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下雨,郡主赶紧上来吧!”魏逢春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睨了裴静和一眼。
好在,裴静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全然没有任何反感之色。
魏逢春稍稍松了口气,瞧着拾阶而上的裴竹音,“郡主刚刚归家,怎么就来了这?王爷不会舍不得吗?”
“父亲事忙,顾不上我。”裴竹音的目光,落在了裴静和的身上,“说是姐姐在护国寺,就把我送这儿来了,让我与姐姐先相处适应着。”
她的声音很轻,越到最后越是有点心虚之色。
相处?
忽然冒出来的外室女,跑来跟正妃的子嗣说什么好好相处,全然没有尊卑之分,换谁能忍得下这口气?何况还是心高气傲的长宁郡主——裴静和!
“父王果真是这么说的?”裴静和似笑非笑。
裴竹音行礼,“姐姐若是不信,可问问随行的嬷嬷和丫鬟。”
“我母亲只剩下我与兄长二人,你虽得父王承认,但最好摆正自己的身份,莫要什么高枝都敢攀,要不然摔下来……”裴静和阴测测的笑着,“可就要摔成烂泥了!”
裴竹音瞬时变了脸色,一副欲哭不哭的惊惧模样,“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从永安王府抬出去的姑娘不少,本郡主见过的不知好歹的东西,更是数不胜数。”裴静和继续道,“别在本郡主跟前装柔弱,你这一套本郡主都看腻了。”
语罢,她牵起魏逢春的手就走。
“春儿,走!”
裴竹音站在后面,委屈得直掉眼泪,“姐姐,洛姐姐。”
裴静和脚下不停,拽着魏逢春就回了房,“别管她,免得多生事端。”
关上房门,炉火暖得屋子如春。
一冷一热,惊得魏逢春止不住打了个激灵,放下了手笼便行至暖炉跟前,将双手置于炭火之上,“郡主这般如此,也不怕她回去跟王爷告状?”
“怕什么?”裴静和不以为意,捻起一旁的木鱼轻轻敲击两下,浑然不放心上,“她若是敢告状,我反而能松一口气,怕就怕是暗刀子,面上哭唧唧,背后贼兮兮。”
魏逢春噗嗤笑出声来,“郡主所言极是,不怕君子怕小人。”
“她能在你身上凑出这么多的巧合,我不信她事先什么都不知道。”裴静和是在算计中长大的,永安王妃又是个厉害的女子,怎么可能养出傻白甜的女儿?
魏逢春点点头,“外人瞧着,倒是个软弱的包子。”
“眼见未必是真,耳听未必是实。”裴静和摇摇头,放下手中的木鱼,随手翻看着书架上的佛经,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片刻迟疑,“人性是最复杂的东西,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楚,身边围绕的是人还是鬼?”
魏逢春心下一紧,没有说话。
“你若是害怕,就离她远点。”裴静和抬眸看向魏逢春,“免得哪天一不留神,中了她的圈套,白白便宜了他人。”
魏逢春颔首,“是。”
心思诡谲之人,是该离得远点。
装柔弱?
在她这里也是不管用的。
秋水进门行礼,“郡主,那边如今住下了,有王爷专门调拨的丫鬟和嬷嬷跟着,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分毫,想来王爷是怕郡主您……”
有些话说出来,就有点不礼貌了。
“父王想得还真是周到。”裴静和点点头,“生怕我弄死她。”
魏逢春皱眉,“郡主莫要说这话,若是让有心人听见,就此大做文章,那还得了?隔墙有耳,不得不防,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你倒是愈发小心。”裴静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罢了,我懒得中了兄长的计,懒得跟那小妮子计较,免得惹一身骚,牵连到了你。”
魏逢春垂下眼帘。
“这出戏没完。”裴静和可不觉得,自家那位好兄长,是个耐得住性子之人。
裴长奕能不能耐得住性子,谁也不清楚,但裴竹音耐不住性子,这是众人有目共睹之事。
乌饭的时候,她是亲自带着人,带着斋饭来找魏逢春的。
瞧着裴竹音这副自然熟的模样,魏逢春心里有些不痛快,但面上没什么显露,可裴静和就不一样了,斜着眼看向来人,一副想吃人的样子。
“郡主?”魏逢春行礼。
裴竹音小心翼翼的上前,“姐姐,你莫要同我这样生分,说起来咱们也是患难与共的情分,我心里也是念着你,当你是姐姐的。如果不是你,也许我就被人卖了,还不知会落在哪个角落里吃苦呢!”
话是实话,但这里面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演,那就不清楚了。
“我知道这突然的变化,让两位姐姐都怀疑我居心不良,可、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裴竹音瞧着桌案上铺开的斋菜,眼眶微红,“我只盼着与父亲团聚,谁曾想还有这般境遇?”
裴静和刚要开口,魏逢春却忽然道,“先吃饭吧!”
闻言,裴静和皱眉看了魏逢春一眼。
魏逢春慎慎的与她对视,既知局势不明,哪有先撕破脸的道理?
静观其变,才是上上策。
裴静和这暴脾气好似被压制,裹了裹后槽牙,终在魏逢春祈求的眼神中,沉着脸拿起筷子,憋着火一般低喝,“吃饭!”
“谢谢姐姐。”裴竹音忙不迭坐下。
第228章 她不会气吞声,不服就干
要不怎么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呢?
这大概是最尴尬的一顿饭,左边是小心翼翼的裴竹音,右边是满脸厌食的裴静和,中间是拿着筷子眉心紧皱的魏逢春。
瞧着眼前碟子里,垒砌得跟小山一般,魏逢春满脸的生无可恋,这顿饭还怎么吃?
“洛姐姐?”裴竹音开口,“你怎么了?怎么不吃呀?”
裴静和翻个白眼,“看见你就倒胃口,还怎么吃?”
魏逢春:“……”
“洛姐姐不喜欢我?”裴竹音红着眼。
裴静和还在往魏逢春跟前的碟子里夹菜,“谁都不喜欢。”
“洛姐姐。”裴竹音快哭了。
魏逢春只觉得脑壳疼,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修罗场!
“两位郡主。”魏逢春叹口气,“咱能好好吃饭吗?”
这可是佛堂,佛门净地,怎么能有争斗呢?且这无谓的争斗,出现在饭桌上?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她身上还有伤,尚且虚弱,得好好补充体力。
“洛姐姐身上有伤,得好好吃饭。”裴竹音也往魏逢春的碟子里夹菜,“眼见着快到年关,姐姐可得养好身子,我听说皇都的元宵佳节最是热闹,到时候还得等着姐姐带我四处走走呢!”
听到“身上有伤”这四个字,裴静和旋即转头看向魏逢春。
“唉!”魏逢春一声叹息,“郡主,食不言寝不语。”
裴竹音委屈,“洛姐姐教训得是,只怪我乡野出身,未见过皇都繁华,不曾受教于礼,诸多之事处处不得体。洛姐姐莫怪,我一定会学着改的。”
“都让你别说话了,你是真听不懂人话。”裴静和筷子一摔,跟这些个弯弯绕绕的东西论长短,真的是耗命,“闭嘴都做不到吗?让你好好吃饭,跟乡野不乡野有什么关系?南疆苦寒之时,本郡主也没像你这般不懂礼数。一张嘴又要说话又要吃饭,看给你能的。”
魏逢春当然知道,裴静和这是动怒了,而且是憋着怨气的那种。
大概也没料到裴静和会直接明怼,一下子给裴竹音骂蒙圈了,坐在那里半晌回不过神来。
“不想吃就滚,再在这里叽叽歪歪得没完,本郡主就把你丢出去。”裴静和可不是吃素的,真给她惹毛了,她可不管你是谁。
裴竹音一下子哑了火,没有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开始吃饭。
“贱。”裴静和轻嗤。
一顿饭,吃得谁都不痛快,好在魏逢春没有为难自己。
等着吃完饭,魏逢春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既是身子不适,那就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好好歇着!”裴静和略有些不放心的望着魏逢春,“早前也不见你提及,确也是我大意了。”
魏逢春摇摇头,低眉看着被握住的双手,“郡主要稍安勿躁。”
只一句,也唯这一句。
裴静和叹口气,“行了,你先顾好自己,永安王府的事情远没你看到的那样简单。”
郡主都发话了,魏逢春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待两尊大佛离开了房间,魏逢春和简月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颇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门外,两尊大佛也不是好惹的。
一个强得发光,一个弱得发瘟。
“你以为你如今成了长乐郡主,得了父王的肯定,便可与本郡主一较高下?”裴静和可不跟她客气,“不过是乡野村妇,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裴竹音委屈巴巴的看向她,“姐姐为何对我如此敌意?虽不是一母所出,可到底是一个父亲,为何不能和平共处呢?你我是至亲骨肉,永安王府没有其他的子嗣,来日撑起门面的是我们兄妹三人,若是自家人不帮自家人,岂非叫人笑话?”
“你才是永安王府最大的笑话。”裴静和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本郡主与世子乃是正妃所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郡主面前,提及什么骨肉至亲?兄妹三人?谁跟你是兄妹三人?不入流的东西,你以为穿上一张皮,就真的是个人了?”
裴竹音愣了愣,没想到她这嘴皮子好生厉害,“姐姐为何要说这样伤人的话?我于姐姐从无恶意,来皇都寻找父亲,也是母亲的遗愿,从不想与姐姐和兄长争夺什么。姐姐莫不是误会了?我、我只是想有个家,有父亲在侧,享阖家团圆而已。”
说到情深处,她竟是落下泪来。
瞧着她抬手拭泪的模样,裴静和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好像面上神色都缓和了不少,声音清脆爽朗,以至于裴竹音都忘了哭。
“你是不是觉得,高门大宅里养出来的贵女,都只会琴棋书画,不会动脑?”裴静和觉得可笑,“乡野出身的不只是你,但脑子空空的……唯有你。”
裴竹音一脸懵逼的看着她,好像没回过味来。
“蠢成这样,也敢舞到本郡主的跟前,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嫌命太长?”裴静和嗤之以鼻,“再敢用你的愚蠢来冲撞本郡主,本郡主不介意教你做人。”
语罢,她拂袖而去。
“姐姐为何要这般刁难我?”裴竹音呜呜咽咽的哭着。
裴静和听到哭声便觉得头皮发麻,回头恶狠狠的瞪了裴竹音一眼,“哭哭哭,再哭就挖了你眼睛,蠢货!”
裴竹音的哭声戛然而止。
“再敢去打扰春儿,发出你那恶心的桀桀桀声,本郡主就毒哑你。”裴静和拂袖而去。
这次,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