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想要黑狱,也都惧怕黑狱的存在,这地方存有太多的血色,里面有太多的怨气,这些年被送进黑狱的,没一个能囫囵的出来,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把命都送在那里。
这样一个地方,拥有着绝对的戾气,也……足以叫人惊惧。
裴长恒端坐在上,瞧着底下争论不休的众人,略显头疼的揉着眉心,“行了。”
金殿内,陡然安静下来。
“黑狱乃是先帝所留,不是谁都可以执掌,此前由洛爱卿执掌,乃是先帝之意,如今他人不在了,这地方到底有没有存在的必要,的确需要商榷。”裴长恒开口,“乱世需要酷吏,如今天下还算太平,倒也没有太大的必要。”
这意思是,要取消黑狱。
“不过……”裴长恒话锋一转,“先帝所留不多,黑狱便是其中之一,朕自小便养在外头,其后回宫与先帝同处,每每思及此,皆痛心疾首,未能尽早的侍奉先帝身侧,午夜梦回更觉得羞愧。子欲孝而亲不在,实乃朕之遗憾。”
音落,文武百官齐刷刷行礼,“皇上节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先帝所留不多,朕委实舍不得。”裴长恒继续说,“黑狱原是落在左相府,如今左相府业已消亡,那便落在丞相府罢了!代代相传,为朕效命。”
陈太师与儿子对视一眼,倒是没有多说什么,既然是帝王的意思,那就先走着瞧吧!
野心太早暴露,不是什么好事。
大权握了太多,更不是什么好事。
成为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成为所有人的矛头所向,朝堂失去了平衡与掣肘,迟早是要出大乱子,是要见血的!
“臣,领命!”林书江暗自松了口气。
黑狱!
黑狱终于到手了,他到底可以进去了!
这里面的秘密,是不是也可以就此解开?
洛似锦还真是……
死得好!
裴长恒意味深长的望着跪地谢恩的林书江,“丞相可莫要让朕失望,可得好好的为朝廷办事,将黑狱用起来。”
“臣遵旨,臣一定不会辜负皇上厚望,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林书江叩头谢恩。
下了朝,众人散去。
林书江缓步朝着外头走去,长长的白玉石阶,一步一阶,百官快速离开。
倒是陈太师,却是不紧不慢的走着。
“恭喜丞相大人。”陈太师笑盈盈的开口。
对上这只老狐狸,林书江是一点都不敢大意,闻言便报之一笑,“太师还真是打趣我了,皇恩浩荡,咱得尽心尽力为皇上办事,算不得大喜,只能说是责任重大。”
“听说丞相家的大公子丢了?”陈太师挑眉。
林书江心头咯噔,他就知道陈家死盯着他们。
“犬子不成器,时常惹出是非,没办法,只能送去庄子里待着,让他静思己过,仅此而已。”林书江佯装无奈的叹口气,“若是犬子能有太尉大人这般成材,也就不必如此忧心忡忡了。不成器,不成器,让太师笑话了!”
陈太师干笑两声,“丞相操之过急,要求太高了,所以才会觉得儿子不成器,丞相大人还是得平常心才是,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远忧。”
“受教了。”林书江似笑非笑,“陈太师果然是教子有方。”
陈太师没有回应,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黑狱到手,倒是让林书江装上了……
第326章 皇家最怕恋爱脑
待林书江远去,陈赢这才上前几步,跟上了父亲的脚步。
“父亲?”陈赢面色不太好,“现如今林书江贵为丞相,手中又拿捏着黑狱,只怕是……”
陈太师倒是一点都不恼,缓步拾阶而下,瞧着远处的身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天下事,事事多变,谁能保证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呢?”
这是实话,可陈赢是个急性子,瞧着林家如此嚣张,自然是心中不爽。
“那现在呢?”陈赢问,“难道现在就这样看着?”
陈太师徐徐转头看向他,面色不善,“别冲动,现在局势不明,可不是能轻举妄动的时候,他嚣张便由着他嚣张,且看他能嚣张到何时?你断然不可冒失,免得中了他人的圈套。”
“爹?”陈赢皱眉。
陈太师音色微沉,“洛似锦一落水,林书江就坐在了丞相的位置上,现如今连黑狱都落在他手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满朝文武都不是傻子,原先看不懂的东西,现如今还有什么不懂?”
“虽然没有证据,但所有的事好像都成了证据。”陈赢恍然大悟。
陈太师勾唇轻笑,转头看着金銮殿的方向。
这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有人推波助澜,真的不好说,人心难测,朝堂风云诡谲,谁知道笑容背后藏着的,到底是什么狰狞面孔呢?
“父亲?”陈赢不解,随着父亲的视线看去。
巍峨的金殿,白玉石阶蜿蜒至上,有时候还真是……让人止不住生出妄念,想要永远站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终于得了皇命,这黑狱归到了自己的手里,林书江自然是高兴的,但高兴的同时更得谨慎行事,一时半会的,他不能马上赶去黑狱,还是要稍微等一等,免得所有人都看出他的迫不及待。
黑狱的确不是好地方,还没靠近就已经察觉到了那种瘆人的阴森之感,谁都知道这里面沾了多少血,若无必要还真是没敢进去。
当然,皇帝虽然说让丞相府执掌黑狱,但黑狱里面的都是洛似锦留下的人,一个两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唯洛似锦之命是从,贸贸然进去,对林书江没好处。
闹不好,林书江还得横着出来。
一帮亡命之徒,从来不拿人命当回事,也不把他们自己的性命当回事,若是动手,自然不会手下留情,林书江是惜命的,走到了首辅的位置不容易,哪敢轻易进去,万一出不来了怎么办?
所以,在林书江踏入之前,得先让人去摸摸底。
只不过派进去的人,绕一圈就出来了,没人敢在里面逗留,只说里面阴冷漆黑,若无人带路,根本摸不到边儿,里面的路也是四通八达的,到处都是刑具,满目都是鲜血,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相爷?”底下人战战兢兢的开口,“怕是不好搜。”
即便怀疑林远闻可能被藏在了这里面,也没人敢去搜,只是说按律巡视,所谓巡视只是走个过场,所以进去的人都没敢看仔细。
何况黑狱分为地上和地下两层,巡视只见上方,未能抵达地下一层,实在不敢确定。
“那……当初的细作呢?”林书江问。
所谓细作,便是当日从护国寺抓回来的,只不过后来一直没有消息,所有的消息都是洛似锦往外传送,消息是真是假,却是无人知晓。
“没瞧见!”
三个字,让林书江冷了脸。
没瞧见。
没发现。
左相府没有,包括左相府的地牢里,都没有发现异常。
“先等等看吧!”林书江揉着眉心。
“是!”
眼见着都快到了成功的时候,自然没有贸贸然的道理,越到了这个时候,越需要小心谨慎和忍耐,不能打草惊蛇,不能功亏一篑。
事实上,所有人都在观望。
听得林书江已经派人去了一趟黑狱,裴玄敬好似松了口气,压在心头数日的石头,终于有了崩裂的痕迹,仿佛一切都已经按照既定的计划进行着。
“父王?”瞧着父亲如释重负的模样,裴长奕上前两步。
裴玄敬难得露出了笑意,“你做得很好,来日事成必定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是父亲您的儿子,自然是要站在父亲这边,不管发生何事,都要维护我永安王府的一切。”裴长奕毫不犹豫的行礼,毕恭毕敬的回答。
裴玄敬很满意他这话,“身为永安王府的世子,就该有这样的觉悟,为父如今的一切,来日都会成为你脚下的路,人要往上看,往前走,才不会被人挤下去。为父当年若不是一念之差,就差了那么一点,也不至于是如今模样,你们也不会跟着我在南疆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父亲放心,这些事情,儿都不会忘记。”裴长奕直起身,“父亲,那接下来……”
裴玄敬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似乎是在安慰,又好像是在安抚,“此番倒是有些委屈你了。”
“不委屈!”裴长奕一怔,其后将目光落在自己的肩头,瞧着父亲轻拍自己的肩膀,不由得心下沉了沉,明白父亲所言无外乎求赐婚的事情,“本就在预料之内,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听得如此回答,裴玄敬点点头,“长大了,果真是不一样了。你且放心便是,为父不会让你吃亏受辱,该你的就是你的,谁也越不过你去。”
“是!”裴长奕颔首,“我相信父王。”
裴玄敬瞧着眼前的儿子,的确足够乖顺懂事,可知儿莫若父,他很清楚儿子的野心,从小在南疆长大,在军中长大,很多事情皆是耳濡目染。
权力是什么滋味,他很清楚……
“父王不会害你,父王只会为你铺就一条通天大道。”裴玄敬低咳两声,“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动心,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对什么人,绝不可以轻易将一颗心交付出去。”
裴长奕谨遵父亲教诲,神情严肃,“父王放心,在儿的心里,没有什么比大业更重要,谁也不能阻挡我们永安王府。”
“很好!”裴玄敬松了口气,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下来,“这天下什么美人没有,莫要目光短浅,固步自封。”
裴长奕垂下眼帘,“儿绝无此意,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静和!”
第327章 他不对劲
提到裴静和的时候,裴玄敬的脸色显然变了变,看向裴长奕的眼神也有些变化,“静和到底是个女子,有些事情合该你多担待,这丫头心思太野,在南疆这些年放纵了些,一时半会收不回来也是正常。”
“是!”裴长奕颔首,“只是她这心思总放在洛姑娘身上,总归不是好事。怕万一哪天忽然发起疯来,到时候影响计划。”
裴玄敬没吱声,似乎是在犹豫。
毕竟他这女儿,脾气像极了他年轻时候,很是认死理,倔强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想要制住她,还得让她心甘情愿。
“父王?”裴长奕低唤,“您没事吧?”
走神了?
“没事。”裴玄敬低咳两声,“到底是你妹妹,平日里还需你多多教导。你母亲就只生下你们兄妹二人,理当相互扶持。”
裴长奕点点头。
待走出了书房,裴长奕抬头瞧了一眼天色。