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看,能在宫里当差吗?这歪瓜裂枣的,咱也看不上!”裴竹音戏谑,“怎么,春儿也想在宫里挑挑看?说不定一眨眼就看上了呢?”
魏逢春垂眸浅笑,“再好看,有兄长这般天人之姿吗?”
裴竹音哽了一下,“这倒是没有。”
“那就是了。”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遇见过惊艳之人,便再也瞧不上那些歪瓜裂枣了,就是不知道嫂嫂是怎么看中的?这些个歪瓜裂枣也能吃得下?”
裴竹音这下是真的笑不出来了,默默的别开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了嫂嫂,别紧张。”魏逢春听着外头窸窸窣窣的雨声,“没关系的,兄长不在了,你总归是要再嫁的。”
裴竹音不吱声。
“惟愿嫂嫂另觅良人,得偿所愿。”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掀开被褥起身,“外头的雨,怎么还在下呢?这要是一直下,外头的百姓可怎么好?”
裴竹音转头看她,“你在乎那些百姓吗?”
“你我都是百姓,不会以为进了宫就高人一等吧?都是爹娘生的,都是人心肉长,都只是最寻常之人,身份只是投个好胎而已,说不定哪天一道雷就没了。苍渺一粟,天地那么多大……你我皆凡人。”魏逢春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裴竹音起身跟上她,“那你相信……善恶有报?”
“我相信风水轮流转。”魏逢春斩钉截铁。
门外,雨还在下。
简月仔细的为魏逢春披上了大氅,“姑娘,外头风大雨大的,要仔细身子。”
“雨小了不少。”魏逢春看向裴竹音,“你不出去吗?”
裴竹音抿唇。
“他可能在等你!”
魏逢春这话一出口,裴竹音陡然盯着她。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相信什么侍卫,敢跟左相夫人私通吧?”魏逢春凑近了她,在她身上轻嗅,其后扯了扯唇角,笑得那样嘲讽,“这是皇宫,可不是菜市场,掉脑袋的事儿,没人敢做。”
闻言,裴竹音垂下眼帘,“我也只是为了活着。没有利用价值,早晚是弃子,我也……无可奈何。”
“我不拦着你,你也别拦着我。”魏逢春道,“你看这四四方方的地方,困住了多少女子的一生,多少人都是被逼无奈,你是自己跳的,那就怪不了旁人。”
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裴竹音皱眉看向她,“你……”
“药就那么点,你自个用完可别怪我。”魏逢春白了她一眼,“慢走,不送。”
裴竹音刚要开口,简月却做了个行礼的姿势。
无奈,裴竹音只能离开。
药是从宫外带进来的,此前就在简月的手里,加上皇帝时不时的跑进魏逢春的房间,谁也不知道皇帝想干什么,是以……裴竹音就有些着急了。
外面的宫女窃窃私语,她心里就直打鼓,想着皇帝对魏逢春的态度,寻思着魏逢春多半是要留在宫里了,所以就在简月不经意间,流露出想要送姑娘上皇上的龙床之时,窃了这药。
药到,人上。
一切,水到渠成。
只不过这贼船一旦上去,就再也不可能下来了,这是皇宫,那是皇帝,后宫那么多的妃嫔,非死不得出。
魏逢春瞧着裴竹音离去的身影,无奈的拢了拢肩头大氅。
“姑娘?”简月其实心里不太明白,“为何非要如此?”
魏逢春看向她,“不这样,皇上与永安王联手,咱们拿什么去斗?皇帝也就罢了,谋朝篡位嘛……可永安王呢?先帝都拿他没办法,只能将他牢牢的熬死在南疆,可惜先帝没熬过,反倒给了永安王逆风翻盘的机会。”
如今的永安王,兵权在手,南疆那么多兵虎视眈眈,一旦与皇帝联手,铲除那些旁支不是什么费劲的事儿,所以只能利用人性了。
“她……”简月瞧着裴竹音离去的方向。
魏逢春嘴角的弧度愈大,“简月,你跟着兄长多少年了?”
“奴婢明白了!”简月垂眸。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装,大家一起装,看谁笑到最后。”
不瞬,有宫女来报,说是丽婕妤来了。
“皇上最近好似有意向。”简月小声提醒,“要晋升。”
魏逢春敛眸,“她来干什么?夏四海没看着她吗?”
但,来都来了,自然是要见的。
来人进了门,魏逢春躺在软榻上,瞧着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好像很是不舒服,比起如今面上逐渐红润的丽婕妤,皇帝口头许诺了年后就要晋升她为昭仪,但是……圣旨还没下,皇后忽然有孕,梅园起火,后来又元宵节……
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了,她如今还没得到晋升的旨意。
见到魏逢春的时候,丽婕妤显然愣怔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仿佛要看出什么花来。
“给娘娘请安!”魏逢春虚弱的开口。
丽婕妤示意她不必起身,扶着腰坐在了床边,“原本还有点好奇,如今见着了,倒是真的有几分相似,说不上来的亲切之感,好像八百年前就认识了似的。”
“娘娘抬爱。”魏逢春低低的咳嗽两声,虚弱的看向她,“臣女瞧着娘娘,也是分外欢喜。”
丽婕妤似笑非笑,伸手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是吗?”
“娘娘如今最得盛宠,有怀有皇嗣,真是可喜可贺。”魏逢春回答。
丽婕妤敛眸,“皇后也还有子嗣,我所出不过是庶子罢了!此前有个皇长子,洛姑娘可听说过?”
心头咯噔一声,魏逢春忽然警铃大作,目光直直的盯着她。
她想说什么?
第310章 找到了!
瞧着眼前这似笑非笑,神情诡异之人,魏逢春收敛心情,蹦跶出嗓子眼的那颗心,慢慢落回肚子里,若是这个时候自乱阵脚,反而容易让人捏住软肋。
“倒是可惜了那皇长子。”魏逢春淡淡的开口,“娘娘有孕在身,还是别旧事重提的好,不吉利。”
丽婕妤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还真是有半晌的愣怔。
须臾,她幽幽启唇,“我一直在做梦,此前浑浑噩噩,分不清楚现实与梦幻,可忽然有一天,我好像看清楚了一些事情。”
魏逢春靠坐在枕垫上,眉眼间带着淡淡的释然,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点什么,抬头看向丽婕妤的时候,眸光带着几分冷意,“娘娘,梦就是梦,若是将梦和现实混为一谈,会把人逼疯的。臣女听说冷宫里,多得是发疯的女人。”
警告吗?
谁还不会呢!
魏逢春瞧着眼前人,不卑不亢,言辞清晰。
丽婕妤呼吸一窒,很清楚魏逢春有这个能力,她是什么人?从入宫承宠的那一刻开始,其实就已经走上了绝路,皇帝为什么看中她,她为什么能有这个孩子,甚至于夏四海为什么让人动不动的盯着她?
旁人兴许不明白,丽婕妤是当事人,还有什么不懂?
一步步走上来,一日日的熬到了现在,前阵子的浑浑噩噩,如今的脑子清明,十有八九都跟眼前的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简月在边上奉茶,打破了僵局。
“皇上对洛姑娘似乎有种不一样的情愫。”丽婕妤开口,“入宫那么久,我还是头一次见着,皇上爱而不得之态。”
爱而不得?
魏逢春轻嗤,“爱而不得?娘娘这四个字用得,真是折煞臣女了,皇上高高在上,九五之尊,这天下有什么人是他得不到的?娘娘,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您可不能犯傻!”
闻言,丽婕妤诧异的看向她,“姑娘这话……”
“这话没人跟你说过?”魏逢春问。
丽婕妤摇摇头。
“那现在,你听到了。”魏逢春说,“娘娘,这宫里的恩宠最不靠谱,唯有自己疼自己才是真的。娘娘,不要太相信男人,哪怕是夏四海也是一个德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娘娘,您得先是您自个!”
丽婕妤好像不认识眼前的人,舔了舔唇,仿佛说不出话来。
“娘娘!”魏逢春握住了她的手,“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您要知道,别看皇上派人跟着您,盯着你,可这个孩子到底是挡了很多人的路。”
丽婕妤面色惨白。
“好好休息吧!”丽婕妤匆匆起身,匆匆朝着门口而去。
见她脚步匆匆,魏逢春自知有些话她是听进去了。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她特意来这一趟,怕是目的不纯,不只是来看看您而已吧?”
魏逢春似笑非笑,“就算是现在不清楚,过不了多久,也会明白的。”
丽婕妤走得着急,小太监远远的看了一眼,慌忙去汇报夏四海。
“没有看错吧?”夏四海诧异,不解的看向他,“去了春风殿?”
小太监连连点头,“对!”
“可见是真的有点……”夏四海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去了御书房。
这个时辰,皇帝裴长恒还在批折子,因着连日来的大雨,导致江河的河水暴涨,堤坝那边都有人日夜看守,生怕江水暴涨导致决堤,还有靠山的那些村镇,得时刻防备着山洪爆发,泥石流坍塌,各种灾害层出不穷,得日夜看着!
裴长恒只觉得脑瓜子都嗡嗡的,这些日子满朝文武争论不休,闹得他心神不宁,明知道这里面有人作祟,但想揪又不敢去揪,只能勉强先忍着罢了。
听得夏四海汇报,裴长恒有些不敢置信的皱起眉头,“你说……她清醒了?去了一趟春风殿?那便是见到她了?”
“应是见到了。”夏四海回答,“出来的时候神色慌张,也不知道洛姑娘与她说了什么?皇上,您说洛姑娘会不会吐出点什么……实话?”
裴长恒放下手中笔杆子,“暂时不会。”
夏四海依旧担心,暂时不会,不代表永远都不会,谁知道将来会如何呢?在人心中,种下一枚怀疑的种子,过些时日便会藤蔓缠绕,说不定哪天就悄无声息的被勒死了!
“皇上。”夏四海提醒,“这是不是意味着,真的失败了?”
人醒了,那就魂回来了。
这不就是失败了吗?
魏逢春如此,丽婕妤也如此。
“朕心里有数。”裴长恒冷着脸。
至此,夏四海不敢再多说什么,皇帝的脸色不好。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之后,裴长恒走出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