的人快来了吧?”魏逢春看向云姑,“煎了药就走吧,我家哥哥可不似我这般好说话,他手底下人的刀子,会对你的脖子……很感兴趣!”
云姑握着蒲扇的手,下意识的抖了抖,其后僵直了脊背,捻着帕子打开了药罐子。
药罐内,咕咚咕咚冒着泡。
“方来时不会回来了,你也尽快离开吧,看在你的确救了我,并且照顾了我几个晚上的份上,我不会跟哥哥提起你。”魏逢春吃一口荷花酥,喝一口莲子羹,瞧着好生恣意,半点都没有警惕之态,“不过我有个忠告。”
云姑深吸一口气,慎慎的开口,“姑娘请说。”
“别落在我手里。”魏逢春笑盈盈的看向她,“记住了吗?”
看着眼前的魏逢春,云姑忽然有种汗毛直立的感觉,明明她在笑,可笑不达眼底,与洛似锦真真是如出一辙,周身萦绕着阴戾之气。
“记、记住了!”云姑不敢再多想,只盼着药快点煎好。
待药煎好之后,云姑就消失了。
魏逢春喝了药,身上暖和了不少,疼痛依旧在,但不妨碍她走出这院子,离开这荒芜之地,一步步的朝着外面走去。
外面没有竹音的踪影,回到之前的小茅屋里,也没找到任何痕迹,不过有脚印留存,可见云姑没有说谎,他们的人来这儿找过。
“手无缚鸡之力?”魏逢春扬起头,长长叹口气,“跑得倒是挺快的。”
魏逢春转身,缓步朝着往外走走去,熟悉的红墙琉璃瓦,从蔓草丛生、凹凸不平的破地砖尽头,走向前方狭仄的通道,然后走向光明。
走出来的时候,窒息与压抑感消失了,回头望去那条狭窄的、囚了多少人一辈子的路,进来容易出去难。
上位者一句话,多少人再也走不出这个地方……
“站住!”
刚走出来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了低喝之音。
魏逢春顿住脚步,瞧着一群奴才快速围住了她,为首的是个太监,上来便是将魏逢打量了一番,隐约觉得好像有点眼熟,“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毕竟魏逢春没穿宫服,也没带奴才,瞧着不像是宫女,也不像是主子。
“难道是刺客?”太监眉心微蹙,“来人,拿下!”
魏逢春刚要开口,身后骤然响起了冷喝之音。
“谁敢!”
第219章 给她上药
空气好似凝固,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
魏逢春站在那里,瞧着立在人群之前的洛似锦,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扬起了会心的笑,穿过人群,仿佛越过了沟壑,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魏逢春不紧不慢的朝着他走过去,瞧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发髻都有些凌乱,不似平日里的从容自若,想来是终于得了她的消息。
“哥哥?”她低唤。
洛似锦三步并作两步,在她刚迈开步子的那一刻,就已经冲了上来,快速抱紧了她。
祁烈一抬手,众人旋即背过身去,无一人敢抬头。
“嗤……”魏逢春吃痛。
洛似锦当即松手,将掌心落在她的肩头,竟是不敢下力,“受伤了!”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来。
“皮肉伤,不打紧。”魏逢春其实也有些诧异,“哥哥怎么料到,我在这里?”
洛似锦缓和了神色,“回去再说。”
既是身上有伤,自然是要快些回去,他得知晓她到底伤在何处?严不严重?何人所伤?那辆马车的主人又是谁?
“走!”洛似锦牵起她的手。
走的时候特意从偏门离开,尽量避人耳目。
这件事暂时不宜惊动旁人,免得有人从中大做文章,到时候真的惹出什么祸来,又或者是被人祸水东引,着了他人的道。
“对了哥哥。”魏逢春忽然开口,“此前有一女子,于危难时与我相识,后来走散了,这会应该还在宫里,就是不知道藏在何处?又或者是被何人所藏。”
洛似锦警觉,“女子?”
“是!”魏逢春点头,“说是叫竹音,也算与我患难一场。”
洛似锦睨了祁烈一眼,“找!”
“是!”
祁烈想着,既是在宫里,应该不难找到。这四四方方的墙,四四方方的天,一个小丫头片子,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马车上,魏逢春言简意赅的说了经过,从山庄到林子,再到冷宫。
“方来时?”洛似锦没听过这个名字。
魏逢春也没听过,“不曾听过,权当胡诌。不过这个叫云姑的,可能还在附近,就是不知道这张假皮还会不会出现?”
“你疑心是他?”好半晌,洛似锦才吐出这么一句。
马车已经停在了左相府后巷,魏逢春没有下车,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与洛似锦对视,“如果我说是,并且他已经疑心我,哥哥当如何作想?”
“没有证据,他奈何不了你。”洛似锦周身凛冽。
魏逢春当然知道,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奈何不了自己,可这样步步试探,很让人作呕,活着的时候不曾给与的保护,死了还有必要吗?
“难道还要绑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吗?”魏逢春摇摇头,“若如此,便活该。”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死过一次之后,就该记住自己曾经的愚蠢,若还要犯蠢,真是天理不容。
“不管你做什么选择,都是极好的。”洛似锦幽幽启唇,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前提是,确保自身周全,今日之事不可再有。”
魏逢春哽了一下,好半晌才伸出手,“我的袖箭还有小黑都丢了。”
不是丢了,是被人没收了。
该死的东西,到最后也没把袖箭还给她,还弄丢了小黑……
当然,她觉得小黑应该不是落在他们的手里,而是因为雨夜寒凉,这小东西离开了自己之后便开始了沉睡,如今还不知道窝在哪个角落里冬眠呢!
冬日雨夜,正是好眠。
“小事。”洛似锦如今不担心这些,倒是对那个叫竹音的女子,颇感兴趣,“那个女子……”
魏逢春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许是我现在已经无法再轻易相信陌生人了,又或者是直觉?”
她说不上来,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罢了,先回去再说。
简月早早的等在了房间里,见着魏逢春回来,扑通就跪在了地上,“奴婢该死,请姑娘责罚。”
“起来!”魏逢春赶紧把人搀起来,“这事不是你的错,我亦是大意了,不过这样挺好,我没死,还牵扯出一些难得的消息。”
说这话的时候,魏逢春与洛似锦对视一眼。
宫里这条线的确难得,也算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姑娘,热水准备好了,奴婢这就伺候您沐浴更衣,别的不说,先洗个澡去去晦气。”简月眼角有些发红,眼睛满是血丝,可想而知这些日子,必定也是吃不好睡不好的。
魏逢春颔首,“好!”
只不过,关起门来,褪下外衣,简月便傻眼了。
“姑娘?”简月面色瞬白。
魏逢春的身上带着条条杠杠的鞭痕,瞧着何其触目惊心,连带着手腕上都满是青紫勒痕,几乎是一身的伤。
“别激动。”魏逢春显得很平静,“不过是一些皮外伤而已,没什么要紧的,待清洗干净之后你且帮我上药便是。”
简月回过神来,也不敢再耽搁,擦背的时候便小心避开了魏逢春身上的伤口。
等着沐浴完毕,她便伏在了床榻上。
说不疼,不可能。
昨夜淋了雨发了烧,即便吃了两贴药,伤口亦是恶化,这会红肿的红肿,化脓的化脓,虽然没那么严重,却也伤得不轻。
魏逢春这会伏在床榻上,光洁的背上密布鞭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放松下来,药劲儿过了好一会,身上又开始微微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