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四海行礼,退出了书房。
这样的氛围不适合第三个人在场,还是出去的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你在惩罚朕。”裴长恒说。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皇上恕罪,臣女不敢。”
“魏逢春,魏逢春!”他连喊两次,她的名字。
魏逢春垂眸,“臣女,洛逢春。”
“好,好得很!好得很!”裴长恒连连点头,“好得很!魏逢春,你好样的!”
魏逢春当然好样的,要不是她方才心念一动,只怕现在的裴长恒已经被蛇咬死了,小黑的毒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纵然是太医马不停蹄的赶来,中了小黑的毒,都够他裴长恒死几个来回了。
“多谢皇上夸赞,若是没别的事情,臣女就先行告退了。”魏逢春行礼。
裴长恒咬着牙,“魏逢春,你没有心!朕说了这么多,做了怎么多,你为何始终无动于衷,你到底想让朕怎样,你到底还想要朕怎样?”
“皇上多虑了,臣女什么都不想,臣女只想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左相府没了,那臣女就当个凡夫俗子,过最简单的生活,无关皇室,无关荣华。”魏逢春行礼,“臣女告退!”
音落,她转身往外走。
“不许走!”裴长恒扣住她的手腕。
下一刻,魏逢春目光陡沉,“裴长恒,你想再试一次吗?”
心下一凛,裴长恒下意识的松手,只觉得脊背寒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徐徐爬上了脊背,以至于他这一时间还真是不敢轻易触碰魏逢春。
魏逢春收敛视线,幽然吐出一口气,“裴长恒,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纵然你是皇帝,亦还没到可以为所欲为的程度。你的敌人不是我,不要总把心思花在我的身上,不值得,也不划算。皇上如今的处境,心知肚明,多一个敌人还不如多一个盟友。”
她不一样了。
“与其在这里和我纠缠,还不如好好抓住后宫的妃嫔,抓住前朝的权势,别到了最后……傀儡还是傀儡,一点长进都没有。”魏逢春头也不回的离开。
裴长恒站在那里,看着头也不回的离开的魏逢春,忽然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好像眼前人已经换了一副芯子。
不是她?
不是她!
他的春儿怎么舍得跟他撂狠话?
他的春儿那么温柔,就算她自己被伤得遍体鳞伤,也只是流泪罢了,从来不会像方才这样,几乎可以用冷漠来形容。
冷漠,抗拒,如同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
裴长恒不敢置信,为什么忽然就不一样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都告诉她了,珏儿没死,为什么她还是这般模样?
拒绝了裴长奕的求娶,他以为魏逢春还是爱着自己的,可没想到……
“皇上?”夏四海低唤。
裴长恒回过神,“她好像真的不要朕了。”
第323章 女子之间的真感情
魏逢春走了,拐个弯再也瞧不见御书房的时候,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边上的简月,能清晰的感觉到来自于魏逢春的情绪转变,尤其是在她冷不丁顿住脚步的时候,止不住心头一颤。
“姑娘?”简月担心的低唤。
魏逢春回过神来,“吓着你了?”
“没有,就是担心姑娘。”简月如实回答。
魏逢春放慢了脚步,缓步往前走,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冷意,待行至无人处,环顾四周,确定没什么异常,这才动了心念。
不多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小黑旋即从墙头爬下,紧接着便攀着魏逢春的腿,爬回了她的手腕,悄无声息的缩在她的袖中。
简月骇然,终于明白皇帝喊着“护驾”是因为什么。
“姑娘,这……”简月哆嗦了一下。
行刺?!
“放心,没咬着。”魏逢春开口,“要不然的话,这会已经是国丧了。”
简月:“……”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若不让他有所忌惮,他就会得寸进尺,真的让他得手,那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踏出宫门半步。”魏逢春音色狠戾,“我是绝对不会重蹈覆辙的。”
简月点点头,还好有小黑在。
小黑保护着魏逢春,裴长恒就无法靠近她。
不过,御书房里的动静到底是遮掩不住的。
陈淑容面色微沉,“护驾?”
“刘护卫冲了进去,但是里面没什么异常,所以又退了出来,至少是没有真正的刺客。”宜冬低声汇报,“不过永安王世子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陈淑容敛眸,“脸色不好就对了,若是脸色太好,那不是要联手了吗?”
“这倒是。”宜冬点点头。
陈淑容又道,“未央宫那边可知晓?”
“应是知道的,多半瞒不住。”宜冬小心翼翼的开口。
陈淑容坐在后窗位置,这里能瞧见后院的桃树,瞧着还是宛若枯枝的桃树,花骨朵如同芽尖一般,堪堪冒头,实在是不够看。
“那就更热闹了,长姐怀着身子,还得操心这些事,实在太为难她了。”陈淑容看向宜冬,“药要一直吃着,不能断。”
宜冬行礼,“奴婢明白!”
“这桃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陈淑容轻叹一声,“我都有些期待了!”
宜冬笑道,“主子,桃花一时半会是开不了的,可是杜鹃花却开得极好。”
“杜鹃啊……花倒是不错,哪儿都能长,就是这杜鹃鸟委实令人厌烦,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陈淑容意味深长的开口,“不老实的东西,还是得种在土里才踏实。”
宜冬点点头,附和着开口,“主子所言极是。”
晴空万里,无一丝浮云,真是个好天气啊!
不过,好天气不代表有好脸色。
守在宫门外的裴静和,瞧着逃也似出宫的裴长奕,当即便明白了大概,想来是没戏了。
“还以为兄长多少是有些能耐的,没成想竟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可见南疆是南疆,皇都是皇都,咱们永安王府的势力到底不可同日而语。”裴静和阴阳怪气的开口。
裴长奕裹了裹后槽牙,“说得好像自己有多少分量似的,纵然把你端出来,她也没有点头,可见你在洛姑娘的心里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我是与不是,都不是兄长需要关心的,兄长该关心的是你自己,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到了父王跟前,怕是没法交代吧?”裴静和似笑非笑,“出门前,你可是打了包票的。”
裴长奕抿唇不语。
“回去跟父王交代之前,是不是先把赌债还了?”裴静和伸出手。
裴长奕沉着脸,极不情愿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银票,放在了裴静和的掌心里,目光幽怨的瞪着她,“不成功只是暂时的,你要相信……事在人为。”
“我相信事在人为,可我也相信春儿。”裴静和笑盈盈的将银票递给了秋水,“兄长的如意算盘落在春儿身上,势必得输。春儿可不是外面的野花草,也不是养在闺阁里的世家贵女,兄长又看走眼了!”
说着,她笑盈盈的往内走。
“多谢兄长的银票,下次再有这样的赌约,记得再找我。”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即便已经瞧不清楚她的面上神色,也能感受到来自于她的嚣张与嘲讽。
“世子?”叶枫上前,“走吧!”
裴长奕收回视线,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到底有什么把柄捏在皇帝的手里,要如此惧怕帝王?看得出来,她不是真心想要留在宫里,对帝王确也抗拒。”
“可能是左相府的遗留之事?或者是寄希望于皇上,毕竟现在的左相,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谁也无法保证,左相是真的死了,或者是真的活着?”叶枫解释。
裴长奕想了想,的确有些道理。
但,不全是。
永安王府的势力也不弱,皇帝久居宫中,虽是九五之尊,但多有不便,何况如今还多了个丞相林书江,很大程度上远不如永安王府自在。
求皇帝,还不如求永安王府。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让她走,她竟也不敢迈出这一步。”裴长奕缓步朝着外面走去,上马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裴静和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当然,还有裴竹音,不知道她那边的进展如何?
裴静和进去的时候,恰好在宫道上,跟裴竹音撞了个正着。
两相伫立,四目相对。
裴静和一身锦衣,雍容华贵。
裴竹音面色微白,瞧着略显憔悴。
“可见这皇宫虽然富贵荣华,却一点都不养人。”裴静和上前,“看这小脸憔悴的,倒不如洛似锦一个阉人能养人,将春儿养得愈发水灵。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做贼了,眼下的乌青都能把人压死。”
裴竹音瞧着走近的裴静和,“兄长进宫求娶,姐姐不会不知道吧?”
“你想说什么?”裴静和挑眉。
裴竹音深吸一口气,“皇帝势在必得,别白费心思了,她走不出皇宫的。”
“你自甘下贱,走不出这皇宫了,却还想拉着她一块沉沦,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与陪伴?”裴静和白她一眼,“两个人的相互扶持,不是让你扯头花,让你往上托举,不是叫你拽进深坑!蠢货!”
第324章 家家都有死犟种
对于裴静和的话,裴竹音是极为反感的,尤其不赞同。
“每次都要骂我一句蠢货,姐姐自个有多大的能耐?”裴竹音冷笑着看向她,“你生来尊贵,一出生就是永安王府的小郡主,从小被人捧在掌心里,被人宫闱着,哪里知晓从底下一步步爬上来的艰辛?”
裴静和就这么站在那里,平静的看着她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