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面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的寒凉,可魏逢春却置若罔闻,在回院子的那一刻她就晕倒了,之后一直没有醒转。
如今,魏逢春双目紧闭,要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真的与死无异。
“春儿!”他一遍遍的唤着,一声声的喊着她的名字。
低沉的语调,如同召唤。
让深陷黑暗中的魏逢春,猛地惊醒,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茫然的往前走去,周遭开始弥漫起了白雾,那种浓厚的白雾遮天蔽日,将她牢牢的困锁在这一出。
魏逢春环顾四周,“洛似锦?哥哥?”
没有人回应她。
魏逢春急了,“你们都去哪儿了?简月!”
依旧是四下无人。
魏逢春忽然想起了,自己此前的遭遇,好像就是这样,被禁锢在一个地方,根本无法挣脱,上次好像是、是季有时他们及时赶来。
那么这次呢?
“裴长恒!是不是你又在玩什么花样?皇家没一个好东西!”魏逢春歇斯底里。
从未忘记过仇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波动,可在触碰到过往的那一刻,她是真的遏制不住,悲鸣与嘶吼,是她旧日的不甘与怨愤。
嘶吼过后,是平静。
重归于死寂。
如同游魂一般,她开始漫无目的的飘荡,终是在迷雾散尽之后,发现了自己竟身处皇宫,转头便瞧见了端坐在御书房里的裴长恒。
呼吸一窒,魏逢春僵在原地。
怎么会?
摸不到任何东西,甚至于夏四海快速从她的身体穿过,就好像……人鬼殊途。
魏逢春回过神来,他们看不到她?
“皇上,有反应了。”
夏四海这话刚说完,裴长恒登时眸色一亮,当即站起身。
魏逢春从来不知道,御书房底下居然藏着密室,而这个密室居然就是自己上次梦中所见,只不过这一次看得清楚无比,不似上一次如梦似幻。
她跟在裴长恒的身后,随着他走进幽暗的密道,走进阴冷的密室,看见那无风自扬的经幡,绿油油的水池,上面躺着的人,赫然就是丽婕妤。
此刻,丽婕妤的小腹高高隆起,可见月份已经不小。
魏逢春旋即冲过去,止不住捂住了嘴,即便知道他们都看不见她,却也是下意识的不敢发出动静,尤其是见到了此刻的丽婕妤。
眼下乌青,面色僵白,唇色发灰。
这样的丽婕妤像极了一个死人,若不是一息尚存……
裴长恒!
你疯了!
你这个疯子!
裴长恒在正前方的灵位前点了一炷香,其后缓步走向了丽婕妤。
掌心轻轻贴在丽婕妤面上,裴长恒眸光温柔的盯着她,指尖一寸寸的抚过她的眉眼,像是虔诚的信徒,捧起了她冰凉的手,轻吻着她的手背。
“很快,很快就可以了。”他自顾自的说着,晦涩难懂的言语,“我的春儿,咱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你别担心,别害怕,很快就可以了。”
魏逢春:“……”
疯子!
“如何?”裴长恒转头。
魏逢春猛地连退两步,瞧着从密室里走出来的那个人,整个人都跟着颤抖起来,那种从内心深处窜起的恐怖,快速弥漫至四肢百骸。
这人浑身都绘满了纹路,看不清楚容脸,只瞧见全身上下都是花纹,斑驳的痕迹显得那双赤瞳尤为惊悚,烛火葳蕤,阴风阵阵,周身的诡异足以震魂慑鬼,让人不敢靠近。
“她来了。”是个女子的声音。
一双赤瞳,忽然盯上了魏逢春。
魏逢春倒吸一口冷气,骇然往后退了几步,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怪人。
“她,在这里!”她徐徐抬起胳膊,以手直指魏逢春。
魏逢春瞪大眼睛,这人居然可以看到她??
这是什么人?
“春儿?春儿真的来了!”裴长恒欣喜过望,“春儿,你看看,朕在这里,春儿!”
魏逢春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她束缚在原地,不管她如何努力,始终无法挣开,想跑都迈不开腿,即便裴长恒看不到她,依旧面上欢喜。
可魏逢春不觉得欢喜,她直勾勾的盯着那人,“你是谁?”
“圣女,她现在在何处?”裴长恒问。
被尊为圣女的女子,手指随着魏逢春的挪动而挪动,显然她是真的可以看见魏逢春。
“春儿!”裴长恒看过来,“你回来了,我太高兴了,你听话,在这里乖乖待着,等到仪式结束,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对于你的承诺,我从未忘记!”
魏逢春红着眼,死死盯着裴长恒,虚伪又怯懦的男人……
第277章 困不住的她
魏逢春似被束缚,完全无法挣扎,逃不出这密室,只能在这方寸之地徘徊。
所幸的是,裴长恒看不见她。
这大概是最幸运的事情,他看不见,自然也就触碰不到她,让她不至于在束手无策的时候,面对着这样虚伪的男人。
那个所谓的圣女,应该就是那个铃铛的主人吧?
大概是魏逢春的目光太过狠戾,圣女也跟着变了神色,与魏逢春四目相对的时候,她下意识的避开了视线。
可魏逢春不会放过她,既然没办法出去,也没办法离开,那就死磕到底,反正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还在乎什么呢?
但是显然,对方不是这么想的。
“你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里来?”魏逢春指着躺在那边的丽婕妤,“你不知道这是两条人命吗?不管你是圣女还是巫女,首先你都是个人,是个女人!身为女子,如何能做下这样的恶事?”
圣女不吭声,只静静的坐在蒲团上,仿佛是打坐?
魏逢春不清楚他们怎么做到的,但她知晓,丽婕妤大概是撑不住了,或者是……很快就会撑不住。
“一尸两命,一尸两命!”魏逢春就在她耳边叨叨,一直念叨,有本事把自己打得魂飞魄散,否则就别怪她不罢休,“你如何能忍心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母子二人都是无辜的,谁的命不是命?你也是父母生养,人心肉长,怎么能下得去手?西域都是冷血动物吗?”
圣女本来闭上了眸子,这会又幽幽的睁开,看着一直在自己周围绕圈的魏逢春,眼底微光闪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不是在念咒。
“圣女,她还在吗?”裴长恒问。
圣女点头,“在,就在我周围,一直在念叨不休,求我放过这女子。”
“春儿,你莫要任性,再等一等,到时候不但你安然无恙,连同我们的珏儿都一道回来,我们会好好的,你一定要相信我。”裴长恒不断的解释。
魏逢春周身戾气更甚,“裴长恒,是你的懦弱无能,是你的贪慕权势导致了我与珏儿的下场,现如今你将无辜的人拉进来,铸成我与珏儿的垫脚石,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可惜,裴长恒听不见。
可惜,圣女不会为她转达。
“入宫之初,我盼着与你相守一生,不求泼天富贵,不求权势滔天。”魏逢春盯着他,“可你做不到。”
圣女垂下眼帘。
“于是乎,我退而求其次,只求你当个好皇帝,莫沉浸女色,莫滥杀无辜,哪怕做个傀儡,至少莫要丧了良心。”魏逢春狠狠闭了闭眼,“可你呢?做夫君你做不好,做帝君你还是做不好,现在你连人都不做了,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既无能,何不退位让贤?”
她嘶吼,谩骂,仿佛要将所有的怒气都倾泻而出。
裴长恒能感觉到,来自于周围的阴冷之气,好像是冷风抚过,让他不自觉的汗毛直立,下意识的松开了丽婕妤的手,起身朝着圣女身侧靠拢。
“她在生气吗?”裴长恒问。
圣女点头。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活着的时候,没放过她。
现在她死了,他也不放过。
换谁不生气?
“春儿你冷静点,你莫要生气,听我解释。”裴长恒看不见她,只能自顾自的说着。
可惜魏逢春碰不到他,要不然她铁定要撕烂他的脸。
“我知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你且忍一忍,等到我大业有成,重新归拢皇权,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绝对不会放过那些伤害过你们母子的人。你要相信,在我的心里,从始至终唯有你和珏儿,你们才是我的妻儿,旁人不过是逢场作戏。”裴长恒说得情真意切。
奈何魏逢春听得火冒三丈。
“忍忍忍,从我入宫起,你就让我忍,除了忍出一身的病,到最后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有什么别的用处?”魏逢春咬牙切齿,“废物!”
明知是废物,却还想摆脱废物的身份,非要去争那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笑!
可悲!
乡野归来的帝王,从一开始就不该肖想,不属于他的东西。
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真以为自己是万中无一?!但凡先帝多生几个儿子,怎么着都轮不到这流落荒野的皇子归朝……
气氛凝滞,魏逢春忽然有点无力,骂再多都没用,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算了!
跟他置气有什么用?
她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天下如果交到他这样优柔寡断的人手里,迟早还是会惹出大祸,心性不定,怯懦无能,昏庸无能,但凡遇见什么大事,必定支棱不起来。
魏逢春干脆坐下来,仔细观察着丽婕妤,托腮望着不远处的西域圣女。仔细瞧着,这西域圣女单单从五官来说,还算是轮廓精致,只是到处画着纹路,叫人难辨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